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二章、初 遇
十二、初 遇
凉沫然睡了个好觉,醒来时已经接近中午。她迈腿进了堂屋,走进卧室,没有发现奶奶的身影。
可能又是出去干活了吧。凉沫然无奈地摇摇头,她决定下次一定要和奶奶一起去,帮帮奶奶。
凉沫然把鞋子脱了躺在床上,盯着床顶黑漆漆的一片,耸耸肩侧过身,不料压着什么硬东西,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她不明白一块破石头为何被奶奶如此宝贵地珍藏,她把石头悄悄揣进口袋,转身走回堂屋,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
凉沫然望着远处的山山水水,偶尔的飞鸟轻鸣,让她感到无限轻松。突然,她看到一个背着装满杂草的大背篓的婆娑的身影离凉沫然越来越近,原来是白奶奶。凉沫然嘴角扬起微笑,起身往奶奶的方向走去。
“沫然呐,饿不饿?奶奶给你做饭去。”一生的劳苦压弯了奶奶的背,奶奶脸上已经烙下岁月的印迹。凉沫然从奶奶笑眯眯的神情中没看出来一丁点儿艰辛的感觉。一瞬间,凉沫然觉得她很讨厌自己的爸爸,讨厌他这么多年没有回来看过一次自己的亲生父母。凉沫然想,如果不是这次回家乡自己根本不了解这件事,父母也从未提起过,难道他们要瞒着凉沫然一生么?或者等到自己已经成家,他们才假装泪流满面跟她诉说“其实我们从来没有去探望过我们的父母”。凉沫然忽然冷笑着。
“沫然,你怎么了?”奶奶疑惑不解地盯着凉沫然。
“没啥。奶奶,我来帮您。”凉沫然慌忙地摆摆手,准备帮奶奶背背篼,却被制止了。
“不用了,沫然,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东西太重,你背不起。”奶奶拒绝了凉沫然的好意。
“没关系,奶奶,你就让我背嘛。”凉沫然摇着奶奶的手臂。
“好嘛。”奶奶只得依了凉沫然。她放下背篼让给凉沫然,奶奶怕她的肩膀承受不住,便一直在身后撑着。
“奶奶,别管我,您休息一会儿吧。”凉沫然不忍心奶奶这么劳累。奶奶犟不过孙女,只得放了手,回到凉沫然的旁边。凉沫然全然不知道原来这一背篓草是如此沉重,而她又穿的是一件单薄的背心,背篓两边的绳子压得她的肩膀生疼生疼的。太阳火辣辣地直射下来,汗水在她的身上疯狂蔓延,她仍旧一言不发,咬着牙硬是把这一背篼草背回了屋子。凉沫然放下背篼,下意识地看看肩膀,两道红肿的棱,皮都给磨破了。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疼痛让毫无准备的她**了一声。
这时,奶奶火急云燎地跑回卧室,打开电视桌下的柜子,寻翻出一小瓶云南白药。
“这个是云南白药,专门治跌打扭伤之类的小伤口。”奶奶从瓶子里倒出一小滴药水在凉沫然的肩膀上,然后轻轻涂抹,试图把药水抹散。
药水涂在凉沫然的伤口,丝丝痛意瞬间袭遍全身。白奶奶眉头皱紧,眼睛微微眯着,留出一条小缝,逗得凉沫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爷爷现在哪里?带我去找他好吗?”凉沫然理了理衣袖,认真地看着奶奶。
白奶奶擦药的手突然停了下来,惊奇地看了看凉沫然,接着一言不发地偏过头,丝毫不像她平日的作风。
吃过午饭,白奶奶带着凉沫然走上一条条蜿蜒曲折的山路,绕过一座座陈旧古老的瓦房子,再穿过一片寂静的竹林,终于来到一座简单而漂亮的瓦房子面前。
这座瓦房子是凉沫然从来到乡下见过最美也是最安静的房子了。房子外的院坝里有两棵高高的树,两棵树间搭起了人造的秋千,绳子长得大概是树的一半,或许可以荡上树梢尝尝云朵的滋味。院子里还有一块菜地,地很宽,里面种有蔬菜、果树和花这三大类,且有规律地排列着。瓦房子的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凉沫然不禁啧啧赞叹,忍不住驻足痴望。
