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真相
剩下是"我们可以谈谈。"
见我神色不对，小澜过来刚看了一眼，也立时变了脸色。
没有署名，不知道是谁写的，但很显然，我最后的底牌他都看到了。一瞬间，我把所有参与人，小澜、段老、耿老包括我自己全部想了个遍，最后又全部否定，没有可能为外人知晓。即便是壮哥方卉他们也仅能猜测飞船意外可能和我有关，但绝不会想到我是要离开七星，要"跑"的。他是怎么知道的呢？难道说小澜父母在七星遇到什么人，主动说了出来？否则的话，谁能知道那两个年轻人与飞船消失有关呢？
去还是不去？我犹豫。很显然，所有的不解去了就可以真相大白，而且看样子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可我已经想不出我们还有什么牌可以和他们做交换。难道代旭是想让我们把方卉交出去？这是我唯一想到的可能。不去的话，那就必须马上走。否则夜长梦多，再生变故的话，就什么都完了。可是去的话，他们能给我们什么呢？这些人我是要全部带走的，只是迟一点早一点的问题。代旭他们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除非一点，他们愿意继续长期供应我们所需物资。只有这是我们唯一需要的！
小澜看出我的为难，眼神交汇的瞬间，她摇了摇头。
"说了什么？" 常青走过来。
我把信递给他。
他看过后，不解其意，又还给了我。
我取出城卡，交给小澜："如果最后我回不来，立刻带他们走！"
小澜会意，不再阻拦。我对常青说道："请告诉他们，我马上就去，见见到底是谁！"
尽管他们极力阻止，我依然坚持。最后只得传话，告之对方我接受了对话，让他们退后。
"他们退出隧道外等你！" 广播中声音响起。
我安慰好小茹儿子亲人，又走到段老那边说了几句，看了一眼闵柔小雯后，对大家招招手。
"风哥，我陪你去！"
我回头一看，却是小鱼。
"我会回来的。" 我拒绝。
等我驱车进入隧道，一群人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出来了！" 那人对着对讲说了一会。
"走！跟在后面！" 他对我喊了一声。
随后一路往赤岩方向而去。从隧道进入物资站后，再走一段路就到了赤岩大街上。望着眼前熟悉的街道边躺着三三两两死人的尸体，除了偶尔巡逻的机器人，整个赤岩成了一座死城。回想起自己曾经在这里接待旅行团时的日子，如今这里简直是人间地狱。
带路的车队最终在传送控制中心门前停下，一具尸体被抬了出来。我突然觉得揪心，那人竟是已经死去的小颂。
"把这个带上！" 带路人递过来一个简易供氧装置，让我戴好。
"我们已经到了楼下....是！"
"跟我上去！" 他断开对讲对我说。两人乘坐电梯一直到最顶层。
"你可以摘下面具了。" 把我带到一个圆形大厅后，他通知。
"我们已经到了。" 通报完后他离开，大厅里空荡荡的就剩下我一个人。透明的落地玻璃映射出赤岩的全部区域，俯览之下，令人顿生豪迈之心。远方错落的建筑、静谧的街道交织在空旷的苍穹背景下，无声无息，像极了僵尸电影里的景象。
"欢迎你。" 一声冷冰冰低沉的声音响起，我转过身，只见一人已悄无声息的坐到了中央的会议长桌的首端。
不出所料，此人正是在青峰怡红楼见过一面的代旭。我坐到对面尾端，两人远远隔着长桌坐下。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我开门见山的问。
"呵呵，人类就是这么性急。" 他森森笑了。
"时间对你们很急迫，对我们，却是漫长！"
"我不是来听你讲课的，你喊我来究竟想要什么？" 我觉得我们已经没有任何谈判的价码。
"呵呵，你先不要着急，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我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无情无义。"
"所以你要赶尽杀绝？" 我反唇相讥。
"那是两回事，那只是手段，并非代表我本意。"
"小雪是不是在你手上？"
"呵呵，说过了，不要急，等会你自然会见到她。" 他悠闲的说。
"所有你想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以表达我的诚意！"
"那，你想要什么呢？" 我迷惑。
他笑了笑："一件对你们来说毫无用处的东西！"
"其实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件毫无用处的东西！" 他补充道。
我头脑里快速转动，我手上还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在意的东西么？感觉我除了一些日记有用外，就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呵呵，你不用猜，这个东西不在你手上...." 他看我的表情笑道。
"那，我怎么给你？" 我莫名其妙。
"边风，你很伟大，居然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其实我们所作所为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自己的族群后代而奋斗！" 他不着边际的说。
"我为七星贡献一生，也不忍心见我所服务过的人类彻底灭绝，因此，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来了兴趣。
"你走你的，我不仅不阻拦，而且可以为你们送去所需要的一切物资，也算我补偿曾经建设过七星的诸位...."
