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吴逸的身形出现在我的面前，只是近乎透明。他看了我许久，笑了。“女儿。”

我摇摇头，“我并非是你的女儿，我父母早就死了。他们是很普通的村民。”

他疑惑，“你还不知道你体内有鬼气吗？这可是你出生便有的。”他的法术游走过我的体内，“原来如此，你体内的鬼气不过被封印住了而已，封印已松，不过多日，你便能知道了。”

吴逸见我一脸不相信的表情，万般无奈，还带有一丝遗憾。忽而，他开了口，“你娘亲可还好？――你进入这里，想必也看过我的记忆了。――你母亲，也就是杨 月 清，右丞相的千金。”

我怀着恶意的说，“我是认识她的，她来到我们村子时，那送她来的人，说她是疯了的。而现在，自然是去世了。”我的话半真半假，至于疯了，连我都不信。

吴逸的身形僵直了一瞬间，我们又许久没开口。当我再听到他声音时，带了点沙哑，“她葬在何处？可否带我去看看她。”

我看着他眼中浓郁的悔恨和愧疚，想着自己是不是说的太重了。于是没有思考太多，点点头，答应了。

我拿着他附身的玉佩，启程回到了我居住了十多年的故土。那里已经没有多少人居住了。我看着杂草丛生的屋子，心里难过，面上不显。杨 月 清被葬在我们屋子的院子的角落里，那里有一颗桃花树。

我将玉佩拿出来，吴逸的残魂出现在我眼前，忽然，杨 月 清的墓上有个人影走过来。

在我还没看清楚时，吴逸已向那个身影走去。我定睛一看，那是杨 月 清。

“清儿……”吴逸拥抱着杨 月 清。“我来了。来陪你了，你可嫌弃我来的太难，让你等了许久。”杨 月 清摇了摇头，“相公，我从没嫌弃过你什么，也未真正怨恨过什么。你来了就好了，几十年而已，能在最后见你一面已经够了。”

我受不了这腻味，咳嗽了一声，杨 月 清对我笑笑，“白霜长大了，成了大姑娘了。”我点点头，“我有个问题，我真的是你们的女儿吗？那我的爹娘又是怎么回事？”

杨 月 清看着我说，“你自然是我俩的女儿。当年我相公死后，我有段时间精神恍惚，我总是认为他还在，我去将他的棺木挖了出来，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杨 月 清说到这里的时候看了看吴逸，笑了笑，颇有不好意思的味道，见吴逸没有生气继续说了起来。

“当时有两个小厮挖的，等看完之后我又让他们埋回去了，后来给了他们足够的银子，让他们不要将此事说出去，让他们去了别的地方。”

“而我当时便有了疑惑，为什么会没有尸体，后来我知道，生而为鬼，死后是没有肉身可保留的。而当时我因为要照顾你，不得不将此事放下，将你养大到了五岁，但就是那一年，你突然发高烧，昏迷不醒。”

“后来有位大师来府上，他念了段经文，告诉我，你迟早会醒的，只是多久醒来只能随缘。第二天，你高烧退了，却依旧昏迷不醒，别人都说你死了，我不信，于是他们都说我疯了，将我送到偏远的乡下。好多年过去，你保持着五岁的模样，却一直未醒。”

“我一度认为你不会醒了，于是将你交给了后来的爹娘，他们在我和春莺快饿死时，给了我们吃食，而我见他们老年却未得一子，我便将你给了他们。我告诉他们若半年之内你还不醒，便将你葬了。说来也奇怪，一个多月后你醒了，却忘了以前的事。”

“他们欢喜，也怕我去将你抢回，逼我发毒誓，让我此生不能主动去认你。后来你也就都懂了。”

我点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我看吴逸和杨 月 清，想要去亲近。怪不得我看着他们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怪不得……

在我走神的时候，吴逸说，“我们也都快坚持不住了，我们没有尽到身为人父人母的责任，这是我们不对，你要好好活着。再见了，我的孩子。”

我看着他们渐渐消散的身形，忽然鼻头一酸，我忍着流泪的冲动，最后说了句，“爹，娘。”然后他们对着我笑了笑，此后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个世间。

过了许久，我离开了这里，去了山上的寺庙。我推开大门，像是许久未有人居住一样，杂草横生，蜘蛛网遍布屋檐。我挥了挥衣袖，施了个法术，将寺庙恢复原状，我出了门，挂上了锁，说了声再见，便走向远处。

生活总是要继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