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穷人暴富
对徐海峰来说,军训时光是最快乐的,因为那时候看不出来贫富差异,大家穿着都一样,一身全绿。两个星期后,军训结束了,徐海峰学校里的军训服就是一身绿,加工粗糙,款式老旧,没有特别要求的时候,谁也不愿意穿它。大一新生纷纷脱掉军训服,穿戴起能彰显自己个性的各种新潮的衣服。
别的学生穿得五颜六色,徐海峰依然穿着那件略显老土的全绿军训服,替换的衣服是更加老土的高中时的校服。
在上马克思主义哲学这种大课的时候,徐海峰和刘小茜在一个教室上课,徐海峰总是选一个离刘小茜不近也不远的座位。当老师在上面讲课的时候,徐海峰总是侧目注视着刘小茜,当被刘小茜发现时,徐海峰会迅速地避开刘小茜的目光,不与刘小茜对视。当刘小茜继续看黑板时,徐海峰的目光又开始注视刘小茜,而且眼神里充满期待。
家里的贫穷让徐海峰深感自卑,他没有勇气、没有信心去爱一个人,他只能远观,只能暗恋。暗恋,也许就是徐海峰对刘小茜最合适的表达方式了。
到了情人节,徐海峰忍不住给刘小茜写了一封情书。徐海峰在信里写道:刘小茜,我在军训期间就爱上了你,可我不能爱你,因为我什么都没有。我家里很穷,学费是借的,饭钱还得靠自己挣。但我发誓,等我有了钱,我一定会去找你,向你表白,哪怕,十年以后。
徐海峰在信的结尾没有留下自己姓名,因为他不敢。
该上大二的时候,徐海峰家里凑不齐学费,徐海峰只好来到辅导员的办公室。辅导员看到徐海峰低着头进来,就问:“徐海峰,有什么事吗?”
徐海峰觉得喉头发紧,咽了一口唾沫才说话:“辅导员,我交不起学费,你看能不能缓交一段?”
辅导员犹豫了一下说道:“你的情况我也知道,关于缓交学费的事我也没这个权力,这样吧,咱们去找系领导。”
辅导员带着徐海峰出了门,爬到四楼,来到系书记办公室门口,辅导员小声叮嘱道:“你进去跟系书记说说你的情况,能不能缓交学费的事他做主。”
辅导员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句:“进来。”
辅导员推开门,非常客气地说道:“书记,我们班有个学生,他想跟你反映一下情况。”
辅导员拍了一下徐海峰的后背,示意徐海峰进去。徐海峰忐忑不安地走进系书记办公室,凭他的记忆,这是他第一次走进系领导的办公室。系书记看了徐海峰一眼问道:“你有什么事?”
徐海峰不敢直视系书记的眼睛,小声说道:“书记,我家里情况不好,学费现在还没凑齐,您看能不能缓交一段?”
系书记皱了皱眉,向徐海峰翻了一个白眼,他的目光里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慈祥可亲,而是充满了责备:“什么?缓交?”
徐海峰的手心冒出了汗,声音也开始发颤:“是……是的。”
系书记从鼻子里哼出一句:“哼,没有钱你来上什么学?”
系书记的这句饱含轻蔑的反问让徐海峰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徐海峰的整个脸都在发烫。徐海峰低着头,像犯了罪的犯人一样默默地等待着指示。终于,系书记松了口:“这样吧,限你一个星期,一星期后把学费交上,回去吧!”
听到了系书记的指示,徐海峰没有离开,徐海峰明白一个星期的时间是远远不够的。系书记有些急了,大声吼着:“你还不走?我这忙着呢!”
辅导员在门口一直小声地喊着:“徐海峰,快回来!徐海峰!”
徐海峰才慢慢挪动脚步,转身走出系书记的办公室。辅导员拉着徐海峰快步离开:“你还不出来,没看到书记生气了吗?”
辅导员和徐海峰下了楼,徐海峰的脸还在发烫,他不自觉地挠了挠脸。辅导员问:“书记怎么说的?”
徐海峰答道:“他给我一个星期时间。”
辅导员一愣:“一星期?时间够吗?”
徐海峰沉默着,辅导员却从沉默中知道了答案。辅导员想了一会儿说道:“回头我再跟书记说说,再多给你点时间。”
徐海峰摇了摇头:“不用了。”
辅导员又是一愣:“不用了?那你有什么办法?”
徐海峰停顿了一下,说:“我退学。”
辅导员一时语塞。
办完辍学手续,徐海峰背着行李离开学校,走出大门时,他回头望着刘小茜教室的方向默默说道:“再见了,我心爱的女孩!”
