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寿终

19.寿终

19.寿终

这天晚上,丁香最想玩的就是去灵秀山公园,看灯展。

这是好些日子的夙愿了。早在半个月以前,她在家里翻阅报纸的时候,就知道了四川省自贡市的灯会作品在C市展出的消息;后来上街买菜,听到许多市民称赞灯展如何如何精彩美妙,丁香心里直痒痒,很想去一饱眼福。再过两天灯展就结束了,想不到今天晚上竟能有机会去观赏,阿香高兴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为了节省时间,她坐公交车直抵山门。购票入园以后,已是薄暮时分,霎那间灯光通明,把游乐区照得如同白昼。

阿香随着一群游客,缓缓行走在林中小径上。路径上空高高挂着一串火红的灯笼,,顺着山形蜿蜒向前,导向灯展主区。置身幽径,犹如进入了一个美妙的神话世界,阿香感到神清气爽,浑身舒畅极了。

进入灯展主区,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座高大的牌坊。牌坊两侧分别攀附着一条金光闪闪的巨龙,正在争抢横匾中央的宝球,双龙身上点缀着千百只彩灯,次第闪烁,璀璨夺目,看似蛟龙翻滚,气势磅礴。

进了牌坊,迎面一只两米多高的大红公鸡展翅扑腾,对着游客仰起脖颈,引吭长鸣,把一位游客怀抱着的婴孩吓得啼哭起来。公鸡造型神气,逼真,玲珑剔透,给人一种昂扬,红火的感觉。

再进去,灯会的内容更丰富了。猪八戒背老婆,憨态可掬,背着背着,“硌磴”一个趔趄,令人忍俊不禁;唐明皇观灯,人物的气度和服饰、环境雍容华贵,靓丽而不失典雅;八仙过海,神态各异,栩栩如生;梁祝化蝶,情真意切 ,哀怨凄婉……

最有趣的是白雪公主。7个小矮人打柴回来,敲门。公主问,矮人答,公主开门迎接小矮人回家。修长美丽的白雪公主与长相滑稽的7个矮人相映成趣,烘托出一种善良、和谐的异国情调。丁香在那里停留了好一会儿,看了一遍又一遍。

想不到,这场构思精妙的作品中也设计得有恶作剧。你看,一位系着红兜肚的**小男孩站在高台上,双手捏着小雀雀,突然向路中央的游客们撒起尿来。丁香避让不及,被淋了一头一脸的水。一时间大家都乐得前仰后合,指指点点。丁香又羞又气,笑出了泪花——从她家发生了那场可怕的灾难以后,她还从来没有这样开心地笑过。

观完灯展,下得山来,已是九点多钟。丁香打了一个电话回去,马大爷来接,说一切好好的,叫她可以多玩一会儿。于是,她信步来到了月亮湖畔。

月亮湖的夜晚,湖光水色分外秀丽。环湖的彩灯映射着摇曳的柳枝和游人们的幢幢身影。湖中央的音乐喷泉正在绽放着异彩,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随着扩音器里歌声的激荡,千万条水柱从湖中喷起,高低不齐,粗细各异,犹如一排排玉美人,在七彩迷离的灯光中翩翩起舞。歌声婉转悠扬,水柱轻扭细腰,飘逸摇曳;歌声激越高亢,水柱直冲云霄,银花四射。唱罢一曲,歌声戛然而止,喷泉稀里哗啦,撒回湖面,消失得无影无踪。空中弥散着一团一团如烟似雾的细沫,随风飘荡,将环湖四周的游人们的脸颈濡湿,让他们在这酷暑的夜晚,感受到了一丝丝沁人心脾的凉意。

音乐喷泉才刚刚修建起来,阿香还是第一次来观赏,所以感到非常新奇,特别的爽。

这天晚上,她的心情太舒畅了,仿佛回到了天真无邪的童年。原来,生活竟是这样的美好。

“丁香!丁香!”

丁香听得有人叫她,转过头来,一个胖墩墩的姑娘跑上前来,将她一把抱住。

定晴一看,天哪,是张晓丽,读初中时睡在她的下床的那位**女生。

这是阿香离开茶花乡以后所遇到的第一位老乡,又是同室三年的学友,那份高兴劲儿就甭提了,今晚上的日子真好,天底下的好事儿都凑到一块儿来了。

她把张晓丽从头到脚扫瞄了一遍,几乎找不到这位小老乡原来的影子了。张晓丽比阿香大两岁,挺发育的,丰腴的身体上套着一袭低胸的连衣裙。一部电话挂在两乳间晃荡。她描眉涂唇,耳环项链,真真假假,土洋结合,让人看去又妖冶,又俗气,浑身透发出一股雌性的骚味。

“过来,木头人!”张晓丽旁若无人地高声喊道。

不远处站着一位粗壮结实的青年男子,听得唤他,快步走了过来。

“这是我的男朋友,武鹏,”张晓丽介绍道,“同学,丁香。”

丁香看这个男人的模样,长得魁梧,英俊潇洒,二十五六岁,挺酷的。怎么个男朋友呢?兴许也就是要好的朋友吧,在一起吹吹牛,逛逛街什么的,没有实质性内容的那种。阿香很快给自己做了合理的解释,大大方方地与这位男人握了手。

找个石凳子坐下来吹牛,互相说说离校后的情况。阿香得知张晓丽初中毕业后没有考起学校,回家务农,才两个月她就不干了,跟爹妈要了一些钱出来闯世界。先在县城做食用菌生意,只赔不赚,后来发觉自己没有随机应变的本事,遂到C市卖水果。租不起摊位就骑着三轮车走街串巷,四处打游击。

两人只顾吹牛,站在一旁的武鹏被晾得有些不耐烦了,丁香看了看表,十点半,该回去了,她记挂着马大爷,不知道睡了没有,便站起身来跟张晓丽告辞。

“好久没在一起了,多玩一会儿吧。”

“不行,我有责任。改日吧。”

“不会有事的。你打个电话回去说一说不就行了嘛。”

张晓丽摘下手机,拨了号,递给丁香。电话里呼叫了十几声,没有人接。

“我得赶快回去了——再见!”丁香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马大爷在这个时候一般还不会睡得太熟的。

张晓丽追上前几步,递给丁香一张小纸片:“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阿香立马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马大爷家。

开门进屋。开灯。

客厅里一切正常,荼几上放着一个空酒瓶。

“大爷——,我回来了。”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三步并做两步,跑着上了楼。

马大爷的卧室的门敞开着,里面没有什么动静。

她不想惊醒马大爷,没有开灯。

奇怪,怎么这样平静,马大爷睡熟时的鼾声是很响的。

她蹑手蹑脚地走向床边,想听听老人家的呼吸声均匀不均匀。

脚下踩着一截东西,软软的。阿香吓得冷汗直冒,她赶紧退后两步,拉开了灯。

马大爷抱着被子翻滚在地板上,浑身抽搐,口中吐着白沫,一手揪住心窝,很痛苦的样子。

“怎么了,大爷您——”丁香急得六神无主,慌忙将马大爷扶起来,坐着靠在自己怀里。

马大爷的呼吸很微弱,他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之中。他的脑袋耷拉着,整个身体失去了支撑,像一滩泥。

丁香很快作出了反应。她用尽全力把马大爷抱上床,平卧,盖上被子,然后飞奔下楼,拨打了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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