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同窗决裂
刘佳明知道,昨天师父来到学校看望他。肯定会引起同学们的强烈反应。因此转过天来他故意在早上六点半就来到空无一人的教室,从书包里拿出第一节课要用的课本,就坐在门口的位置上等着。因为他到底想看看,今天到底会有多少人向他问及那件事。而且他相信,一定会有人问起。
他趁着没有人进来,便从书包里掏出他平时打发时间用的笛子,开始吹起《归去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早上七点半,第一个女同学才从外面走进来。由于之前张教授告诉他的集体举报信事件再加上有人说他偷题,他已经不想再和这里的任何一个女生打招呼了。等那人一进来,他的笛声便自动停了,然后他便翻开桌上那本《基础阅读教程》,假装没看见那个人。
那女生一进门连自己的位置都没坐下,直接就对着他喊了一声:“刘佳明。”
刘佳明把书放下,抬起头来:“啊?陈阳,有什么事吗?”
陈阳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昨天那漂亮女的是谁?”
刘佳明连头都没抬:“是我师父。”
陈阳把他桌子上的书扫到地上去了:“不对吧?你看她的眼神可和平时看我们的可不一样啊!”
刘佳明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的眼神儿多了,看谁都不一样。”
这时候又进来一个女生,她听着屋里面两个人的对话,进门的时候喃喃地说了一句:“哼,怪不得人家英语这么好,还不一定和那女的怎么学的呢!”
刘佳明强行压着对这几个女生的怒火,嘴里不搭话。他俯下身捡起地上那本书,若无其事地接着看。接下来从外面走进来的所有女生都用一种鄙视的眼光看着他。他竭尽全力不让自己爆发出来,就连走进来准备上课的刘美萍老师今天看他的眼神儿也有点不一样。由于他素来重视预习工作,所以听起课来不是非常吃力。九十分钟的课很快就过去了,老师一声“下课”,唯独今天,在座的学生一个没动。这个场景让刘美萍老师也感到非常尴尬。随后她很为难地看了看刘佳明,走到他的桌前,敲了三下桌子:“佳明同学,你跟我来。”
刘佳明便草草地收拾了书包,随着刘美萍老师来到了一个没有人的楼道。随后转过身来,很和蔼地问道:“你跟我说实话,你师父到底是不是她?”
刘佳明点点头:“是的,没错。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很多人都对这件事感兴趣。”
刘美萍很为难地挠挠头:“这样,你先去院长办公室,你张爷爷一会儿会去见你,他有话要单独和你说。”刘佳明便遵命而去,在这么一个狭小的办公室里,没有任何人在等他。他很绝望地看着办公室书柜的玻璃,玻璃上映出来的仅仅是自己的脸。他对目前发生的一切感到非常气恼。女同学嫌弃他,老师怀疑他。他现在根本就不知道,除了校外雅戛婆婆那个很普通的老人之外,到底谁是他还可以信任的。与此同时在C305办公室,张秀彬教授和他手下的七个弟子也在热火朝天地议论这件事。
张奎首先发言:“师父,这孩子是那妖精的徒弟,咱不能留他!”
赵盛玉很气愤地说道:“师父,我想和那孩子单独比试一次英语,无论如何我得给您争回这口气!”
旁边的马儒立刻就冲着她嚷嚷:“你还是算了吧,五年前你连人家师父都斗不过。现在去斗人家徒弟,要是再输给他,这人丢的更大了!”
陈龙很郁闷地捂着眼睛,说道:“师父,我们现在想的问题是:我们到底怎么了?怎么就斗不过人家刘彩丽教授?从您,到我们,再到我们手下的学生。用谁不行啊,非得用他?用他不就等于是您主动向刘彩丽认输吗?我们不服。”
张秀彬教授很淡定地听着这六个人陈述自己的观点,突然他把头转向刘美萍:“刘美萍老师,从刚才开始你就一语不发,你有什么高见?”
刘美萍紧闭双眼,很矛盾地说了一句:“师父,您还是别问我了。我不方便说。”
张秀彬教授道:“说,大胆说。”
刘美萍一推椅子,站起来说道:“我想问问各位师兄,十年来,你们最厉害的徒弟考多少分?”
