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 缘起缘尽，皆缘

郑蕊退学了。

她是在林菲刚劝过她好好上学之后退的学，就好像专门跟他做对一样。收拾东西那天，她才慌里慌张的托人把这个消息告诉林菲。林菲对着传话的人眨眨眼说了声谢谢，就不着痕迹地接着做题去了。

林菲没问郑蕊是不是还没走，没问郑蕊是不是在等他。好像一个招呼那样随意，说完之后很自然的做起正在做的事情。面上波澜不惊，呼吸悠远流长。如果事实和他表现的一样，那所有的事情也就可以告一段落了，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再值得去深究的了。

而事实上呢？莫不知自古人心深如海，多少英雄还断肠。他林菲一个初出茅庐的稚嫩蠢笨学生，他又有多少心机手段做到不悲不喜、荣辱不惊？

不是不惊，而是惊的呆了。隐藏在平静的面孔下的是一颗仓惶的心。林菲放下笔，打开笔盒拿出那个舍不得用的橡皮。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林菲想起一首很老很老的歌，那首歌存在每个人的记忆里却很少拿来与人诉说：

你从前总是很小心

问我借半块橡皮

你也曾无意中说起

喜欢跟我在一起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

日子总过得太慢

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

转眼就各奔东西

也许这首歌是高晓松年少轻狂的最佳写照，能流传至今又说明无数的年轻人都会对它感同身受。最惹人伤感的不是生离死别，而是看着事情的发生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办法去改变……

林菲突然对着橡皮笑容满面，笑自己傻，笑自己笨。又能怎样，又能怎样呢……

你从梦里走来，又重新回到梦里。

霎那的芳华，驱散了迷雾打开神秘的去处。

有时候，我在凝视你的背影。

有时候，你在渴望我的转身。

我们彼此秘而不宣，你依旧是你，我依旧是我。

我们彼此没有往来，小桥伴流水，清风拂明月。

于是，在岔口处，向左走，向右走。

如若某个人先行先到，会不会，等一等……

当我一人独自到达那里,

能不能，再见。

发生在2004年的事情，多的让人数不过来。像是褪色的老电影似的，无声演绎着一些人的悲欢离合。林菲有幸目睹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经过，又迫不及待的在日记里记录下来好似自己转眼就会忘记一样。

他不知自己是为了忘记，还是回忆……

半年后，林菲就转学走了。

走的那天很平静，林菲回头望了望生活一年的地方，怅然若失。相比来时的繁华热闹，离去时却尤其的冷清。林菲想起郑蕊走的那天，她当日又是怎样的一种心态。跟自己一样平静吗？会不会含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留恋……

似乎就在昨日。

也许那天自己应该去送送她的，林菲不止一次地想到。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就匆匆而过，这意味着某种意义上的永别。虽然只要想见总能见上一面，可那又需要怎样的一种借口，怎样的一种勇气才能挽留本来简单的故事。这一走，便开始了不同的生活，有了不同的境遇。天高海阔，人生旅途上接连出现的偶遇或邂逅逐渐冲淡了往昔的岁月。那些人那些记忆，慢慢藏到脑海，丢到时间的夹缝里。

顾青本要送林菲一程的。林菲不但婉言拒绝了，又更加委婉的向顾青阐述了自己的想法。也许这种事情口述永远都不太让人信服，顾青低着头努力摇着不知是听不明白还是不愿听明白。林菲暗叹一声，他也是个人又怎会不理解顾青现在的做法。虽然消极，却也是一种无言的抗争。也会让他感到愧疚，也会不安。

踌躇良久，终究是理智占了上风。林菲临走前默默递给顾青一张纸，里面把一切能说的都说给了顾青。

这次，他打定主意狠下心肠了。

林菲踏着碎步，不敢去想顾青看完信后的反应。有些事，注定了对于某一方是不公平的。更何况，感情的事什么时候都没有公平过。每天都在上演一场场的悲欢离合，不是他嚎啕大哭，就是她泣不成声。

走吧，缘起缘落，皆是缘分。时间会消磨一切曾经的痕迹，只希望各自保重身体，好好活着。

林菲猜对了。顾青的眼泪正从脸上一颗一颗滑落下来，却依旧强忍着悲痛更在嘴角溢出笑。在她侧面望去，凝黑的瞳静静地盯着手里的纸，还在滴着的泪渐渐把它打湿。

为什么会演变成现在的结果，到底是为什么……

谁能告诉我……

顾青满腔的悲痛却只化作几个简单的问号，就湮灭在又一波的复杂的情绪中……

伤痛，悔恨。

无助，孤独。

她立在那儿哭泣。

却无声无息。

夜幕降临，彻底掩盖了所有白天发生的一切。

包括，懵懂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