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冷漠的女人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了韩子瞳的车上,浑身湿漉漉地靠在他肩上睡着,抬头见他早已醒了,歪着头看着我不说话,我也无话可说。
“你昨晚的样子很可怕,但你睡着了以后很漂亮,真的。”他抽了一下鼻子说。看样子是着凉了,但不能怪我,不是我让他陪我在雨里发泄的。
“我送你回家吧,洗个热水澡,换换湿衣服,不然你会生病的。”他说完打了个寒颤,又抽了一下鼻子,可怜得就像我虐待他一样。
“没家,就在这下车,你回去吧,生病的人是你。”我抓起包推开车门要下去,却被他用力拽了回来,狠瞪了我半天,想要发火又忍了下去说:“你脸上的妆花了,这个样子怎么下车呢?”
我一愣,照了下镜子,拿出湿巾擦起来。他启动了车子,不知道想要去哪儿,我也懒得问,随他吧!
擦好脸后,把镜子放回包里,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宋柯打来的。我一接电话,他就冲我嚷开了:“你在哪儿呢,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为什么不接?”
“我没事。”我淡淡答道,却有一种想流泪的感觉。宋柯守着老婆的时候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呢?这个让我爱过恨过的男人似乎从来未停止过对我的关心。
“我问你在哪?和谁在一起,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要。”我轻合上手机放进包里,任它再响也不理会地把头发又重新梳理了一下。
“谁的电话?你对谁都这么冷淡吗?为什么?”韩子瞳问道。
“我高兴!”我的语气和声音比昨夜的雨还要冰冷,他管的的确也太多了。
“你不化妆的样子很清纯,实在不像说这种话的人……”“我要下车!”韩子瞳还要说什么却被我打断了。
他听话地将车停在了路边说:“我觉得我从没对谁这么耐心过,可能我真的爱上你了。”
“那是你的事!”我下了车又上了另外一辆出租车,回家给百合做她喜欢吃的莲子羹。
由于淋雨,有些轻微的咳嗽。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百合的病房里叶医生刚好也在,看到我,百合立刻冲了过来:“姐姐!”
“哎!”我应了一声又咳了起来。
“你生病了吗,廖小姐?”叶医生很好心地问道。在百合面前我不敢太驳他的面子,答道:“没有,我挺好的。”
接着我开始准备让百合吃我带来的莲子羹,不再理会叶医生。百合安静地坐在一边等我端碗给他,也忘记了她那个叶哥哥的存在,在她眼里还是吃更重要一些。
当百合喝起汤时,我才知道叶医生已经离开了,头也开始有些晕晕的,不觉中闭起了眼睛,靠在床边沉睡起来。
“姐姐,你困了吗?和百合一起睡吧!”百合把我推醒,手又玩起了我的头发。
“姐姐不困,百合想不想吃苹果?姐姐削一个最大的给你。”
“我不吃。”百合摇了摇头坐在我的腿上又问:“姐姐,人死了会去哪里啊?”我吓了一跳,百合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意外得不知该怎么办,以前百合对死亡是没有概念的。
见我不说话,百合又说:“隔壁2号床的那个姐姐死了,她妈妈哭得可伤心呢!叶哥哥说死了就是去另外一家医院住了,是吗?”
“恩。”我忙附和着点头说:“百合乖,不要想这个了。”
“那妈妈去哪家医院了?我们可以去看她呀!”百合证实死亡的定义后又问了新的问题,我这才明白百合想妈妈了。
“妈妈住的医院很远,等姐姐有了很多钱了带你去好不好?”
“是不是在天上?我听到一个阿姨说人死了就会变成小星星住到天上去了。”
“恩,对啊,在天上,很远。我们不说这个了。”
“那我们可不可以也死了,然后去天上……”
“我不许你再说这些了,听见了没,廖百合!”我不知道怎么会这么激动地朝百合大声嚷起来,百合也被我吓坏了,瞪着大眼睛委屈地站起来哭着说:“我想有妈妈,为什么我只有姐姐没有妈妈……”
“百合乖,是姐姐不好,不该对你吼,原谅姐姐好吗?”我忍着泪不想让它流下来,妈妈早已离开人世了,如果家里没有这一系列变故,我想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姐姐,我想回家。”百合仰起挂满泪痕的小脸向我提出了要求。
“姐姐一会和叶医生说,过两天接你出去玩,我们的小百合要过七岁生日了!”
“那也带上叶哥哥一起玩吧!”
“你自己去邀请叶医生好不好?”我想我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但百合如开心果,我也不会反对多一个人在身边。
“好啊,叶哥哥一定会陪我一起过生日的。姐姐你快去问我可不可以出院。”小孩子就是小孩子,阴晴不定的,刚才还哭得泪人似的,现在又开心了起来。
我从袋里拿出一个苹果朝百合摆了摆说:“这个我拿给叶医生,你乖乖地待在床上等我回来啊!”
“恩,好的。”百合听话地爬上床盖好被子。
走到叶医生的办公室外,却又不知道进去后要如何开口问这件事情,正想着,门突然开了,叶医生站在了我对面,很近的距离使他有些尴尬地退了一步,才说:“廖小姐,你找我吗?”
“是,过几天百合生日,我想带她出去一天可以吗?”
