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大雨淋漓的毕业日
二、大雨淋漓的毕业日
黎明升起，这是凉沫然小学生涯中的最后一天。
一辆崭新的保时捷轿车稳稳地停在玖乐小学的大门口，一位保镖下车拉开了后车门，恭敬地弯下腰。这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辆轿车，等待着有人华丽登场。
突然，一位穿着银白色的公主裙的美丽女孩出现在大家面前：乌黑发亮的长头发像瀑布一样肆意地垂在背后，密密的斜刘海自然地微盖过眼睛的一角，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小巧玲珑的鼻子，如樱桃般红的嘴唇……。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面无表情，冷冷的，像是蜡月的天气，让人不寒而栗。
“凉沫然，又是她，全身上下一副了不起的样子，不就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嘛，世界上比她家有钱的多的是，哪轮得上她呀。”同学甲嫉妒地指着凉沫然。
“是呀，你看她一副拽样，我看是故作清高。”同学乙附和着。
“就是就是……”
“……”
凉沫然毫不理睬同学们的流言和妒忌，从容地从大家身旁匆匆走过，一刻也未把目光移去任何一个人的身上。
凉沫然在校园里静静地走着，享受着早晨带来的清新空气，聆听着脚踩着地上橙黄色树叶的清脆响声。
玖乐小学处处金碧辉煌、绿草红花，是一座典型的花园式学校。
凉沫然很喜欢这所学校，因为这里能让她的心变得安静，能让她的美真正地散发得淋漓尽致。她喜欢一个人坐在小树林中的石凳上，默默地发呆，全神贯注地盯着枯黄的树叶，哼唱起忧伤的歌。
凉沫然走到了毕业班教室门口，悄悄地站住了脚。
望着教室里打闹的同学，听着不时传来的欢声笑语，回想起六年来所发生酸、甜、苦、辣的事，凉沫然心中无限惆怅。
“竟不知不觉已经毕业了。”她自言自语，眼眶中，出现了晶莹的液体。
“哟，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怎么也会哭啊，真没看出来。哎哟哟，哭得梨花带水的，真是让人心疼不已呀。”凉沫然的敌党浅小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拖着她那肥胖的身子凑上前来，嘲讽地说着，一副万分心疼的样子。
凉沫然不加理睬，试图侧身从右边擦肩而过，当她正准备迈出脚步时，浅小喜又移向了右边。凉沫然驻足，抬头，盯着她，很冷的目光。
“你给我让开，浅胖子。”凉沫然的话好像已经达到冰点，让人身上挂着冰渣，瑟瑟发抖。
“哇——人缘为0的大小姐居然肯说话了，真是天大的奇迹呀。”浅小喜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全场听了，哄堂大笑。
“……”凉沫然没有任何话可以辩解。难道要她说出，其实她还是有朋友的吗？自己所谓的朋友就是那些说起来幼稚可笑的木偶，然后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出自己的童年有多么孤单，最后再乞求她们当她的好朋友？
不，这绝不可能。要相信，凉沫然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凉沫然只有保持沉默，静静地走进教室。说实话，此时的教室真的很漂亮，四处挂满了气球和拉花，一副副热闹非凡的景象。不过，凉沫然可没心思去观察这些，冷漠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很平静地坐下，默默地拿起手机，放着安静的歌，然后埋头便睡。这是她最后的骄傲。
大家见她一言不发，也只得知趣地各回各的座位，议论纷纷。
“同学们好。”一位年轻美貌的女子姗姗走上讲台，她穿着一身粉红色的长裙，乌黑的头发被橡皮筋捆着，自然而然地垂在腰间。
“瑾老师好。”同学们饶有礼貌地起身，敬礼，回答，缓缓坐下，等待瑾老师的发话。这一类连串的动作，只有凉沫然一个人没有照做，她依旧趴在课桌上，静静地睡着。
瑾老师扫视了整个教室，笑容可掬，很是满意。可当她看见凉沫然趴在课桌上睡觉时，她漂亮的眉头微微皱起，事实上，她也手足无措，谁叫凉沫然的成绩优异，又是学校董事长的宝贝女儿。
在所有同学的眼里，凉沫然，不过就是个没有人情味的冷血的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她不懂得什么是爱，她不懂得什么是情，她也不懂得什么叫做世间伟大的友谊；而她在老师眼中，是个成绩挺好，人又长得漂亮，家里有钱有势的“天才”。