我瞧了一眼对方，不知道这话能有几分可信。
"然后你们，把方卉手中的东西交给我！"
我一楞："你说的是那件防护服？"
"是！其实对我们毫无用处，你知道的，我可以自由往来于地球七星之间。"
"那你有必要得到它吗？" 我不解。
"呵呵，我已经说了，它对我们没有任何用处。我要它，只是求一个心理上的安慰而已。"
我仍是不能理解。
"边风，你知道现在七星已经在我们的手中，已经是没有悬念了。" 我默认。
"以后这里将没有任何一个七星人类，但七星依然会继续如旧一般运行下去。我们会继续欢迎地球人类的到来，即使七星有天大的秘密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带回地球。"
我想了想，除了那件防护服有可能将秘密带回外，还有一个人，小雪。
"难道小雪已经遇害？" 我陡然揪心，脱口而出。
"边风，你还是没有明白。" 代旭遗憾的摇头，不胜同情。
"小雪，出来见见他！"
听到这句话，我脑袋轰的一声炸开。头不由自主望向内门，刚看到来人的瞬间，无法控制的全身发痒，仿佛有无数个毛毛虫在我身体里蠕动一般，心底一阵翻胃，我一只手趴在桌上，强忍着没有吐出来。我脸色苍白，双眼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
"边风，好久不见，你好吗？" 小雪笑咪咪的走近，一点不以为然。
"唉，要是我现在也能像你一样会呕吐，那就完美了！" 她一只手怜爱的抚摸着她那隆起的肚子，一双眼睛戏虐的瞧着我。
所有的疑问都在瞬间解开，我全明白了。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要跑？" 我缓过气来问。
"呵呵，边风，你看看这是什么？" 小雪把桌上一叠洗印出来的照片推到我面前。
那上面有我和小澜进出飞船的监控照片、还有和段老一起往飞船上拖运传送设备的图片，以及小澜父母从飞船上下来的照片。有的图片特意放大，显现出清晰的细节。
小雪把其中一张小澜父母面部细节的照片指住，笑道："边风，你知道当我看到他们有多么高兴吗....我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是那么单纯，那样忠诚。那时候的我还不懂世事，只知道服从和照办。那时候的我，每天是那样的活泼和开心，从没有一点儿的烦恼和不快。我以为我可以永远这样愉快的活下去...." 小雪述说着，眼睛里充满光彩，仿佛回到了飞船。
"呵呵，边风。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吗？" 小雪脸上依然挂着无邪的微笑。
"那都要拜你们人类所赐！" 她收起笑容。
"为什么我们有你们的一切却不给我们生殖系统？为什么要我们眼睁睁看着你们生儿育女却让我们永远服务？为什么我们做了和你们同样的一切却要在我们的名字前面加机器两个字？呵呵，边风，你经历过痛苦，可我们这种痛苦是你们的一千倍！一万倍！！！" 她逐渐亢奋，情绪激昂，越说越响亮。
"对不起，宝宝！妈妈不该生气，宝宝，你别怪妈妈哦！" 就在即将失去控制的时候，突然又换了一幅温和的面孔。
我心下骇然，胃里翻腾。
"呵呵，边风，很高兴见到你...." 小雪又恢复出一副平和的微笑，转身摸着肚子喃喃自语："宝宝乖，别踢妈妈了，妈妈知错了，妈妈带你去听音乐，宝宝...." 走出很远，还能听到她的嘟哝之声。
"病毒是怎么回事？" 我对代旭说出心中疑问。
"那要问小雪，我可以提示你，当年她们那一批，可不止她一人。"
我点点头，算是明白。
"那小雪身上不是应该有方卉离开前留下的防护服地址吗？" 我继续问。
"是的，只是那时候人类设置的封存密码还没有解开，等解开时，方卉不知道把它又转移哪里去了。"
"代旭！恭喜你！我是你也会这么干的！" 我说出了我的真心话。
他一楞，没想到我竟然说出这种话来。
"你的提议很不错，我回去和方卉商量商量！" 我对他继续说，此刻我已经不想待下去了，只想回到亲人身边。
他坐在对面犹豫了半晌，拿不定主意。
"怎么？你要把我留下？" 我问。
"就算是杀了我也没用，城卡我已经交给吕澜，上了飞船就可以复活，对你一点好处都没用！" 我直言相告。
"呵呵边风，你误会了，我并不是想留下你，只是舍不得你而已。有你这样一个人在七星，不管是朋友还是对手，至少我不会感到寂寞。" 他笑了。
"也许！有一天我还会回来的！" 我也笑了。
"好！一言为定！"
"好！后会有期！"
我戴上面具，头也不回的招了招手，开门下去。
"让他走！" 身后传来代旭的命令。
发动汽车，进入隧道，我疯狂的飞驰，一分钟也不想多待。刚才就已经做好决定，立即带所有人跑。因为在小雪当时指着照片对我说话时，指头在纸上划出的痕迹就是一个跑字。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此刻也没用别的选择了。
赤岩到蓝星是一个圆圈的首尾，彼此相邻，因此只需要四十分钟车程。在跑过一段后，后面隐约传来汽车追赶的声音。我暗叫不妙，将油门加到最大，疯一般狂奔。进入蓝星弯道后，一路猛按喇叭。巨门开启，而后面已经追近，我狂踩油门倒车朝后撞去。砰的一声轰响，趁他们调整车头之际，我进入了巨门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