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恋攻

26.恋攻

一个彩霞满天的傍晚，丁香第一次踏进了王卫东的家。

这是一套平平常常的教师宿舍。除了卧室、书房，就是一个小客厅，看去不过五六十平米。

丁香进到客厅里坐下。环视屋内，给她最突出的印象有两点：一是书多，满桌遍屋都是书，随处可见；二是脏东西多，换下未洗的衣服鞋袜，泡在盆里的碗盘筷勺，触目可及。

丁香是陪着康复出院后的小冯去拜访她的老师的。开门的时候，王卫东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沙发巾。

呆了不多一会儿，小冯告辞出去了，王卫东挽留下了丁香：

“再坐会儿吧，小老乡，人亲不如土亲，今儿个有空，咱们多聊聊。……你不继续上学，早早的出来打工，这是为什么？”

“不是我要辍学，其实我挺想读书的。……我家遭了灾，泥石流，父母全没了，我得挣钱养活自己，供弟弟读书。”

“哦——对不起，这件事我也听说了，没想到是你家。算来也有一年多了吧，这些日子你都做过些什么？”

“什么事都做，只要能够生存下去，”丁香苦笑着说，“到餐厅里洗菜涮碗，给人当女佣，跑摊卖水果，现在做清洁工。不知道以后还会做什么。”

“你很坚强，有志气！当今社会上的一些小青年非常狂躁，他们好逸恶劳，大事做不来，小事不愿干，总是梦想着在一夜之间成名发家，整天只想吃香的，喝辣的，就是不愿意踏踏实实地做点儿事。”

丁香觉得他说的一点儿不假。一年多来，她接触过不少的年轻人，也经受过许多人的白眼，还从来没有谁这样评价过她的。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就当一辈子的清洁工？”

“我也不知道。走着瞧呗！还晓不得一年的合同期满了以后，人家要不要我干这清洁工呢。”

听了这句话，王卫东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丁香莫名其妙地抬眼望着他。

“你呀，你呀，我的小老乡，太不自信了！”王卫东一个劲儿地摇头，“你应该为自己确定一个目标，然后照着这个目标去努力，再努力，争取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道理我懂。可是——”

“可是什么？你觉得命运无法改变是吧？其实，一个人如果没有什么追求，就像一匹迷路在沙漠中的骆驼，走到哪里黑，就在哪里歇。等它的优势和活力都消磨殆尽，它的生命也就黯淡无光了。你甘心这样的结果吗？”

“当然不甘心！你看，我什么条件都没有，还能追求什么呢？”

“你可以学习。通过学习增长自己的才干，充实谋生的本领。哎——你会计算机吗？”

“不会。我很想学。”

“想学就好。我这儿有。你就先来学计算机吧，我教你。”

丁香点点头，答应回去好好地考虑一下。

从王卫东家出来，丁香觉得天变高了，路也宽阔了许多。有知识的人看问题就是不一样，哪像自己懵懵懂懂的。王卫东说得对，要学习，要上进，不能任由命运去摆布，否则今后的日子怎么过？一想起同乡的许多小姐妹早早地嫁人背娃娃，从此在生活的重压下熬煎一辈子，丁香的心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学什么呢？自学大学课程，难度大，时间长；即使学出来了，一时半会也派不上用场。学驾驶，今后去开出租车倒是一个好主意，可是没有那么多的钱交学费。还是接受王卫东的建议先学电脑吧，电脑随处可用，以后求职的机会多一些，况且现在有人免费教。只是……只是两个人在一起，时间长了，会不会不方便？

丁香是一个有志气的人，一旦决定了要干的事，纵然就是难攀的高山，她也一定要登上山顶才罢休。

第二天，她就把想学电脑的打算告诉了王卫东。王卫东详细地询问了她的工作情况以后说，等他准备一下，明天开始吧。

奇怪，有电脑就可以学了嘛，还要准备什么呢？

丁香按照约定的时间去了。王卫东列好一张学习时间表，新买了一本《电脑实用教程》，一并递给她。

“以后你就依照上面写的时间，教程编排的内容进行学习吧。不懂的就问，要敢多动手——好啦，现在开始，让我们先了解一下这个神秘的小精灵吧。”

王卫东简要地介绍了电脑发展的历史，然后指着电脑的各个部分详细地讲解了它的名称、作用，以及互相连结的方法。最后，他打开电脑，作了许多功能演示。他的讲解浅显易懂，新奇，有趣，丁香看得眼花缭乱，听得入了迷。心想，这小东西真神奇啊，有这么好的机会学，一定要掌握它！

打那以后，丁香每天都按时到王卫东那儿学习一个小时。由于事前有着周密的时间安排，既不影响王卫东的教学，也不耽搁丁香的工作，彼此都觉得很轻松，生活也充实了许多。

丁香找回了久违了的求学的感觉。一个多月过去了，她在王卫东的指导下，日积月累，逐渐入了门，掌握了一些基本的操作方法。她打字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赶得上她的老师了。