瑾老师是深到骨子里地欣赏她，从一开始当她的老师起，就想帮她改掉冷漠的性格，让她和整个班上的同学打成一片，但六年来，不管瑾老师多么努力，终究还是没有成功。
其实，凉沫然对瑾老师是有好感的，至少不那么讨厌她，因为她很有孩子气，很活跃，她是同学们的好朋友。尽管如此，凉沫然又怎能轻而易举地改掉自己的毛病，这种冷漠的态度和如冰般冷的性格，已成为她深刻的依赖和习惯。
“今天过去了，你们就要告别同学，告别老师，告别学校，像蒲公英，到了纷飞的季节，承载着梦想开始起程。这六年来，瑾老师一直把你们当成自己的孩子，你们的纯真可爱，你们的博学多才，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也请大家永远记得——瑾老师曾经陪伴你们的日子。”瑾老师站在讲台上，声情并茂地娓娓讲诉着。
“我们班还有一个女同学，成绩很好，是个难得的人才，但她性格孤僻，不喜欢交往，老师一直很担心她，直到有一天，她跟我说，她有轻微自闭症——”瑾老师突然闭口，全班同学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凉沫然，凉沫然此时也醒了，她在摘下耳机的那一刻，刚好听到瑾老师的最后一句话：她跟我说，她，有轻微自闭症。
教室里顿时哗然，同学们惊讶不已，小声地议论着。
“哈哈，真荒唐，她居然有自闭症。”
“我看也是，你看她平时那副拽样，而且不爱说话，跟你说上一句就算是奇迹了。”
“是啊是啊，没想到我们班还有个自闭症。”
“幸好毕业了，要是知道她有自闭症还跟她同班，天哪，我简直不敢想象。”
“……”
凉沫然一直冷淡地望着瑾老师，手用力地捏成一个拳头，她忽地站起身，很洒脱地背起单肩包，准备离开。
此时，全场鸦雀无声。
“凉沫然，你本来就有自闭症，又有什么不好面对的？缩头乌龟。”浅小喜跟着站起身，嘲笑着。
“缩头乌龟！哈哈哈——”全班同学捧腹大笑。
“安静，安静！我之所以今天讲出来，是希望大家能够理解、关心凉沫然，没想到你们为这事还起哄不已，太不像话了。凉沫然尽管有自闭症，但她多有才华，哪像有的人，整天不务正业，云里雾里，无所适从！”瑾老师拍拍讲台，大声吼着。
“凉沫然同学是个好孩子，我本来答应她不说出这个秘密，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大家，我对此表示深深的歉意。对不起，凉沫然同学。”瑾老师望向门口，哪里还有凉沫然的身影。
“她早就走啦。”同学们大喊。尔后，仰天长笑。
瑾老师的额头上冒出三条黑线，无奈地摇摇头，轻声地叹息着。
这时的凉沫然已经来到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天地——离白。
离白，这是凉沫然自己取的名字，很美很美的名字。
这个地方处在一片竹林之间。竹林外，围着一道铁门，而进入竹林，需要开启繁杂的机关，这机关，也只有凉沫然和校长知道。
凉沫然站在竹林外，嘴里不知在念叨着什么。她的手里，是一株向日葵。
铁门渐渐开了一条小缝，突然，它再也不张开它的手臂了。
凉沫然很平静地把向日葵塞进那条小缝，铁门也随之打开，一股异常清新的绿风扑面而来，带着向日葵和竹叶的香气，四处弥散。
凉沫然从地上拾起刚刚丢掉的那束百合，轻轻迈着脚步，熟练地绕过一根一根竹子，来到了“离葵”。
这里，其实是一片向日葵海——一望无际的向日葵海。
花海中央，有一架木头做成的秋千，秋千上挂满了绿草和百合。灿烂的阳光斜斜地照射下来，远远望去，就像一副人间美图。
凉沫然笑了，很暖人的笑。
My God！平时冷冷的凉沫然竟然也会笑，而且笑得如此的美，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那么楚楚动人。
她愉快地徜徉其中，走走停停，跑跑跳跳，张开着双臂，拥抱着阳光。
她俯下身子，在一株向日葵上，落下轻轻一吻。
跑累了，她便坐在秋千上，缓缓地荡起，银白色的裙子也随之飘荡。她甜甜的笑一直挂在嘴边。
她喜欢Yico（曾轶可），没理由的喜欢，发疯般的喜欢。喜欢她的绵羊音，喜欢她唱歌的样子，喜欢关于她的一切的一切。
她在看见Yico的那一刻，就知道，屏幕里的这个孩子般的女生，是她的偶像，是她的世界里唯一一个能说话的伙伴。
她微笑着哼唱着Yico的歌：《还能孩子多久》
我还是个孩子
给我个拥抱好不好
不要嘲笑我的偶尔发脾气和撒娇
我还是个孩子
给我个Kiss好不好
把友情爱情的分界线用力地擦掉
我还是个孩子
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玩具给你糖果给你我还是爱你的
我还是个孩子
给我个电话好不好
虽然我脸上不屑嘴上随便
可是心里
好想要
大人们
没什么了不起
满了18岁又怎样
我还能孩子多久
我的温柔不够