张秀彬教授很直接地说道:“平均分也就三四百左右嘛。就连我前几年收的三个学生,分数都没超过五百。”
刘美萍对着其他几人说道:“可刘佳明这孩子进门的考试就六百八十多分!上次考试还拿了满分,我跟你们这么讲,那十几页的卷子,连我都拿不到满分!首先作为教师,我们有什么理由要把他毁掉?就因为他是咱们对手的学生?”大家顿时面面相觑,不再多言。
刘美萍继续说道:“昨天下课以后,我跟踪了那孩子一路。他对她的感情,或许超出了师生的范畴,但是怎么男的和女的打交道,就一定得是爱情呢?你们几个的思想能不能干净一点儿?扪心自问,我也是女老师。从我执教开始到现在,还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学生这么对我,毕业了还念念不忘的。亲其师信其道啊,各位,你们说,这孩子入校以来,做过什么让你们觉得不入眼的事儿吗?”
马儒抿着嘴点点头赞同道:“恩,是,我那天还看见了,他随身还带着猫粮。”
张秀彬教授一举手:“哎,对,他这点我证明!他那天扶着我的时候,可不知道我是谁。我一大把年纪了,那天摔倒的时候,无数学生从我眼前漠然走过,只有他过来了。”
赵盛玉依然不忿:“不行,我要去那屋和他比比。”
张秀彬很愤怒地吼了一声:“为了你的面子,你给我坐这儿!”赵盛玉只好无奈地坐下。随后张秀彬教授说道:“且待我去问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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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佳明等得久了,自己便坐在张教授那张已经塌了的床上不断地看墙上的表。等的他都快要睡着了,他也不敢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躺在大教授的专用床上,那样未免有些失礼。他便把身体往里坐了坐,把脚放在床上,脑袋倚着墙睡着了。
“抱歉让你久等了。”张秀彬缓缓走进来,吓得刘佳明赶紧从床上下来,连连道歉:“对不起教授,我实在是等的有点儿困了,才忍不住……”
张教授一指床上那个枕头说道:“啊没事儿,你就躺那儿。别害怕,躺那儿,知道你累了,我有话跟你说。”
刘佳明很胆怯地问道:“我真能躺吗?”
“让你躺你就躺!”张教授追加了一句,等刘佳明躺好以后,他便坐在平时自己办公的地方,问道:“我只问你一句,那个女老师,平时是怎么对你的?”
刘佳明很实事求是地回答说:“您怎么对我,她就怎么对我的。”
张教授一瞪眼:“不对吧?我像现在对你这样对待过很多学生,最后没有一个是你这个样子。她有什么特点吗?”
刘佳明依然还保留着一分警惕:“特点……不太好说啊。”
张教授催促一句:“你有什么就说什么!”
刘佳明道:“我也说不清楚,就说事儿吧。有一次她和我一起从德育处往教室的方向走,半路上遇见一个摔伤的学生。她当时就撕了自己的裙子给那学生包扎伤口,然后亲自给她送校医院。我记得很清楚,她撕的是米盖尔的裙子。当天她回教室以后还发了好大的脾气,因为同学们朝着她裙子底下看。”
张教授一扬眉毛:“作为一个男孩子,你就没看?”
刘佳明很淡然地回答说:“师徒如父子,如君臣。君忧则臣辱,君辱则臣死!在那之后,我就会了九段式作文。”
张教授接着问道:“那受伤的孩子是她的学生吗?”
刘佳明摇摇头:“根本不是,当时她撕裙子的时候还叫我给她帮忙。”
张教授问道:“帮什么忙?”
刘佳明回答说:“就是什么都不做,站在那儿看着她包扎。”
张教授恍然大悟:“哦~~懂了,所以那天你给我包扎伤口的时候才那么熟练的。那你当时在她手下是最强的学生吗?”
刘佳明道:“不是,当时比我强的人至少还有半个班那么多,她给我的评语是很普通。我伤愈以后尊她的命令,就一直跟着她,按照她的话说叫做贴身保卫。直到我分文科班为止,我们才分开。”
张教授一听这话挺身站起来了:“说了半天她才教你一年???”
刘佳明点头:“对啊,就一年。她从没跟我提起过和你们之间的恩怨。她判卷子从来都是只判对错,不打分。而且从来不在班里宣布谁得了多少分。学生的作文写了多少字,她后面就用红笔附上多少字的评语,绝对一样多。”
张教授继续问道:“那她平时教你什么啊?”
刘佳明翻了个身,眼睛盯着他:“就和您一样,一开始教英语,后来就教一些别的东西。”
张秀彬教授这便懂了,自己为什么教不出一个卓越的学生。他瞧着眼前的这个孩子,越想越觉得心中有愧。自己常年来都只注重最棒的学生,而对底下的学生,他几乎不闻不问,甚至连叫什么名字,他都不知道。他瞬间觉得自己根本不配做一个大教授。即便他自己意识到了这一点,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作为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已经没有那么充足的气力站在讲台上授课了。所以他想把这个信号传给他的七个弟子,让他们替他完成心愿。
一阵沉默之后,张教授站起身来拽着他的手:“你跟我走!”他怒气冲冲地把刘佳明带到了C305办公室,从桌子上找到两张大白纸。随后对着赵盛玉吼道:“赵盛玉!你刚才不是说要和这孩子单独比试一场吗?我现在把他拉来了!现在下班了,你们七个谁也别走,监考,我出题目。两千字!”
