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拾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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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山乡奇遇

31. 拾梦

没事可做的日子真无聊。

往常喧闹的校园一下子静寂了下来。人都几乎走光了,也没有什么安排,丁香整日里睡睡觉,翻翻书,找普永俊他们几个小保安吹吹牛,玩玩扑克,笑脸装在人前走,气恼藏在门后头,无可奈何地打发着日子。

王卫东的影子时常在她的眼前浮动。回想起过去跟他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她忍不住要躲在被窝里痛哭一场。毕竟,这是她的初恋,也是她跨入社会之后所受到的最大的一次打击。她不后悔,她有渴望和追求美好生活的权利。她也不是林黛玉,她没有资格一天天地伤感下去。她曾怀疑过胡萍的话是否有假,甚至不止一次地拨打过王卫东的手机,但是回答她的都是不在服务区。既然如此,有缘无份,又何必去强求呢?谁离了谁,还能活不下去?

一天,张晓丽慌慌张张地来找她,十分惊恐地抓住她的手,连声说:“不好了,我要出事了!快帮帮我。阿香,请你一定要帮我!”

“什么事情把你吓成这个样?坐下,慢慢说——”

在此之前,丁香曾经去看过张晓丽两次,见她生活得很舒适,白天打打小麻将,晚上逛逛烧烤城,要什么有什么,心里还暗暗为她庆幸。谁知还没有过来多久,她就嚷着要出事了。丁香预感到她一定是因为“二奶”露馅而大祸临头了。

果然不出所料,张晓丽说:

“昨天,我正睡着午觉,外面有人来敲门。我从猫眼里一看,走道上站着三男两女,气势汹汹的样子。我不敢开门,就问他们有什么事。他们说,你大概就叫张晓丽吧,这里是不是苟经理的住处?——我的那位老姘姓苟,叫苟明礼。我没有回答,又问他们是苟经理的什么人,找他干什么?一个女的说,我是老苟的妻子,你又算是他的什么人,凭什么住在这里?我一听糟了,冤家对头来了,于是大气也不敢出,在屋子里躲了大半天。那伙人骂骂咧咧地捶了门一通,就离开了。昨天晚上我一夜都没有敢合眼,刚才下楼出来的时候好像还有人盯着我。你说我该怎么办?阿香,真真急死人了!”

“这种事情我能有什么办法?晓丽,本来就是你们的错,非法同居。你最好别跟那伙人打照面,赶快去找苟明礼,叫他来处理。”

“别提他了,我都有半个多月没有见着他的面了。打他的电话也不接。我又没有到过他的办公室,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怎么啦?你俩不是亲密得很的嘛,吵架啦?”

张晓丽说,我们原来一直都过得好好的,谁知时间长了,他见我还怀不上孕就着急了,买了一些补肾的药来吃,拼命地做那种事,结果仍然没有动静。直到那天早上,他发现了我藏在内衣口袋里的一样东西,不禁大发雷霆,骂我没良心,耍他,气急败坏地摔门走了。

“什么东西?”

“避孕药。他要我给他生一个儿子。我想在他跟老婆离婚之后才给他生。我知道,孩子一出世,他就不爱我了”

“为什么?”

“他家两口子都年过半百了,还没有一男半女。那么多的财产没有人继承,你说他能不急?他想要孩子都快要想疯了。他在外面包养我,说不定还是他的老婆出的主意呢。”

听了这话,丁香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说:“多亏你留了个心眼儿,不然,事情会更麻烦。晓丽,你干脆跟他断了吧,这种人怎么靠得住?”

“不,我不能就这么分手。太便宜他了!我跟了他整整的一年……”

张晓丽啊张晓丽,你一个年青、单纯而又贪慕享乐的农村姑娘,你可知道,那个苟明礼根本就不爱你,他只是把你当作一件发泄**的工具,一台生产儿子的机器。日长月久,当你工具有磨损、机器出不来产品的时候,他当然就毫不顾惜地将你废弃了。姓苟的是商人,商人的本性就是唯利是图,不做赔钱的买卖。事到如今,你还对他心存幻想。你连他的真实身份都弄不明白,即使不想便宜他,又能拿他怎么着?

“我要去找他。我要叫他补偿我,他毁了我的青春!”

“别犯儍了,张晓丽。补偿的事以后再说吧。先去看看你的那个安乐窝,别让那伙人给钻了空子。”

“对呀!你陪我去。噢,我有点小东西,存放在你这儿。”

张晓丽从手袋里拿出一张银行的储蓄卡,几件金银首饰,连同手机一齐递给丁香。她苦笑着说:

“卡上还有几百块钱。除了这些,我就只剩下一个光身子了。”

两人乘坐公交车来到张晓丽住的安逸大酒店附近。刚下车,她们就看见酒店门前停着一辆小货车,有几个人正忙着用绳索固定车厢里面的东西。远远望去,好像是几件小家俱、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和几大包被盖细软什么的。

“不好,遭抢了!”张晓丽惊呼一声跑上前去。

那伙人看见她,跳上车,一溜烟把车开走了。

丁香跟随张晓丽迅速上去到17楼。张晓丽的房门大大地敞开着。屋里除了酒店的固定设施外,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席卷一空。像框、暖瓶、化妆品被砸碎,镜子、塑料制品全摔坏;连张晓丽穿的衣服鞋袜也不放过,不是砍成几段,就是撕成碎片,扔在地上;脏水、酒液、奶汁、油污满屋流淌,狼藉一片。

张晓丽见状,气得连连跺脚,一句话说不出来。她提起那堆烂衣服,这件抖抖,那件看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呼天喊地,痛哭起来。

丁香发觉里屋有人,走近一看,一个男人双手叉在胸前,满不在乎的样子;另外还有一老一少两个女的,斜瞅着她,站在一起。

“你们是什么人?凭哪样闯进人家的屋子里来?”丁香问。

“我们是苟明礼的亲属。他租住的地方我们为什么不能进?”老女人反问道。

“你们这是公开抢劫!欺负一个弱女子。”

“是的,我们公开抢!我们抢的东西都是老苟出钱买的,是老苟叫我们来抢的!”

