第十二章 和尚江湖
“你给我出来，别以为我找不到你，再不出来三天没东西吃，气死我了。”莫小楼很生气，小家伙竟然趁他睡觉把九叶玄雪参仅剩的三片叶子又给偷吃了，还把神农软玉袋的袋口给打开了，幸好莫小楼机警，不然星隐草又要白白遭殃了。
在屋内找了一阵子却怎么也找不找，小楼此时有点慌了，半个月相处下来已经和小家伙有了感情，除了贪吃点，食量大一点，一天到晚跌跌撞撞跟在莫小楼身后，给他带来了很多乐趣。
“ 嘿，小家伙出来吧，我不怪你，看这里有你喜欢吃的鹿肉哦。”以前小家伙也惹过莫小楼生气后躲起来，那时候不过是躲在桌底下，被子里只要莫小楼一诱惑马上就出来了，可今天都半个时辰了，还是不出来。“难道它走了。”莫小楼心里充满了失落和愧疚，如果之前对小家伙好一点该多好啊。
“小家伙！你在哪出来啊......”从屋里找到屋外再找到梧桐林还是没找到。一定要找到他！莫小楼又往竹林寻去，刚过小桥一阵酒香便迎面扑来。糟了！爷爷的酒。莫小楼飞身朝竹林奔去。
一个和尚，一个邋遢和尚坐靠在竹子上，两只手举着酒坛就往嘴里灌，身边还摆了三个酒坛，僧衣已经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颜色，袈裟也破破烂烂没有了原样，只有手上的佛珠还是原有的样子，一个白色的小身影正躺在和尚落地的袈裟上呼呼睡着大觉。
莫小楼，飞身过去，抱起了小家伙。小家伙满身酒味，鼻子通红，睡眼紧闭，嘴巴还在不争气地冒着泡泡，睡得很死。找到小家伙莫小楼顿时心安下来不少。
“这金瞳麒麟虎是小施主的？”和尚看莫小楼抱起小家伙便问道。
“这酒也是我的。”莫小楼指了指倒在地上和和尚手上的酒坛。
“这酒不错，三十五年的槐里香梧州名酒啊！”和尚舔了舔洒在手上的酒，一脸意犹未尽的感觉。
“我说这酒是我的。”莫小楼再次说道。
“阿弥陀佛，我知道这酒是小施主你的，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酒便是和尚我的命，小施主你就当是普度众生了吧。”说着抡起酒坛又喝了起来。
“和尚持酒戒，你是假和尚吧!”看着和尚强词夺理、耍无奈，莫小楼又心疼爷爷的酒便说道。
“真亦假时假亦真，无为有处有还无，小施主又何必纠结是真是假呢。”和尚答道。
这和尚真难缠，不过他的话好像也有道理，爷爷不在了但这满竹林地下埋的都是酒，酒本来就是让人喝的，管他是不是和尚，喝够了自然就走了。想到这里，莫小楼便不再说话抱着小家伙向茅屋走去。
“小施主，你就这么走了吗？不怕我把这里的酒喝完吗？”和尚看莫小楼就这样走了有点奇怪便问道。
“不怕你喝吧。”这里这么多酒你喝的完才怪，莫小楼心想道。
咦，不对，他是怎么进来的，谷口和四周不是还有秦大哥他们吗？难道这和尚把他们都给杀了，不可能，那可是三千人啊。
“你是怎么进来的？”莫小楼回头问道。
“和尚我是走进来的。”和尚一本正经地答道。
“不可能，你把秦大哥他们怎么样了？”莫小楼焦急追问道，任谁对默默守护自己三年的人都会有感情的，只要他还是人。
“小施主是说驻扎在四周的那几千军队吧，和尚没敢惊扰他们，偷偷进来到。”说着把酒坛放到地上满脸通红地说道。
听到秦戈他们没事，莫小楼听后松了一口气，可他却不知道要从三千烈火军的重重岗哨中就这么进来哪怕是偷偷进来是有多难，何况这三千军士不是普通的烈火营士兵，他们是烈火军大将军孟仲的亲卫营，放眼天下能有此能耐的不超过十个人！
“你到这来就是为了喝酒吗？”突然莫小楼想探听一下这和尚来此的目的。
“十里之外就闻到了酒香，来这里当然是喝酒。”和尚饶有兴趣的看着小楼。
吹牛，十里外就能闻到酒香，狗鼻子都没这么灵，小楼暗自说道。
“小施主，孟仲是你什么人？”和尚问道。
“孟仲，有点耳熟却不认识，他是谁啊？”莫小楼却是丈二的和尚不知道孟仲是谁。
看这少年的眼神，不想说谎，那孟仲为何要派自己的亲卫营保护这少年，和尚却是一时也解不开其中关键便说道：“孟仲是烈火军大将军。”
莫小楼这会儿总算记起原来那天李吉和闻天都提起过孟仲只是自己当时没太注意。“我和他没关系，我也不知道他为何要保护我。”
“小施主家大人呢，出去了？”
“你怎么知道屋里没人呢？”
“小施主没听说过佛法无边吗?”