与此同时，丁香的心理也起了一种微妙的变化。她对王卫东的感情由崇拜，好奇，感激，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恋。跟他在一块儿，听他耐心的讲解，他那近在咫尺的均匀的呼吸，她感到浑身通畅，舒帖极了；相反地，只要有一天见不到他，就会像丢失了什么，心里堵得慌。

她不知道这种情感叫做什么,她只觉得它很美妙,也很高尚。

不久,学院放寒假了。丁香因为参加**教育培训中心的假期接待工作，哪儿也没有去，一直呆在学院里。王卫东在家人的电话催促下，回家去过年。临走时，他把自己的房门钥匙给了丁香，叫她有空自己去练习练习，顺便替他浇一浇阳台上的几盆花水。

假期很快就过完了。那天傍晚，当王卫东回到家，打开门进去的时候，惊喜得跌掉了眼镜——整套房间被清理得窗明几净；所有的被盖、衣服、鞋袜都洗得干干净净，叠放好；厨房里的器具桌凳，被擦洗得清清爽爽，摆放的整整齐齐。

“小毛丫头，还真会收拾啊。每天都有她的料理，该有多好！”王卫东心中第一次萌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王卫东26岁了，还没有女朋友。早年忙于攻读学业，大学毕业后为适应工作又埋头苦干了几年，至今事业初成而无暇考虑婚姻的事。为此，他的父母急得不得了，为他东奔西忙；亲戚同事也给他介绍过不少的对象，可是彼此见了一面之后就都吹了灯——不是他嫌人家俗，就是人家嫌他迂，总之是高不成低不就，他一直打着光棍。现在一不小心，天上掉下来了个林妹妹，机缘把丁香推到了她的面前。通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和观察，他对这个小老乡越看越顺眼。在这小姑娘的言谈举止间，他发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高雅气质——纯朴，坚强，勤劳，好学，充满青春活力——这些正是当今许多女孩子所缺乏，而自己寤寐以求的理想情侣的品质。何况,她的外貌又是那样惊人的美丽,于是，他向丁香展开了试探性的进攻。

春天来了。春风吹过之处，草长莺飞，树枝吐出了新芽。C市的春天是很美丽的。一到周末，城里的几个公园人满为患，郊外的山山岭岭爬动着踏青的人群。人们尽情地享受着大自然的明媚春光。

这天一大早，王卫东约丁香去东郊的福塔公园玩。下了公交车，两人有说有笑，直攀山顶。福塔是近年来才在明代古塔的遗址上重建起来的八角九层楼阁式建筑，它以彩画木雕石刻铜铸艺术展示了中华福文化的内涵，气势宏大，巍为壮观。

王卫东和丁香随着络绎不绝的游人们攀完千级台阶，上到东山山顶，先在塔的四周小憩、观赏。塔的东、西、北三面分别建有古典四合院的“福、禄、寿”三苑，浮雕凭栏，喷泉广场，各体福字和福图案美不胜收。

塔门之上，悬挂着一块红底金字的巨匾。“中国第一福塔”六个大字神采飞扬，赫然在目。

进到塔内，一层大厅置放有硕大无比的仿古钱币“万福通宝”，墙面雕刻有孙中山、***等手书福字；二至八层各立一尊铜铸乐施弥勒；九层悬挂百福铜钟。塔内每层展示福的一个主题：一层财源茂盛，二层事业兴旺，三层学绩长进，四层家庭和睦，五层子孙成才，六层平安吉祥，七层从善积德，八层延年益寿。

王卫东和丁香手牵着手，在拥挤的游人中间摩肩接踵，逐层观赏。据说摸一摸弥勒佛，它能带给你好运，因此各层弥勒的手指、肚皮都被人们摸擦得金黄锃亮。登临顶层，极目远眺，整个C城尽收眼底，福怡心间，忧愁皆空。两人同时用力撞钟，雄浑的钟声回荡在天地之间，振聋发聩，久久不散。

玩到下午两点多钟，两人又饿又困，下到山麓一户“农家乐”里吃饭。饭罢，肚饱神虚，并排仰靠在一张长沙发上打起了瞌睡。

朦胧间，丁香感觉到身边的王卫东把她的手拉去握在掌心里，摸挲着，轻轻的，暖暖的。摸着摸着，王卫东激动起来,把她的手放到唇上吻了起来。丁香紧张得心里直发毛，一动也不敢动。王卫东越发胆大起来了，他用一手搂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扳过她的脸，欠身在她的嘴唇上亲吻。丁香的脸烧得滚烫，这是她18岁少女的第一次被异性亲吻。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温顺得像一只小猫，没有任何的反抗，任由王卫东那毛茸茸的双唇在她的面颊上、额头上胡乱地啃扎。

但是，当他呼吸急促地欲有进一步的动作时，丁香睁开了眼睛，本能地把他的手挡开，笑着对他说：“够了吧？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