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神血
华铁眉推门而入，抬头看去，略感诧异！
只见沈子琛坐在梳妆台前，安安静静，任由卓小娅轻拢慢捻的为她梳头。
宛若耶律公主的丫髻流苏不翼而飞，代之以高高的发髻云鬓。
发型一变，虽然少了些少女的灵动，但却增添了些许清丽妩媚，白皙如脂的脖颈被缕缕秀发掩映，如云如烟，如梦似幻，朦朦胧胧，上衬娇颜下映锁骨，若隐若现中，给她增添了些许青春女性神秘的气息。
沈子琛透过靠壁大洋镜，原本微闭的眼帘，伴着吱呀的开门声，觑开一条线，清丽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粉红，不胜娇羞的样子。
“小妖精！居然转性了，不可思议。”
华铁眉心中滴咕一句，将木托盘放到几案上，道：“开饭啰！”。
“铁眉回来啦！你先吃吧，我们一会就好。”卓小娅头也不抬，一边回应，一边替沈子琛梳理头发，渐至盘旋伏帖，拿起一个翡翠双莲篷，插到沈子琛头上。
“蛮好，倒有样子，姐姐的手艺真好！”
沈子琛站起，对着镜子端详一回，道：“姐，你这是家懒外勤哟，瞧你自己的头梳得有点高有点歪，给我梳得倒蛮好。”
“说嘛说歪头，真正歪在一边就不好看了。”
卓小娅柔声笑道：“以前有佣人替梳，还好点。姐姐如今没办法，自己梳也就只能将就点了。”
两人说得投机，情同姐妹，连华铁眉都听住了，驴肉火烧放到嘴边，都忘记了咀嚼吞咬，一副傻呵呵的样子。
华铁眉楞楞的望着两女相携而来，脑海中不期然的蹦出了“环肥燕瘦”四字，有种享尽齐人之福的臆想。
“肥”就是肌若凝脂珠圆玉润的杨玉环；“瘦”就是娇小玲珑能作掌心舞的赵飞燕，十七岁的华铁眉，血气方钢，如果不作如是想，是不是个纯爷们，就得打个问号了。
想归想，一个都没摆平呢，就开始得陇望蜀，更何谈心想事成知行合一。
男女情事，最是难说，谁也难知那莫测的未来。
但见卓小娅边走边连声赞道：“子琛，你这翡翠双莲蓬，绿头倒不错，仿佛有丝丝缕缕绿意流转其间，如有生命的样子，戴得有些年头了吧！”
“也不错？姐姐，这玉到我手中，起码都传三辈了，都快通灵了，还不错？”
沈子琛怔了怔，继续道：“这是我母亲出嫁时，姥姥给她的陪嫁，她临终时才传给了我，说玉是活的，有血脉有气息，需要养，要戴着才行。说它是通灵宝玉都不为过，岂止是不错啊！”
传闻，玉是上古神人之血。
是三皇五帝沟通神人关系的桥梁纽带，是上帝表达意志的媒介。
据说，神血浸润的地方，八极之外的天神，只需要分出一缕神念，就能借玉探知周天世界的情况，甚至隔空施法，改变天像，干涉心灵，延祸降福。
什么全球定位系统GPRS，这种只能查看表像环境的东西，与之根本不具有可比性。
玉这种神奇的有生命的圣物，具有不可抗拒的力量，在先秦炼气士手中，能够籍玉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甚至驱神弄鬼出入地府。
在这蒙仙蔽法的时代，玉的妙用湮灭在历史长河中，但古人依然以玉比德，把玉和人的德行联系在一起，当作正人君子的化身。
甚至一些古老的偏方、风水堪舆、望气相士，依然认为玉能医治怪病奇症、能够驱邪聚灵、能够除厄解忧！
《五帝本纪》载： “尧”告老在家，“舜”代理天子执政的时候，乃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以“类礼”祭祀上帝，望于山川，辨于群神。
