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天堂
2 天堂
三年以前,丁香曾经是某县第一中学的优秀学生。
她所在的县是全省闻名的贫困县,而她就读的中学却是全州小有名气的重点中学。这所学校的毕业生中,每年都有很多人步入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大学殿堂,甚至还有考起北大、清华的。因此,山里人都把自己的子女能够进县一中读书,看作是莫大的荣耀,一线摆脱贫困的希望的曙光。
丁香就是这样的一个幸运儿。
她的家,在大山深处一个依山傍河的小村庄。
在阿香幼小的心目中,她的家乡是太阳底下最美最美的地方。清明时节登高远望,层层叠叠 ,高高低低都是绿油油的大山。村庄周围的山上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树木,树下开着五颜六色的野花。每逢湿雨季节,阿香就要跟着小伙伴们到树林里去采蘑菇。那鲜嫩的蘑菇满山都是,牛肝菌,青头菌,刷把菌,红李子菌…….都可以吃;红罗伞,白罗伞就不能要,吃了要中毒的。不知道为什么,外观越是漂亮的蘑菇越毒人。野生菌中味道最鲜美的,当然要数鸡枞了。假如你在不经意间碰上一窝,一采就是几十朵,爱死人了,那股高兴劲儿没法说。
小村庄座落在大山深处,密林之中,空气当然是清新的。一年四季听不到噪音,闻不到异味,难怪村里的高寿老人很多。有的到了**十岁还能放牛,走起路来眼不花,脚不飘,挺精神的。阿香的爷爷就是这样的。他很慈祥,每天吆牛出去放,肩上挎着一只小竹篓。归来时,小竹篓里总是盛着他采集的“战利品”:几朵松茸,香菇,几把木耳,或是几棵药材。他把这些山珍洗净,晒干,积攒多了,就拿到集市上去卖。然后,用卖得的钱给阿香姐弟俩买上一些糖果,玩具;自然他也不会忘了给自己打上两斤老烧酒,倚着墙角,烤着黄太阳,眯着眼睛慢慢喝。
阿香的爸爸在村里是一名精壮的美男子。一米八的个头,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把邻近的姑娘们都迷倒了。不过,阿香的妈妈可不是本乡本土的人。
据说爸爸跟妈妈的相识是在一次火把节的盛会上。你知道火把节吗?噢,忘了告诉你,火把节是彝族人的传统节日,就象汉族过大年一样。每年的农历六月二十四日前后,村村寨寨都要点亮火把,驱除鬼神,狂歌劲舞,通宵达旦。彝族是一个美丽而浪漫的民族,一年中的节日很多,诸如马樱花开有插花节,赛装节,杨梅熟了有找意中人的杨梅节……当然,最隆重的就要数那火把节了。
在阿香的爸爸长到二十一岁的那一年,他竟突发奇想,约了几个小伙伴,跑到离家两百多公里的州城去赶火把节。在人山人海之中,他的品貌和娴熟的弹琴技巧居然被一位同样出众的姑娘所看中,结果是他硬生生地将一位平坝区的汉族姑娘“拐”回了家——这就是阿香的妈妈。第二年,他们便有了阿香。为此,阿香那远在百里之遥的外公外婆被气病了,发誓永远不再与女儿来往。
村子里的住户太挤了。一出门,牛屎猪粪满路都是,太肮脏。从小镇里来的阿香妈怎么也不习惯,于是,夫妻俩便挑了一处靠山临水的小凹地做宅基,盖起了房子。这里虽然离大村子远一些,成了独家村,但是自家的田地就在附近,生产生活也不觉得有啥不方便。
新屋里打上了水泥地板,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小院里搭着花棚,院边插上一排青翠的柳树,挡住顺河刮来的风。每到夏夜,一家人围坐在院里乘凉,那扑鼻而来的缅桂花香真要把人醉死啦。
听老人们讲,过去村里的人进一趟县城,要准备七八斤干粮,五六双草鞋,来回得走三天的山路,忙得早晚两头黑,以至有的老人从小到终都没有福气去看看县城是啥样子。现在可好了,自打前几年这里的山上发现了什么值钱的石头以后,为了采矿运输,有人修了一条简易的公路。这条路正好从他们的村子后面通过,人们进城只需四五个小时,比以前方便得多了。
可是,无穷的烦恼也伴随着这条公路来了:兜售假冒伪劣的奸商骗钱来了;偷牛盗马的小偷也时不时来光顾一阵子;砍伐林木的卡车大摇大摆地走了一批又一批;被拐卖的大姑娘小媳妇悄悄地跟人跑了一拨又一拨。昔日宁静的小山村被搅乱了。山头上整日价炮声隆隆,灰尘蔽日。几年过去,村子后面露出了一片片光秃秃的山岩和一条条干涸了的箐沟。往年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河,也渐渐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浑浊了。
不知道为什么,近年来一到雨季,阿香的爸爸总要到房子的后面去清理泥沙。泥沙逐年增多,端了又垮,垮了又端。阿香爸叹息着,咒骂着,但泥沙依旧不断地垮塌下来,似乎永远不会休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