大人总是把任性都没收
我还能孩子多久
我力量不够
头发还没长长
时间就要带我走
我还能快乐多久
我还能孩子多久
一曲罢了，众多蝴蝶围着凉沫然翩翩起舞，秋千也在“吱呀吱呀”地鼓着掌。
凉沫然唱着唱着，点点落寞顿时涌上心头。
她还是个孩子，是个有病的孩子。
有人曾经说过，她像没有温度的冰块。她不得不承认，她像是只有在这里才能被融化的冰块。
她一直在想，她的天使是否失职，没有好好地保护她，让她受伤，让她孤独。她恨，恨到可以去死。那个天使，那个在梦中口口声声说要守护她的天使。 她也曾想过，天使是否抛弃了她，应该是吧，她们都不要她了，天使还为什么要要她呢。也许还是一个人比较适合，也许自己的生命，本身就不该拥有。
慢慢的，又是黄昏。
她轻轻地走出离白，走出竹林，关上铁门，转身，笑容在铁门关上那一刹那，也随之逝去。
凉沫然从书包里摸出手机，熟练地拨打着电话。
“喂，小姐你好，需要我来接你吗？”显然，这是凉沫然家的司机。
“sugo.”她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很简单的三个字。
“OK，马上给小姐送来。”司机心里明白，sugo是小姐自己取名的摩托车，小姐要自己开车。
凉沫然听罢，挂掉电话，走向校门口。
十分钟后。一辆银白色的sugo停在凉沫然面前，司机下了车，对着凉沫然俯身说：“小姐，请！”
凉沫然不客气地坐上车，然后抬头望着司机，依旧是一言不发。
“哦，小姐不用担心，我会自己打车回去。”司机恍然大悟。
听罢，她插进钥匙，发动摩托车，开始在公路上奔驰。
凉沫然以前一直坐的是洋气十足的小车，当她拥有自己的一辆摩托车后，爱好和欢喜有感而生。
凉沫然把车停在了一个叫**琴海的地方。
这里是凉家的私人休闲地，实际上是一片清澈见底的大海。沙滩上，摆放着一架白色三角钢琴。凉沫然微笑着走过去，优雅地坐下，熟练地弹奏起来。
这是一首很熟悉的歌曲：《致爱丽斯》。冗长的歌调承载着悲伤的种子，追随着海风，飘去未知的地方。
曲罢，凉沫然缓缓起身，看着越来越黑的天，她不打算再继续呆下去，准备启程回家。当她走出爱琴海后，自己的那辆黑色sugo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她惊得目瞪口呆，想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时间才过了一会儿啊，天呀，这该怎么办？
老天爷仿佛为凉沫然的不幸遭遇感到万分同情，偏偏在这个时候，不住地流泪。凉沫然丝毫不领情，一边诅咒着老天爷，一边想尽办法不让自己被雨水淋着。突然，她想到了救星——手机。
她满心激动地掏出手机时，原本晴空万里的脸上顿时乌云密布，手机没电了，接着自动关机。
她郁闷地揣回手机，打算冒雨跑回家。自己开车过来都要十多分钟，跑步大概要一个多小时吧。凉沫然看着黑糊糊的天，无可奈何地奋力地往家奔跑着。
雨越下越大，一滴一滴如利箭般地打在凉沫然身上，让她感觉丝丝的疼痛。漂亮的眉毛微微皱着，红润的小嘴紧闭着。她在狂风暴雨中不要命地奔跑，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门口。望着眼前高大的别墅，她胜利般地笑着，最终，昏倒在地。
家里的人正在为凉沫然担心着，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整个别墅的人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怎么办，沫然到底去哪里了？”年轻美丽的妈妈佐倩一直在屋里转着，身旁便是房门，若把门一打开，凉沫然就会出现在她面前，可是，她并不知道，自己和女儿只需一手之劳。
“倩倩啊，你先别着急，我已经派人去找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凉沫然的爸爸凉泽坐在沙发上，安慰着佐倩。
“我怎么能不着急，沫然不见了，我们的女儿不见了！”佐倩心急如焚，冲着凉泽吼道。
“啊！——我想起来了。”司机阿德拍了拍手。
“你想起什么了？阿德，快说。”凉泽立刻冲上前，急切地问道。
“看我这脑子，真是老糊涂了。今天下午小姐让我把sugo给她送去，应该是要去爱琴海吧，她每次要sugo的时候都是去爱琴海的。”阿德说。
“爱琴海，爱琴海，爱琴海。”佐倩伸手从鞋柜里拿出一把天堂伞，她打开了家门，惊奇地发现凉沫然正趴在自己的脚边。
“沫然，沫然，沫然，醒醒啊，醒醒！”佐倩摇晃着凉沫然。
凉沫然睁眼看了一下佐倩，沉默不语，接着又昏倒过去。
佐倩二话不说，抱起凉沫然直奔医院，全然不顾凉泽在后面嘶喊。凉泽赶紧追了上去，留下一把天堂伞静静地躺在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