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网恋
39. 网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上英特网，在网上冲浪，聊天，玩游戏，欣赏音视频，成了令青少年们，特别是一些电脑爱好者神魂颠倒的一项生活内容。但由于受诸多条件的限制，某些网虫们的上网要求往往得不到满足，于是，一个新兴的行业便悄然盛行，这就是“网吧”。
C市老城区的一条不太活跃的街上就有几家这样的网吧。由于这条街是附近几所中小学校的必经之道，所以，网吧的生意非常红火。其中一家小型的网吧取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名字，叫做“新人类”。30多台电脑，一个老板，两名管理人员。
老板叫林佳妮，26岁，单身女子。管理人员中原来有一名女孩，叫杨洁，近日又新增加了一名——丁香。
丁香是在三天之前到这家网吧应聘的。当时，她辞了师院的工作，满街转悠，物色合适的职业。偶然间看到了这家网吧的招聘广告，她就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来了。结果，老板娘见了她，欢喜的了不得，叫她摆弄了一会儿电脑之后，二话没说，就开出了优厚的条件：包吃包住，每月600元——相当于师院双倍的工资。回去搬行李的时候，丁香把这事跟普永俊说了。普永俊沉吟半晌，忧心忡忡地说，好事来得太容易了，你得多留一点神儿。
林佳妮成天不在店，她压根儿就不把网吧的生意放在心上。她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两个小工打点，自己在外面玩，最多中午时分来一趟，看看账，收收钱；有时候懒得来，几天才驾临一次。
杨洁比丁香小一岁，圆脸，微胖，是一位性格有些内向的女孩。她在外面租房子住。每到周末，满吧的网虫们往往兴致正酣，赖着不走，她俩只好陪着熬到深夜。此时就会有一位清瘦个儿的男孩来接杨洁。如果到店铺关门的时候男孩还来不了，杨洁就跟丁香在店铺里睡。
时间一长，两人渐渐熟识了，就互相攀谈起来。杨洁把丁香看成是自己最可信赖的朋友，一天晚上，她把自己的苦楚一股脑儿对丁香讲了。说到伤心处，竟然双手掩面，泣不成声。
原来，她和那位来接她的男朋友吴亮，是双双沉溺于网络的罗网里不能自拔，而自毁了前程的牺牲者。
杨洁出生于与C市相邻的一个县城里。她的父母原来有着十分令人羡慕的工作——爸爸在粮食局，妈妈在供销社——在过去中国计划经济的年代，这两个部门都是掌控着百姓温饱的炙手可热的肥差。她们一家人的生活虽谈不上怎么富足，但与周围的邻居们相比，已是优裕了一大截。谁知星移斗转，世事变迁，改革开放以后，市场经济之风吹遍了大江南北。一夜之间，那些靠计划来支配民生的部门纷纷失去了往日的优越地位，昔日被人们引以为豪的铁饭碗被砸烂了，职工们不得不自谋出路。在杨洁5岁的那一年，她的妈妈四处借钱开了一个小商店，爸爸贷款买了一辆中巴车，通过竞标到一条山区线路跑客运，小日子还算过得下去。不料，天有不测风云。两年以后，小杨洁刚刚进学校念书，一个晴天霹雳突然向她家袭来——爸爸开着的客车翻下了几百米高的悬崖，车毁人亡，血本无归，她家欠下了许许多多的债。
为了躲债，杨洁的妈妈离家出走了。去了哪儿，小杨洁不知道。近十年来，她只接听过妈妈的两次电话。在外人的眼里，她已经成了孤儿。
在后来的日子里，杨洁跟奶奶在一起生活。奶奶对她很严厉，有时近乎苛刻。一旦不小心做错了事，奶奶就不准她吃饭睡觉，甚至还会张口骂道：“滚！找你娘去！”，杨洁幼小的心灵上被刻下了累累的伤痕。她在内心深处热切地企盼着，什么时候能够像别的同学那样有一个温暖的家，一个属于自己的充满人间真爱的港湾。
在一个偶然的日子里，杨洁随几位同学到网吧里面玩。令她惊喜的是，在那儿，她意外地发现了一个让人耳目一新神奇虚幻的世界。