刘佳明一下子就慌了:“教授,这……不合适!”张教授恶狠狠地对着刘佳明怒道:“你别废话!”随后他一指赵盛玉,又说道:“你们俩都把自己所有的看家本事拿出来!刘佳明你要是敢对她放水,以后就别叫我张爷爷!”
刘美萍老师走到刘佳明进前,很坚定地点了一下头,示意他决不能手下留情。两人就在正中央的圆桌上,面对面奋笔疾书。赵盛玉手中笔杆快似飞龙,双眉紧锁,连旁边茶杯里的水痘不敢喝。而刘佳明这边面对着这张偌大的白纸,一边沉思一边书写。这次他的笔法慢得像毛笔,他眯着双眼,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时不时地还换个坐着的姿势。他每写完一段,手中笔就会停一段时间继续思考。他也在尽量把头放低,为了不让自己的余光看见其他老师紧张兮兮的样子。
半个小时之后,张教授喊了声停。随后这两份作文分别交给其他六个老师传阅。他们一同观赏着刘佳明这次的作文。在大学里待了三年之后,他的水平又比当初入学的时候高了很大一个档次。这次的行文他用了八种修辞手法,里面还有莎士比亚的美句。再加上他漂亮的圆体英文书法,整篇作文看上去给人一种很沉稳的感觉,像是散文家写出来的观赏性美文。再看赵盛玉老师的作文,虽然也是圆体书法,但是论证时候套格式的痕迹非常明显。给人的感觉似乎这就是一篇专门对付考试的作文。
所有老师都觉得羞愧难当,唯独刘美萍和张秀彬两人对他还以微笑。大教授言道:“行了,佳明同学,你回去吧,今天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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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佳明完全不清楚状况地离开了主教学楼,正在往雅戛婆婆那里去的路上,突然有一个女生从背后叫住他:“刘佳明!”她很无奈地一回头,发现正是那天在集体会上说他偷题的那个楚环。
刘佳明恨透了眼前这个人,但是既然她敢在事后来找自己,他的怒火也消了一半:“哦?楚环,你找我有什么事?”
楚环支支吾吾:“那个……我能和你单独走一会儿吗?”
刘佳明点点头,很直接地走在她的右手边。他也不开口说话,因为从心底里他特别想知道,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才惹得这一百多个女生对他群起而攻之。
楚环开口说道:“关于那天说你偷题的事儿……是我做的不对。”
刘佳明面无表情地回答说:“那都过去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个学期的从业资格考试之前,我还给你们集体帮过忙呢?你们每一个人那时候问我的问题,我都一一给你们讲的很明白了。这怎么刚拿到证书,第二天就对我捅刀子?我今天心情好,想听你给个解释。”
楚环低着头回答说:“因为……那时候你谁都帮,我们大伙儿都不知道你喜欢谁。”
刘佳明哼了一声:“我还帮谁就喜欢谁啊?帮你们是出于同学的情义,我们老三班的人本能地都会这么做,只不过这次我帮错人了,而且还是帮错了很多人!”
楚环眼中含着眼泪,委屈道:“跟我说说她,好吗?”
刘佳明假装道:“说谁啊?”
楚环忍了忍眼泪:“就是她,你知道是谁。”
“没什么可说的。”刘佳明又是一个很简短的回答。
楚环哭道:“知道我们私底下宿舍里都怎么说你吗?说你是天神一般的男生!我们都想靠近你,但就是不敢。原本想借着这次机会试探一下,看看你到底喜欢谁。”
刘佳明扶了扶插在书包里的双剑:“现在知道了?我若真是高傲的人,当初从业考试之前,我就不该帮你们,而且事实是,我确实本不该帮你们。我不求你们感激我,至少不能恩将仇报吧?好,说我偷题的事儿先翻过去不提,那匿名举报信的事儿又怎么说?教你们怎么做难题,怎么就成了“乱搞男女关系”?既然是想引起我注意,那为什么要匿名?而且还是在事后过了很久我才知道!你们合起伙儿来给我下了个那么大的套儿!老爷子到底是英明,早就看出了你们这帮人的本质!”
楚环用手绢擦擦眼泪:“你很喜欢她,她……是你的女朋友吗?”
刘佳明很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很明确告诉你,她永远都不会是!而且,你问得有点儿多!”说完他便扬长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