祀罢，有神人驾长车，尤如气势磅礴的银河，划过长空，赠予五种瑞玉。
舜根据上苍的旨意，向朝臣和四方诸侯班发了五种玉制作的玉圭。曰：“天也夫！”而后之中国践天子位焉，是为帝舜。
华铁眉想起这些野史传说正史记载，猛可里探手拔下翡翠双莲蓬道：“哦！通灵宝玉，我看看。”
沈子琛不提防，下意识的偏头让了一让，趔趄下脚儿，靠在桌子横头，也不气恼，偷偷打量他的侧脸，心中不由阵阵失神。
沈子琛并不简单，没人知晓她能够感受到花朵的呼吸，看到草木的生长。更加恐怖的是，一到沉沉的暗夜，当万家灯光阑珊，众生沉沉睡去的时候，她能看到另一类生命醒来，比如幽魂和鬼魅。
沈家庄园没有一个人能够接受这个女孩的奇谈怪论，因为凡人的眼睛只能看见有形的生命，哪怕无形的生命在身边随风游走。
由此可以想见这个女孩童年的孤单和恐惧。
当沈子琛慢慢习惯了最初的恐惧，就会在那些生命上演的夜晚，加入它们操练的战场和奔驰的疆土。
当她大一些的时候，就精研风水堪舆，渐至掌握了通过望气观察吉凶的方法。
望气术！
简单臆测就是根据地形地貌走势天地磁场变化等，寻找风水宝地；根据人体形态和气血气场等，判断个人运势，甚至找到避凶趋吉的道路。
其实，沈家十年大兴，明面的上是沈三爷的功劳，但沈三爷十年前踏足塞外商路，却是托沈子琛的口福，而且沈三爷居然信了。
这也是沈家后来不把沈子琛当成大家闺秀培养，允许她以女儿身离开京都衔远山、含近水的沈家庄园，奔波于塞外冰天雪地的缘由。
所以，当沈子琛突然惊见华铁眉踱步间有如龙骧虎步，动静间身周空气微微荡漾，光和影仿佛奏出和谐的旋律，皆为龙虎，成五彩，恍若笼着轻纱的梦的时候。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
而仅仅在数十天之前，光绪皇帝被簇拥在庄．严的队列中，到天坛去完成祭祀大典的冬至日，这个少年携女眷托庇到骆队的时候，以她几乎天生的望气之能，根本没那时的华铁眉，有什么异像。除了武功高强、兼之拥有武榜眼的称号外，其余并足观。
哪怕她对华铁眉有哪么一丝丝好感，兼之又传授了自己几式刀法，但是，知道华铁眉惹下日本人之后，她对沈三爷的做法，虽然不是太认同，但也并不明确反对。
然而，短短的半月光景，这个曾经虎背熊腰的少年，虽然变得峭瘦如竹，模样儿虽然依旧如邻家大男孩一般，一如从前。却让沈子琛震惊连连，她不仅看到华铁眉气息散发，宛若龙虎，甚至感到他的身躯恍若穿越亘古岁月，勃郁的生机有如星辰的诞生，筋骨的震荡恍若岩石的裂变。
更让她震惊的是，那翡翠双莲蓬到了华铁眉的手中，陡然响起叮叮的撞击声，恍如雨打芭蕉。
卓小娅也看得瞠目结舌，只见华铁眉手心中喷吐着淡蓝色的火苗，火苗呼呼的蹿动，将翡翠双莲蓬包裹，火焰与莲蓬相撞，但见簇簇涌动的火苗被震颤不已的莲蓬弹飞弹开，瞬间在空中分解，化作数以百计更细小的火苗，漫天飞舞。
呼呼呼！
更加细小的火苗，在华铁眉手掌上形成一股火焰洪流，散发出更加灼热的高温和刺眼的白光，让她立即紧闭上眼睛，不敢直视。
沈子琛无惧如太阳耀斑一样灼目的小火苗，死死的盯着数以百计的小火苗，组成一股洪流，将翡翠双莲蓬再次淹没。
啵啵啵！
一朵朵小火苗纷纷炸开，终于将翡翠双莲蓬炸得粉碎，炸裂如粉的翡翠，软化成晶莹的小珠，在华铁眉的掌心内外，如同一条条袖珍玉玲珑，穿梭游荡，细小若尘埃，比尘埃还小，密密麻麻，数不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