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 起舞弄清影
天开始亮的越来越晚，林菲今天早起时是摸着黑去往教室的。
路过操场的时候风很凉，让人忍不住的裹紧单薄的校服。已经秋末了，初冬将至未至，寒意却捷足先登。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让林菲渐渐地开始晚睡早起，而他这种幡然醒悟的行为背所隐藏的奋发缘由却不足与外人道哉。有点复杂，有点难以启齿。
五点四十分准时到达教室，永远都是那么稀疏的两三个人。林菲揉了揉眼睛，开始每天的必备功课---做数学题。这是林菲和班里同学最与众不同的地方，当他们开始“咿咿呀呀”背诵古诗或者英文单词的时候，林菲却在不厌其烦的与数字斗争。也许是十二分钟的时间太短暂了，自始至终都没有人发现他的另类。
六点开始早操，然后气喘吁吁的回到教室。林菲仰着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突然觉得自己冷血起来是那样的残忍。学习，做题，以繁多的工作来逃避他不想面对的人，不想去考虑的事。
已经有一个月了吧，林菲还没跟顾青说过一句话。见了面就只是挥一挥手，然后匆匆擦肩而过，都来不及看上第二眼。他还有好多的事没做完，还有好多的课程需要赶。哪怕是借口，也要是理直气壮的借口，林菲默默地想道。
“充实”的生活，总会过的很快的。恍惚间，就结束了高中的第一次月考。林菲很忐忑，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考好。考好了，是对自己这一段时间的肯定，考的不好了也没关系正好有了更努力的借口。
唉，我是想考好呢，还是考好呢，还是考好呢。林菲以自己独有的方式苦恼着。想的出神，就呆呆地趴在教室前的围栏上双眼无焦距的望着楼下的草坪，三叶草长的正茂盛，绿油油的喜人。
林菲没注意到郑蕊朝教室走来，不然他一定会落荒而逃。他并不知道郑蕊的心思，只怕被对方揭穿了自己的心思。所以，他注定头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林菲仓皇转身看来的时候，郑蕊心里突的一下莫名的有些凌乱。然后镇定自若，若无其事的对林菲道：“我说，老同学到了新学校都不认识了呀？这么长时间就没见你跟我说句话，是不是太不地道了呀！”
林菲姗姗地笑，有些语无伦次的道：“没有，没有……这不是最近一直在赶学习进度嘛，我们的‘小八哥’千万别生气，俺知错了。”说完就嘿嘿的傻笑，直到郑蕊不依不饶的走进教室他才扶了扶胸口，暗道侥幸。
一时间，竟心乱如麻。
林菲不知道的是，郑蕊早料到了他在说谎，却还暗暗说服自己接受这借口。她也在为她的做法找理由。所有的事都是相互的，尤其是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更敏感更愿意把所有事都冠上光明正大的理由。
……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林菲拿下了班里好几个第一名。
他始料未及的是得了好几个，而不是想象中的极个别的一个。这一天的课程里，林菲站起来好几次。一个接一个的老师第一次认识了他，而他却觉得他一次又一次的在人前丢人现眼。不似想象中那样欣喜，倒带了些害羞。每次坐下，脸都通红通红的。
也许，他本就不是一个善于寻找存在感的人吧。
郑蕊很高兴，她低声细语的跟同桌说：“看见了吗？那个考试第一名的人是我的同学呢！”似是比林菲欣喜的要多的多。理由也挺充实，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那可是我的同学呢！这个小插曲，很久很久以后，林菲才从她同桌嘴里听到。当时，他乐的合不拢嘴，而且意犹未尽的持续了好些天才平静下来。
之后不久，接踵而来的事很是出乎了林菲的意料。竟然有许多的同学来问他题，把这个还不太会接触人的林菲弄的手足无措，耳赤面红。当他应接不暇，全部都回答不会做的时候。班里私底下就流传开了林菲的一个小故事，林菲是一个很骄傲的人。
这是他们做出的一个结论，不论林菲接受与否。
当然，那个年代的林菲肯定没有听过一句流传在大学图书馆的话。如果当时他就知道的话，不知该做何感想。
那段话是这么说的：
图书馆。一大一新生向一女生问曰：学姐，这道题你会做吗？
学姐：学弟，我有男朋友了，你还问吗？
学弟：啊！这道题我突然会做了……
……
快要八月十五了。紧锣密鼓的生活中，淡化了这些中国传统的节日。林菲闲来无事，就跟同桌李阳唠叨着如果学校肯放他们出去一天就去买点月饼，回来自己过中秋的话。他们说的起劲，声音难免就大了些，然后就看见身边的同学对他们做怒目状。
他们蔫了。林菲姗姗地坐正了打算开始学习，就看见一女生喜滋滋地朝郑蕊的方向跑去，手里拿了像是礼物一样的东西。林菲一见就上了心，便留了抽空问问是怎么回事的心思。
晚自习课间。林菲旁敲侧击便从那女生身上了解到了内情，原来郑蕊今天生日。林菲咬了咬牙，就朝学校的小卖铺走去。郑蕊过生日，他不愿自己一点表示都没有。即便大家风言风语，他也要送定这礼物了。
要说那个年代，林菲也没有钱买什么贵重的物品。他找了半天也只寻了一漂亮的笔记本，塑料封皮上画着一个正在放风筝的小女孩。蹦蹦跳跳，欢天喜地，莫名的意境跃然呈现于纸上。
林菲笑了，然后像那小女孩一样，欢天喜地、蹦蹦跳跳的回了教室。看了看正低头学习的郑蕊，林菲在笔记本的扉页上写道：
小八哥，生日快乐！ 很高兴能依旧和你在一个学校，在一个班级。这是你到高中的第一个生日吧，祝福你高兴开心每一天啊！
林菲
2004年9月
林菲忘记了是怎么把本子羞羞答答地递给郑蕊的，只记得她笑的很开心，却不曾对他说声谢谢，不知是忘记了还是有别的原因。林菲欣欣然的回到座位，在日记里写了些内心独白，便朝宿舍走去。
他注意不到的某个角落，却有一抹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随着他的身影默默漂移浮动，直至融进黑暗的夜空。
那是顾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