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刘大妈家的青菜又被人偷了

第一章 刘大妈家的青菜又被人偷了

日头落山了。西边的天空被夕阳涂红了,一片片晚霞燃烧翻涌,变幻无穷,壮丽极了。

此时的牛塘村,炊烟袅袅,热闹非凡,你听:鸡鸭争食吵起了架,青蛙在田野里欢快地打着鼓,农舍里传来母亲焦急的喊声:

“小牛,莫贪玩了,快回家喽,饭都凉了!”

“木生,快回家吃饭喽!”

叫喊声此起彼伏。

牛塘村是个小村子,不足三百户人家。牛塘村的牛角山下住着一户姓刘的人家。男人叫刘大海,女人叫周桂芬。他们膝下仅一子,刚上小学四年级,长得面黄肌瘦,皮包骨头,活像个纸片人儿,不知实情的人准以为周桂芬不是他亲妈,而是他后妈。周桂芬却是有苦难言,她坐月子时家里一贫如洗,哪里吃得起什么补品,因此奶水奇缺,供不应求,只好天天给儿子喂稀粥,造成营养不良,才瘦成这样。周桂芬深感愧对儿子。

刘家早几年家境还挺殷实的,一座两层的平顶楼,一辆摩托车,三条水牛,五头母猪,鸡鸭成群,良田数亩,果树遍野。可惜好景不长,天降横祸,刘大海在工地干活时不幸摔断了一条腿,家境从此一落千丈,刘家成了牛塘村最穷的一户人家。然而,人穷志不能短,刘大海依然白日做梦,指望有朝一日东山再起。那时哪怕是死了也瞑目了——因为能够睡得起一口好棺材。可是,他又深知若想睡这样舒服而体面的棺材,靠他是万万不行的了,所以他只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刘大海以为,如今读书是唯一的出路,而文凭则是命运的主宰,因此他希望儿子将来考上清华大学,好光耀门楣,振兴中落的家道。这也就是刘大海为何给儿子取名为“刘清华”的深刻用意。

刘大海从小对儿子管教很严,只许学习,不许玩耍,稍有违抗则棍棒相加,而且下手不分轻重,不打得皮开肉绽誓不罢休。所以清华身上时常瘀伤累累,青紫相间,色彩缤纷。刘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不敢阻拦丈夫教子,有道是“养不教,父之过。”倘若儿子不学好,将来坠入邪道,岂不是害了他?因此尽管心疼儿子也不表露出来,还从旁煽风点火道,“该打,该打,谁叫你不听老师话,不好好学习?”这是清华六七岁时的事了。随着年龄渐长,清华懂事多了,不再让父母操心,也不再挨父亲打骂。

清华从小天资过人,学习刻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不仅是老师心目中的好孩子,而且还被每一位担任他班主任的老师委以重任:钦点的班长。清华年年被评为三好学生和优秀班干,家里的奖状多得无处可贴,只好用来铺地。刘父每当看到墙上贴的金光灿烂的奖状,就忍不住露出欣慰的笑容,以为儿子考上清华指日可待,不禁飘飘然起来。

这天吃晚饭的时候,刘母在饭桌上愤愤不平,絮絮叨叨的说道:

“刚才我去摘菜的时候,又发现菜地里的空心菜被人偷了。这几天青菜天天被人偷,我看是同一个人偷的,只是不知道是谁。我有手有脚,你也有手有脚;我可以挑粪水种菜,你就不可以挑粪水种菜么?为什么要来偷我的菜?前天黄瓜被偷,那黄瓜还没筷子大呢;昨天西红柿被偷,说到西红柿,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原想今天摘了它们来煮鸡蛋的,吓,谁知昨天就一个都不见了!你们说说,这气人不气人?我辛辛苦苦种的菜,自家人都没吃上,倒先落了你的肚了,要是换做是你,看你生不生气……”

“好了,好了。”刘父不耐烦的打断她道,“你还是省点儿力气吧,菜既然已被偷了,你就算骂破天也于事无补。亡羊补牢行不通,守株待兔倒可以,你要是气不过的话,从明天起就天天到菜地埋伏去。”

“我就是气不过。那些菜不是你种的,不是你天天挑粪水浇活的,就算全被偷光了你也不会在意。你这断子绝孙的偷菜贼,最好不要让我碰到,不然我不当头泼你一身粪水才怪!”刘母气得两手发抖,差点连碗也拿不住。

“好了,妈。你先消消气吧。”清华劝道,“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过了一会儿,刘母气消了大半,忽然说道:

“清华,你们新来的班主任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罗什么来着…对了,罗超兵。”

“男老师还是女老师?”

“这名字像女老师的名字么?”

“他是哪里人?”

“听说是白麻镇的。”

“哟,那还挺远的。他教你们语文还是数学?”

“语文。”

“他讲课你听得懂么,还有他对你好么?”

“妈,你问这干嘛?”

“妈只是随便问问。对了,他有没有重新选班干部,还是不是你担任班长?”

“嗯,怎么了?”

“那我就放心了。”刘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你们老师是自己种的菜么?”

“不是。”

“那他吃啥?”

“我怎么知道?”清华反问道,“既然你这么关心他,你自己问他去好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说话的?我的意思是,你们老师从那么远调来教你们也怪不容易的,难道还叫他餐餐不吃青菜?‘一日不见青,肚里不分明’。我看从明天开始,你天天给你们老师捎点儿青菜,反正他就一个人,他再能吃也吃不了多少。——孩子他爸,你看怎么样?”刘母征求刘父的意见。

“好。都依你的。”刘父痛快的说道。他虽然一向以吝啬闻名,但知道此举关系到儿子的前途,所以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清华自然也明白老妈的良苦用心,而且罗超冰也曾屡次向学生(尤其是班干部)暗示过这个意思,但还是故作不满道:

“要拿你自己拿,反正我不拿。”

“你这孩子,怎么脑子就是转不过弯来,”刘父忍不住责骂道,“给老师送菜有啥不对的?这是作为学生——尤其是作为班长——应该做的嘛。”说着凑近儿子,在他耳旁狡猾的说,“更重要的是,你给老师送青菜,说不定老师还会因此更加重视你哩。以小付出换取大回报,这笔买卖划得来。你这傻孩子。”

清华不语,闷头扒饭。

“那就这么说好了,”刘母说道,“我吃完饭就去把菜摘回来,你明天就给你们老师拿去。”

“妈,隔了一夜那青菜都蔫了。”

“这倒也是,那干脆明天早上你上学时顺便去摘好了,反正菜地也不远。”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我们的青菜都被偷了吗?”

刘母想了一会儿,说:“我看这样吧,你明天先去王三婶菜地里摘一把空心菜给你们老师,等咱们菜地里的空心菜长出来了,你们老师就不愁没青菜吃了。”

“你问过王三婶了吗?不问自取等于偷。”

“不就是一把青菜么,有什么要紧的,明天我和她说一声就行了。——你知道她家的菜地在哪儿么,就在咱们菜地旁边。”

“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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