“如果病情稳定的话应该可以,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和你们一起庆祝生日吧,有什么意外情况我也能及时处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我瞪着他的眼睛,又没了言语,把苹果胡乱地拍在他手里扔下句“给你的”,就不再回头地逃开了。我只能躲避,除此之外我不知能做些什么,该说些什么。
晚上的时候,我的嗓子已经不允许我唱歌了。“不眠夜”的赵经理打了一个电话后让我推迟三天来上班,我想那个电话一定是打给宋柯的,因为我刚一出门宋柯的车就停在了我面前,滑下车窗示意我上车,我没拒绝顺从地坐上去。
“你昨晚和那个姓韩的去哪了?”宋柯目视前方开始了他的审问。
“你认识他?”
“我怎么会认识那个混蛋,但我老婆认识他,华贸的经理,仗着老子有势力的一个摆设而已。”
“哦。”
“回答我问题,你和他没怎么吧?”
“……”一阵沉默后我又咳嗽起来。
“你怎么会生病了呢?你带你去医院吧!”宋柯不再追问昨晚的事,我拍了拍胸口深舒着气说:“不用了。”
“你啊,总是和我拧着来,非要离开我去什么‘不眠夜’,早晚有一天你会明白只有在我的保护下你才安全。”
“大不了去死。”
“茉莉,你别总用语言伤我行吗?”
“我叫黑衣!”我故意加重语气强调说。很久没谁叫我茉莉,在“过客”,宋柯也是叫我黑衣的,我想在我心里在他心里,那个纯情的茉莉已经逝去了,如今剩下的只有冰冷的一件黑衣。
宋柯没再说什么,他太了解我的脾气,说的再多也没用。到了医院门口他停了车,打开车门命令道:“下车!”
百合就住在这家医院里,宋柯还不知道百合生病的事,那段时间他正忙着结婚,他也一直以为我的改变全都是因为他。见我不动,宋柯急了,伸手过来拉我,我无言地挣扎了几下,还是被他从车里拽了出来,紧接着“砰”的一声车门被重重地关上。
我用怨恨的目光怒视了宋柯许久,他咬了咬牙瞪我一眼,见我又咳嗽几声才将火气强压下去,只淡淡说了句“走吧!”
我也不想再让他为难,顺从地跟在他身后,没走几步,却看到韩子瞳的车停在了一边,车上走下了韩子瞳和另外一位穿职业装的漂亮女士,看样子应该是他的助理或者秘书。
看到我韩子瞳有些兴奋,无视宋柯的存在走到我面前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是不是昨夜淋雨不舒服了?”
“你昨晚淋雨了?”宋柯恨不得吃了我的口气问。
我低头不语,韩子瞳不知趣地搭了一句:“她没必要把什么事都告诉你吧!”
“你给我闭嘴!你怎么能让她淋雨呢?她有肺炎的你不知道吗?”宋柯用手指着韩子瞳的鼻子有些找事打架的样子,我想他还是对韩子瞳打他手下的事耿耿于怀的。
“这个……是吗?”韩子瞳没了底气,把目光转向了我,我又一阵难受地咳嗽起来。
“快带她进去吧!”韩子瞳让了路。宋柯拉着我走过他后又回头说:“我会找你的!”然后直奔医院的正门。我回头时见韩子瞳朝陪他一起来的漂亮女士不知道嚷了一通什么,样子很恐怖,像一头发疯的公牛。
我并不是特别严重,医生给我输上了液,宋柯这才放下心来,坐在一边陪我,没一会,韩子瞳也进来输液,就在我的旁边,但不再和我们说话,几个人怪异地如视他人为空气一样,各自沉默着盯着地面或天花板。
液体输了一半,宋柯的手机响了,是他老婆打来的,让他马上过去有急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韩子瞳,沉思了半天才答应马上过去。放下手机,宋柯为我理了一下头发说:“我老婆有个客户说认识我,让我过去,你一个人输过液就回家,知道吗?我不能陪你了。”
我仍低着头面无表情地不说话,宋柯抚着我的头发叹了口气,大步离开了屋子。
“黑衣,一会我送你回去吧!”韩子瞳这个时候才开口。我一刻也不想再呆下去了,随手猛地扯下输液针,只觉得有些疼痛,麻木地站起来往外走去。
“黑衣!”韩子瞳想要追出来,却被他身边的漂亮女士阻止了,我只听见那位女士叫他“韩经理”,之后说了些什么便留在门里了。晚上是不能看到百合的,我只好先逃离这。刚拐过走廊的墙角,却“通”地撞在了谁身上,抬头见是叶医生,他换了身休闲装,远要比那件白大褂看起来顺眼很多。
“廖小姐!”他很惊讶地看着我问:“你怎么这么晚来医院?”
“没事。”
“我回来取钥匙,现在回去吗?我送你。”叶医生很真诚,他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人。
“不用。”我习惯性地拒绝,用我特有的冰冷声音。
“黑衣!”这时韩子瞳追了过来,身后是他秘书的声音叫着他“韩经理”。
叶医生看了一眼韩子瞳又看了一眼我,似乎在确定他是不是在叫我,我不想有什么解释,没说再见地朝前走去。韩子瞳在后面一直跟我到医院外面才气喘吁吁地拉着我说:“走路像风一样,就不能等等我吗?”
“韩经理!”那位漂亮女秘书也追了过来。
“叫什么叫?像幽灵似的烦不烦啊!?不用跟着我了,爱哪去哪去吧!”他又把对我的怒气发泄在了关心他无辜的人身上。
“我想喝酒。”我猛然看向韩子瞳说了一句。
“好!”他高兴地应了一声,把手搭在了我的肩上,刚巧这时叶医生也出来了,看了我一眼便走向他自己的车离开了。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心虚的感觉,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样,但我还是上韩子瞳的车和他一起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