“你真想见我家大人吗？”莫小楼突然问道，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问。
“阿弥陀佛！”和尚点点头，他也想知道这少年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沈缺坟前，看到墓碑上写着：爷爷沈缺之墓，孙莫小楼立。和尚问道：“你爷爷是天机楼沈缺！”莫小楼点了点头。
“阿弥陀佛！沈居士，还记得贫僧吗？五十年未见再见已是阴阳相隔，痛哉！惜哉！阿弥陀佛。”和尚对着坟墓叹息道。
“你认识我爷爷？”莫小楼问道。
“我们一起喝过酒。”和尚答道。
“哦！”莫小楼点点头。“还未请教大师法号。”莫小楼见这和尚与爷爷都认识，便尊敬了起来，在他心里沈缺是对他最好的，只要是与沈缺认识的长辈他都要尊敬。
“虚名而已，以后你叫我酒和尚就行。”和尚倒是看得开。
“你知道玄凤老人？”看到沈缺旁边还有一个墓，当然就和尚并不认为里面葬的就是玄凤老人，毕竟碑是新的，土也是新的。
“他是我师父。”莫小楼随口答道。
“什么！玄凤老人是你师父，你诓贫僧吧。”一个人活一百多岁尚说是正常，活八百岁你不成妖了，酒和尚打死也不信。
莫小楼明白了酒和尚的意思便说道：“我只是寻到了玄凤前辈的遗物而已。”
“你找到了《无道决》？”
“还有《桑云札记》。”
“你就不怕和尚我强抢吗？要知道这两样东西连佛祖也会动心的。”
“不怕！第一，因为你是爷爷朋友，第二...”
“第二是什么？”酒和尚有些期待，因为第一个理由有些牵强，他自问若换做第二个人绝对禁不起这样的诱惑，当然他除外，因为当年能和他喝酒的人就那么两个，沈缺就是一个。
“第二嘛，要抢我的人不会偷酒喝，嘿嘿！”莫小楼虽然觉得和尚难缠，但至始至终都觉得酒和尚不是坏人，何况还是沈缺朋友。
“说得好，不愧是沈缺的好孙子！”酒和尚突然没有了刚才的矜持，随手便在小楼肩上拍了几下。小楼觉得肩上好似有千钧之力，不得不运起内力抵抗才堪堪挺过去。
好小子，内力不错嘛，刚才可是使用了三成功力，天赋资质和毅力都是上乘，是个人才啊！酒和尚拍小楼看似随意确是在试探莫小楼修为，毕竟怀璧其罪。
“小楼，跟和尚我出去闯闯看看外面的世界，可好？”酒和尚对小楼说道。
“出去闯闯。”小楼眼中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可我答应过莫先生等他来接我去济世堂的。”莫小楼低下了头，心里却是有些动摇，那个少年不向往自由的天空和多姿多彩的世界。
“玉不磨不成器，人不经历磨难也难成大器，外面的世界就像一块磨刀石，能够打磨你的心境意志甚至武功，古往今来大成就者无不历经磨练和考验，生长在庇护下的人永远也成不了大器。”看着犹豫的莫小楼酒和尚继续循循诱导。
“归藏前辈说过，兴亡百姓，大者为民，磨练之后后，我可以成为大者吗？”小楼问道，眼中充满了希冀。
“当然可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江湖中人也可以胸怀天下，为苍生所谋！”小楼的话激起了酒和尚深藏心里五十年的豪情，五十年前，外敌入侵江湖动荡，香樟寺、济世堂、息戈城、天机楼为了保家卫国、除魔卫道英雄辈出，那是最坏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时代。
现在酒和尚终于明白了沈缺，五十年前沈缺以天机镜勘破六十年后的天机，今日又在这深谷留下这一身怀绝学的少年，这少年很有可能是六十年后那道天机的关键！
“那好吧，我跟你出去，不过我要留封信给莫先生跟秦大哥。”听了酒和尚的话，莫小楼觉得酒和尚说得对，自己不能永远处在他人的庇护之下，爷爷会走、莫先生也有不在的时候，只有自己强大才是对爷爷和莫先生最大的安慰。
“留一封给外面的军士即可，他会帮你通知到的。”
最终小楼还是留了两封信，一封放在屋里，一封被酒和尚拿走说是帮他把心交给秦戈。
第二日到坟上与沈缺和玄凤老人告了别，带着小家伙和行李还有那大酒囊，莫小楼现在才发现这就囊并不大，已经能把酒囊挎在身上了。和酒和尚刚走到山谷谷口就被秦戈等人堵住了。
“秦大哥，各位军大哥，多谢各位近三年来的照顾，关照之恩来日必谢！”莫小楼站在面前的军士鞠了一躬。
秦戈等人也不说话只是一动不动站在谷口。酒和尚也不着急笑着看着他们。莫小楼倒是急了，因为他知道没有孟仲的命令连皇太孙都进不来，何况自己。
“让他走！”不远处一阵威严的声音传来。守在谷口的士兵分裂两边将路让开。
“孟前辈，谢谢你这么多年来的照顾。”说着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和酒和尚向谷外走去。莫小楼边走边停边回头，生活了十二年的山谷，这里一草一木他都熟悉，这里有他的亲人、有他的记忆。
“痴儿啊，我是你外公啊！”远处的孟仲一身苍凉地站在山峰上。
“将军，你就这样让少爷跟着那疯和尚走吗？”秦戈不解的问道。
“你知道那和尚是谁吗？”
秦戈摇了摇头。
“香樟无叶！”
秦戈张大了嘴巴，一脸惊讶。
“孟园，跟上去。”孟仲对身边一人说道。只见一道黑影从孟仲身边闪过，朝莫小楼跟去。
“酒和尚，我们先去哪啊？”莫小楼问道，初出山谷的小楼好奇而又紧张。
“赌场、妓院。”酒和尚的回答很简洁。
一个邋遢和尚，一个翩翩少年，一只吹着泡泡的幼虎，迎着阳光，走在了通往江湖和尘世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