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哟！五花八门，异彩纷呈。凡是你想了解的东西网上都有，想听想看的节目一点就出；特别是那些饶有趣味的游戏，新鲜而刺激，几天几夜都玩不厌。在网络世界里漫游，可以忘却现实生活中的种种痛苦和烦恼，彻底摆脱学校里的重重压力与束缚。真的，杨洁觉得，除了吃饭和读书必须要回的奶奶家和学校之外，没有任何去处比网吧更适宜于她生存了。
那一天正是她读完初中二年级，考试刚刚结束，学校宣布放假的日子。
从此，杨洁学会了上网，并且渐渐地迷上了聊天和游戏。
初三这一年，她不知道是怎么读过来的。从前还算品学兼优的学生，满脑子想的全是网络上的东西。一有空隙，她便钻头觅缝地往网吧里跑。她可以勒紧裤带，省下一周的早点钱去上几个小时的网。为了寻求网上的刺激，她学会了撒谎，装病，逃课，甚至偷叔叔的钱。总之，她成了一名彻头彻尾的网虫，如痴如狂，一发而不可收。
学校和家长联系了几次，劝阻和惩戒都无济于事，最后也只好恨铁不成钢，由她去了。中考落榜，读高中无望。叔叔怜惜她年纪还小，无父无母，一咬牙，又把她送进了州民族技校，学计算机应用。
这一来，她更如鱼得水了。开始的那一年，她各门功课成绩优秀，校纪班规也遵守得很好，受到了学校的奖励。当她在暑假回家时把奖状贴在奶奶家墙上的时候，叔叔和奶奶都欣慰地笑了，杨洁也从内心里充满了对亲人们的感激。
开学不久，一件更让杨洁兴奋不已的事情降临了。
离家以来，她一直在网上寻找着情感的慰籍，朦朦胧胧地想像着自己心中的白马王子。这下可好了，有一次上网，王子很快就出现了。
在网上请求加他为好友的，是一位相当不错的男生。他的真实姓名叫吴亮，QQ昵称“爱不言悔”，比杨洁大一岁，C市一中高二年级的学生。他人长得清秀，帅气，一米七几的个头，文笔谈吐儒雅风流，颇有几分豪气和才气。
刚开始，杨洁与吴亮在网上随便地聊。谈学校，谈生活，谈社会，奇闻怪事，漫无边际……奇怪的是他们竟然很谈得来，有着许多共同的话题和见解。一次网聊下来，杨洁就被对方深深地打动了，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几次过后，他们毫无顾忌地打开了视频，互相认识了真实的身份和容貌。杨洁很快就认准了，吴亮就是自己心目中理想的那种男朋友。
接下来的事情便水到渠成了。两个情窦初开的大孩子懵懵懂懂地坠入了情网，网恋变成了爱恋，迈进了实质性的一大步。他们将学业抛到了九霄云外。上课时心不在焉，昏昏欲睡；盼到周末，双双如出笼的鸟，离弦的箭，飞快地欢聚在一起。二人的关系逐渐在升温，，情感的**越烧越旺盛。他们频繁地闲聊，约会，赠礼品，逛公园，游山玩水，出入饭馆。在同学们的眼中，他俩犹如一对小夫妻，亲密无间。
终于，涌动的欲望冲破了理智的堤坝，不该发生的事情过早地发生了！
圣诞节那天晚上，他们到彝人古寨参加联欢活动。篝火晚会，灯展，猜谜，歌舞，跳脚……玩到了一大夜，兴犹未尽。两人又到夜市摊上吃东西，喝光了一瓶老白干。呆到了摊主打烊，他们才发觉周围已经人迹寥寥，车停灯灭。夜深了，空气也寒冷起来了。
怎么办，学校是回不去了，总不能在草皮地上蹲一夜吧？
“要不，我们去住旅社？”吴亮问。
杨洁羞涩地点了点头。
两人手牵着手，一路歌唱着，找了一间小旅馆，开了一个房间。
当夜，杨洁体验到了情感上和生理上的极大的满足。……
单纯而痴迷的小女孩哟，你可知道过早地偷尝禁果将会有什么后果吗？自古福祸相倚恃，乐极必生悲。当你还在细细品味着爱情的甜蜜，沉浸在极度的欢乐中的时候，你可知道，灾祸的恶魔，已经悄悄地向你伸出了它的利爪？
第二天，杨洁夜不归宿的事儿传到了老师的耳朵里。校方把她叫去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并把情况通报了市一中。吴亮也受到了严厉的批评。