“喂!该死的丫头,是谁允许你在这里来的。”凉沫然刚把笔揣进裤兜里,一位黑发中夹杂着几缕银丝的老爷爷,挺着胸脯疾步走了过来,拎起了凉沫然的衣领,凶神恶煞地怒斥道。
“凉勇伟,你这是在干嘛?她可是你的小孙女。”白奶奶气怒之下,扯开了凉爷爷的手,抱住凉沫然。
“我根本没儿子,哪来的孙女?”凉爷爷一脸理直气壮地说,语气冷得让人瑟瑟发抖。
“勇伟,这么多年了,你还在生气,何必呢?”白奶奶无奈地摇摇头,她望着凉爷爷,眼里仿佛满是渴求。
“哼,他这么多年对我们不闻不问,不管不顾,一天就知道拼命赚钱。那一年村里涨洪水,事后他有回来看过我们吗?那一次你生重病,他有回来看过我们吗?那一天我从房子上摔下来,他有回来看过我们吗?”凉爷爷一步步紧紧逼问着白奶奶。
“是是是,他确实没有回来看过我们,可他有打电话来问过我们呐。”白奶奶放开抱着凉沫然的手。
“问我们?打个电话还不到一分钟就挂了,这就叫打电话来问我们。我说了,我没这个儿子,你别来烦我了。”凉爷爷傲慢地偏过头。
白奶奶心里还想给凉爷爷说些什么,却压着没吭声了。她拉着身边的凉沫然说:“沫然,我们走吧。”凉沫然看着白奶奶红肿的眼睛,点点头,跟随白奶奶一起离开了。
凉爷爷躲闪的目光悄悄地落上她们的背影,不料被凉沫然无意间地回头撞见了。凉沫然知道爷爷只是固执而已吧了,她坚信自己和爷爷很快又会见面。
“他为什么不允许别人来这里?”凉沫然疑惑地望着白奶奶。
“他的习惯。”白奶奶从地上捡起一片树叶,轻轻抚摸着泛黄的树叶的脉络,看似认真地端详起来。
“对了,沫然,对于他刚才的言行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他本身就是这么一个人,脾气可能有点儿怪。”白奶奶脸上带着纯纯的微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从未发生。
“没关系,奶奶,您先回去,我等下就回来。OK?”凉沫然俏皮地举起右手,放在右眼的前面,大指和食指的指尖紧紧挨着,其他三指有力地直挺挺地站立着。
“OK!”白奶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明白了这英文的意思,她学着凉沫然的嘴型,别别扭扭地用英文回答,并且还学着凉沫然的样子,弯着腰,头伸得老长,毫不奢侈地把牙齿露出来,用手势做了一个“OK”。滑稽的样子着实让凉沫然笑了起来。白奶奶也笑了笑,然后爽朗地拍拍凉沫然的肩膀,用食指指了指正站在房子外边望着她们的爷爷,示意凉沫然赶快过去。凉沫然相继一笑,迈着轻盈的脚步跑了过去。
“Hello!”凉沫然活泼可爱地歪着头,用英文跟凉爷爷打招呼,然后趁着凉爷爷还没反应过来的空档悄悄溜进了这座漂亮的瓦房子里。
“你想做啥?”凉爷爷坐在木椅上,双手环抱,盯着莫名其妙闯进来的凉沫然。
“我来是为了给您看样东西。”凉沫然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在白奶奶床上发现的普通石头,小心翼翼地递给凉爷爷,淡淡地说:“也许人人身上都会有‘伤疤’,心里都会有伤痛,爷爷,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随时欢迎您回来。”凉沫然给了凉爷爷一个好看的微笑,转身扬长而去。
凉爷爷一个人坐在原地,一言不发也一动不动,他或许正在思虑吧,毕竟放下记恨,完完全全面对过去或多或少是需要勇气的。
凉沫然转头望了一眼凉爷爷,阳光在她发丝间绽开笑颜。
等您回来,爷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