“这么说,你们今天来洗劫张晓丽,是老苟一手指使的了?”

“没错,这是他给我们的钥匙,”老女人扬了扬挂着钥匙的食指,“这小**穷得靠卖Ⅹ吃饭,她什么都有不起!这屋里的东西有哪样是她的?我们想咋办就咋办,谁也管不着!”

老女人对答如流,显然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胡说!不可能!老苟他不会做出这种缺德的事!”张晓丽窜上前来,痛心疾首地喊道。

“呸!做你的美梦去吧。要不是等着你下崽,早就有人来收拾你了。”老女人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

“我就不下崽,我就不生娃!我要让你苟家断了香火,绝子绝孙,叫你两口子干着急。以后害烂肠瘟死了,发臭生蛆都没有人来看一眼!”

“啪!”一直冷眼旁观着的男子扬起巴掌,打在张晓丽的脸上,打得张晓丽退后了两步。

“你凭什么打人?”丁香冲过去把那男人掀开,“你们糟蹋妇女,借腹生子;如意算盘落了空,就来强抢东西又打人。你们眼里还有王法没有?你们也不想想,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你们没有一点儿人性,太卑鄙!太霸道了!”

那名男子被镇住了。他愣了半天,才问道:“你,你是她的什么人?”

“我们是姐妹。你们不能走——”

“滚开!这儿没有你的事。要不是你在场,老子今天非把这小骚货的嘴撕烂了不可!”男人恶狠狠地把丁香推开,拉起两个女人就要往外走。

张晓丽定了定神,怒吼一声,低头躬腰,一头子朝老女人的怀里扎去。那女人猝不及防,被她撞得四仰巴叉地往后倒,头碰在柜角上,流出了鲜红的血。

那男子抓住张晓丽的衣领,一阵拳打脚踢。张晓丽被打得口鼻流血,嗷嗷怪叫,衣服扯成了几大片。丁香拼命的去阻拦,身上没有少挨揍。

这时,门外渐渐聚集了一些人,指指点点,说什么难听话的都有。

“不好了!舅舅快来呀,大姨她,她不行了!”少妇突然惊叫起来。

众人一看,那老女人昏迷不醒,手脚一阵阵地抽搐,她的脑袋下面淌了好大一滩血。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送医院!”丁香冲那男子吼道。

男子怔了一下,极不情愿地放开了张晓丽。丁香过去帮忙他把老女人背起来,少妇跟着他急匆匆地进了电梯间。

张晓丽也要奔出门去,丁香一把拉住了她:“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公安局报案。他们抢劫,还打人……”

“别去了。这种事情谁也说不清楚,法律不会保护你的。”

“我去找苟明礼。全是他造的孽,我跟他没完——”

“算了吧张晓丽,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丁香发了火,扯开嗓门骂道,“你就没有作践自己?当初我是怎么提醒你的?你财迷心窍,自作自受,活该!你去吧,去找死吧,看老狗怎么亲热你!”

张晓丽不再狂躁了。她像山壁虎吃了烟屎,呆呆地蹲在地上抹眼泪。门前看热闹的人群逐渐散去。有的摇头,有的讥讽,有的叹惜。

酒店老板最后一个才离开。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张晓丽,租约到期了,你也该走人了!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千万走好了!

丁香将张晓丽带回自己的住处,为她疗伤,一边安慰她。张晓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惊惊乍乍,特别胆小,疑心有人来害她。

到了第三天,丁香请普永俊去医院里探听消息。普永俊费了许多周折才弄明白,苟明礼的老婆还在重症监护室里接受治疗。苟家花去了一万多块钱,虽然她的命是保住了,但却一直昏迷不醒。医生说,搞不好她要成植物人;即使以后醒过来了,恐怕也要在轮椅上躺过后半生。听普永俊这么一说,张晓丽更加惶恐不安了,整日里神经兮兮的,不敢跨出门一步。

丁香想,事情怎么会搞成这样。假如苟家夫妇善良一点,不要聪明透了顶,做得那样绝,张晓丽也不会狗急咬豹子,拼它个两败俱伤。真所谓“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到头来老苟赔了本,他会善罢甘休么?

“晓丽,你最好还是回家去吧。我也保不了你,万一老苟……”

“不,我不回去!我宁可死在老狗手里,我也不回那个家!”

“为什么?儿不嫌母丑,狗不弃家贫,那可是生你养你的家啊!”

“我回到家,他们就会逼着我跟阿庆结婚。阿庆是个出了名的大笨蛋,只有一身的憨力气。当年就为逃这门婚,我才闹着要出来的。”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丁香考虑再三,给张晓丽的家里发了一封加急电报。

两天以后,张晓丽的父母来了。他们把哭哭啼啼的张晓丽哄劝上了返回县城的大客车。她的座位旁边,不知什么时候从哪儿冒出来了一个力大无穷一直呵呵儍笑着的阿庆。

晓丽,对不起,我真的没有能力再帮你了。你该不会怨恨我一辈子吧?

你的想做城里人的美梦,在一夜之间被击得粉碎了。我也有梦,我的梦很简单,只想跟周围的人在一起平平等等地生活,没有歧视,公平竞争,彼此之间多一点关爱,少一些欺骗。我的梦,也会落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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