事后，他俩迫于学校的压力和同学们的冷眼，相对收敛了一些，减少了约会，不敢再公开越轨了。但是，男欢女爱的情欲喷发，岂是光靠理性的说教所能遏止得了的？一个多月以后，学校放寒假，两人又悄悄地登车到外地，蜗居在一家小旅馆里。白天相依相偎游山玩水，晚上卿卿我我如胶似漆。
混了几天，两人带的钱都快要花光了，他们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那个临时的安乐窝，回到了C市。吴亮把杨洁送上了邻县的班车，自己才回到了在农村里的家。
吴家在村子里并不富裕，且人丁稀少。从吴亮的爷爷算起，他家可谓是三代单传，每一代都只有一个独儿子。尽管全家人都做了很大的努力，最终也无济于事。40年前，听一位阴阳先生讲，他家的门向没有开正确，爷爷就把老屋的大门拆了，另外开了一道门，第二年吴亮的爸爸出世了。过了20年，又一位道士说，他家曾祖父的坟墓里有蛇。他爸爸花费了几千元钱，重修了祖宗的坟墓。求神拜佛，又是寻医问药，吃奶的力气都使上了，才养下来吴亮一个独根独苗独男孩。由此看来，吴亮在他的父母，乃至吴家族人心目中的分量，确实不大一般。
吴亮一家有三口人——爸爸，妈妈和他。
爸爸终年四季在边境一带的公路桥梁工地上做工，顶朔风，冒烈日，辛辛苦苦挣钱，供吴亮念高中。他把吴家人光明未来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宝贝儿子的身上。
现在，吴亮放假回家来了，妈妈十分高兴，忙不迭地宰鸡做饭，催促他去洗澡换衣服。
妈妈对着儿子左瞅瞅，右瞄瞄，关切地说：
“亮亮，你瘦了！到处都放假了，你怎么不早几天回来，妈妈好给你调理调理，补补身子。”
“我们在学校里补课。妈，明年就要考大学了。”
吴亮平生第一次对妈妈撒了个弥天大谎。他感觉到脸有些热，连忙转身走进了屋里。
整个假期，妈妈嘘寒问暖，做一些好吃的东西捧在儿子的面前，劝他多吃一点。白天叫他出去找小伙伴们玩玩，啥事儿都不使唤他干，只要求他早晚多看看书，温习一下功课。
吴亮哪有心肠看什么书，他的魂已经被杨洁勾走了！他整日整日地把自己关在小屋子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他度日如年，浑身像猫抓鼠挠般难受，一天天捱过那漫长的时光。
寒假毕竟短暂。不到一个月，春节过完没几天，又到返校的日子了。妈妈把吴亮送到村口，千关切，万嘱咐，目送着他瘦长的背影越走越远。她支撑着带病的身躯，在寒风中伫立了很久很久……
吴亮和杨洁回到学校，很快又粘到了一起，重温起旧梦来。
纸包不住火。当杨洁再一夜宿不归校时，她所在的学校派人进行了深入细致的了解，真相很快就大白了。
学校郑重其事地在行政会议上作了研究，认为杨洁严重违反了校纪校规和学生行为道德规范，且屡教不改，决定给予劝其退学的严厉处分。
第二天，杨洁的叔叔接到了电话通知，匆匆忙忙地赶到了学校。他窝着一肚子的火，二话不说，叫侄女儿收拾东西，跟他回家。
杨洁死活不愿意跟叔叔走。她说，她已经长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她要留在C市靠打工养活自己，请家里以后不要再管她的事。
叔叔气极了，扭头就走，他发誓不再认她这个亲侄女儿。
吴亮呢，虽然他没有受到什么惩罚，心里却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他觉得完全是自己坑害了杨洁，对不起她，因此三天两头往杨洁住的出租屋跑，安慰她，帮她找工作；并反复申明爱她一辈子，永远不变心，哪怕是放弃了学业来陪她，也在所不惜。
孰不料，吴亮的这个最坏的设想，竟被他不幸而言中了。
叹曰：少男少女欠思量， 误入情网被情伤。
伊甸园中甜蜜果， 不该尝时勿早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