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 决别还是再见
周五晚自习，坐了一整天浑身难受的林菲又偷偷溜出了教室。叫上张泽、韩峰几人，开始他们又一次的逃课大计。几个人左拐右晃到了藏在旮旯里的小饭馆，点上几个最廉价的菜又叫上十多瓶啤酒，准备举行他们临毕业前的总结会。
话说这种时候，他们最先做的事就是点上一根烟。不一会儿，昏暗的小单间里就弥漫烟雾，空气很浑浊，他们却不以为意。等菜都上齐了，启开酒，先满满干上一杯以示大家的情谊。这酒一下肚，话就多了起来。
张泽扫视一圈开口道：“我说哥几个，过不几天就算正式毕业了。回首这些年，哥还真不知道自己是得到的多还是失去的多。妈的，总有些不甘心……”
韩峰嘿嘿一笑：“张泽啊，又不光你一个人不甘心！学校里二十三个理科班，十个文科班，又能有多少觉得过的洒脱的。谁不是窝着心活了这三年？你就是死心不改，追求的太高！”张泽听后灌了口酒，后仰在椅子上没说话。林菲跟董梦干了一杯，看着张泽不说话就接过了话茬：“要我说，谁还没点追求啊。怪就怪咱们生错了年代，正好赶上改革期！想想过去，上小学是实验课本，上初中是试用教材。好不容易高中是正式课本了，嘿！谁想到下一届人直接不用现在的教学模式了，说是有漏洞！是，人都不漏了！咱可被浇了个半死……”
董梦听林菲这么一说，笑了起来：“怎么什么从你嘴里出来就变味儿了呀，你没听老师说啊，咱这是好时候，新鲜事物都让咱赶上容易吗？你应该带着爱去看！！！”
噗……
刚灌进去酒的秦坤，把酒全喷到了身上。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张口结舌道：“我说梦啊，你都上升到爱的境界了？你瞅瞅哥们几个哪个是那块料？死皮赖脸在学校蹭了三年还得用爱去看，你不怕自己夭折了我还怕呢。好好说话，别净扯些有的没的！”
趁着这股劲头，几个人又灌了几瓶下肚。酒意一上来，更是吹的天花乱坠，舞的两袖生风。什么借酒消愁，什么爱上层楼；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什么只把凉州当汴州……
临近夜里十点，喝的迷迷糊糊的几人才勾肩搭背的直奔网吧而去。丝毫没有因为逃课而生出什么悔恨胆怯的念头。用秦坤的话说：这年头，要不念好书，要不就不念书。几人也没有好学生的觉悟，说起来网吧堪比他们另个意义上的家。
直到坐到电脑前面，林菲才恍惚想起他并没有告诉沈园他今晚逃课的细节。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他这次的“不告而别”，会不会引起沈园的注意。然后又苦涩的一笑，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人家不一定会因为他而分心的。虽然，林菲多么盼望她分次心，哪怕就一次……
终于高考了，怀着莫名的心情林菲和所有的应届毕业生同时踏上了这一征程。过程说不上精彩，却称得上惊心动魄。见证到一个接一个被抬出教室送进医院的考生，林菲突然觉得自己还是有点优点的。最起码，他不会因为这样的事突然当机。
第一天草草收场后林菲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见到沈园，那个他常常驻足凝望的街口，没有出现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在考试的过程中林菲不止一次的想起沈园，即希望她能考好，又希望她考不好。这种矛盾的心理直压的林菲喘不过气。没由来的，林菲开始厌恶现在的日子。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真的希望从没认识过她……
第二天高考结束，高中生活终于“圆满”的走到尽头。那天傍晚，林菲站在街口依旧没有等到他要等的人……
晚上八点，教室晚自习。没有书本，只有几张纸。桌子都松散的胡乱堆砌在一块儿，相熟的人都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这两天的考试。林菲坐在教室后方一个孤零零的桌子旁，拿着笔在纸上画圈儿。沈园还是没来，林菲已经意识到他的坐立不安。
担心她考砸了心里难过，又觉得人考的好了根本就忘了他的存在。正在煎熬的时候，冷不防被人在胳膊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林菲立马就火了。抬头一看，心里却突然泛起无边的酸楚……
只见沈园笑嘻嘻的搬了一个凳子坐到他旁边，冲着他无声的笑。她的笑还是那么纯，没有参杂任何杂质。林菲扯了扯嘴角，没有说出话来，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沈园，好像永远也看不够……
那一晚上，他们两个没有说几句话。那张不知是哪个考生遗留下来的草稿纸成为他们沟通的平台，默契地一个写完拿给另一个看，一个看完又给另一个回复。林菲有史以来，觉得宁静是种幸福……
高中毕业了。就那么草率的完了。林菲不只一次的问自己，他那么多没有实现没有征服的愿望，就这么随着一个高考的结束而结束了。
考完的第二天，所有的班级都集中到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庙里。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聚集，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高声论喝着以后的美好人生。林菲看着身边叽叽喳喳的人群，突然觉得那么虚幻。他失落地的问张泽：“咱们的高中这就完了？”张泽拍拍他的肩没有说话，扭头看见韩峰在那抽烟，跟林菲念叨了句，就往那个方向去了。林菲仍旧失魂落魄，他不知道沈园已微笑着站在他面前好久了。沈园看他仍没有清醒，忍不住喝道：“喂！还打算迷糊到什么时候呢！”林菲诧异的看向沈园，迎面的笑容历历在目。他想笑，可眼泪却先流了出来。沈园的笑也凝固在了脸上，她没有想到林菲会在这个时候哭的像孩子一样……
手足无措的想要安慰林菲几句，沈园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沉默了下去。就那么看着痛哭的林菲，默默无语。林菲哭了好长时间，几千人走的不剩几个的时候，他却突兀的不哭了。用手狠狠的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站起身，送给沈园一个灿烂无比的笑。这个泪痕未干的笑，比以往任何时候对沈园的震撼都大，她的心跳不由有些紊乱。
沈园突然明白，某些东西在今天逝去，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如果时光能倒流一次，她真应该认真的看一次林菲笑的……
林菲这个纯净的笑，以后的好几年好几年，就那么定格在她的脑海里，没能忘记……
或许是想明白了，又或许根本想不明白了。林菲大步流星的向学校宿舍走去，他忘记了向身前的沈园告别，更忘记了问沈园未来的打算。
沈园盯着他萧索的身影，终究将伸出的手慢慢收回……
她听见林菲在唱歌，隐约是那首他常常挂在嘴边的民谣：
蓝蓝的天/ 在红红的艳阳上面 /
曾经的笑脸 /到如今还不曾改变/
那时候你曾许下心愿/ 说未来日子相见/
牵牵手一放已是多年/ 还在梦里面 /
总有些事/ 是聪明如你也不能预言/
总有些话语/ 是年少时不能了解 /
总会有一些简单的遗憾/ 简单的一如从前/
总会有一些一些改变/ 随着这岁月变迁/
后语：
曾经少年的日子里，最勾人心弦的，永远是那些朦胧的对异性的情感。有些话，有些事，终因羞涩或别的种种原因被时间所埋没，自始至终都不曾向对方倾诉。直到多年之后，才若无其事又怅然若失的跟朋友说起以前，说起她（他），说起暗恋的情节，说起相思的苦楚。
之后便，久久不语……
或许青春的日子很短，短到没有察觉便已经消失殆尽。
但某个梦，却做了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