辍学后,徐海峰去了深圳,在一家电子厂做普工。在一次上班的路上,徐海峰看见有一个中年胖男人突然倒在地上,周围的人吓得纷纷躲避,徐海峰想都没想背起胖男人跑向附近的医院。医生说胖男人是突发心脏病,再晚一会儿,胖男人就有生命危险,所以胖男人就视徐海峰为救命恩人。
地中海大饭店的包房里,徐海峰讲述着自己的经历,王誓界、于高峻、刘冬梅、刘小茜及刘母都睁着大眼像听故事似的聚精会神地听着。
刘母也凑了凑身子问:“那个胖男人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了吗?”
徐海峰神气地点着头:“是啊,他当时激动得都哭了,说一定要报答我。”
于高峻有些羡慕地问:“他怎么报答你的?”
徐海峰笑笑:“他说要给我一百万。”
刘母睁大了眼睛:“给你多少?一百万?”
徐海峰抿了一口酒,说:“但我没要。”
刘小茜向徐海峰投来赞许的目光。
王誓界也不禁对徐海峰刮目相看:“一百万都不要?真佩服你!”
刘小茜戳了王誓界一下问:“如果换成你,你是不是就要那一百万了?”
王誓界笑了笑说道:“这个事,还真不好说。”
于高峻忍不住问:“徐海峰,当时你很需要钱,你是怎么抵挡住那一百万的诱惑的?”
徐海峰重新倒上酒,说:“我没有要那一百万,但是,我要了别的。”
于高峻紧接着问:“要了什么?”
徐海峰停顿了一下,说道:“那个胖男人说他是做珠宝生意的,于是我提出,要跟他学做生意。”
刘冬梅接过话:“哦,这个小学的时候我学过,老山羊在地里收白菜,小灰兔和小白兔来帮忙,收完白菜,老山羊送给小灰兔一车白菜,又要送小白兔一车白菜,可小白兔说:‘我不要白菜,请您给我一些菜籽吧。’小灰兔吃完了一车白菜就没有了,而小白兔回到家就种上白菜,它有吃不完的白菜。”
徐海峰笑了笑,身体往后靠在椅子上:“没错,我要做那只小白兔,只有自己种,才有吃不完的菜。”
于高峻点着头:“让人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高啊!高啊!来,敬你一个!”
徐海峰举起酒杯和于高峻喝了杯中红酒。
王誓界也情不自禁地点头称赞:“徐海峰的确有过人之处。”
刘小茜又戳了王誓界一下说:“我看出来了,如果是你,你肯定做了小灰兔。”
王誓界笑了一下:“我可能哪只兔子都不做。”
刘母问徐海峰:“小徐啊,你现在跟着做珠宝生意了,我听说这个可赚钱了。”
徐海峰嘴角露出浅浅的笑,说:“做珠宝生意确实赚钱,我跟着胖哥,就是那个我救的人,做了两年,他赚了一个亿。”
刘母惊得张着嘴巴:“一……一个亿?那……那你赚了多少?”
徐海峰有些不满足地说:“我没赚多少,有三千万吧!”
刘母刚合上嘴巴又惊讶得张开:“什么?三千万?”
于高峻听到三千万这个数字也是吃了一惊,他原以为自己在同龄人中算是事业有成的佼佼者了,没想到和眼前的徐海峰比起来,自己只能算个实习的。于高峻端起酒杯:“海峰,我敬你,要向你请教请教做生意的诀窍。”
徐海峰端起酒杯:“来来来,一起喝!都干了!”
王誓界、刘冬梅、刘小茜、刘母端起酒杯,共同干杯。徐海峰抹了一下嘴说:“要说心得啊,我总结了,一是经验,二是胆大。我跟胖哥做的不是传统的珠宝生意,传统的来钱没这么快。”
于高峻不禁有些好奇,问:“那你们做的什么?”
徐海峰沉吟片刻,郑重地说:“赌石。”
于高峻一愣:“赌石?”
刘母皱起了眉头:“小徐,你参与赌博啊?”
徐海峰笑了笑,说:“伯母,赌石不是赌博。”
刘母不解地问:“不一样吗?都是赌。”
徐海峰解释道:“赌石,是一种投资,这个赌,是指投资风险大,连从事多年的老珠宝商都没有可靠的把握。没有把握,风险极高,我们称为赌。”
刘母显然没听明白,又问:“警察不管吗?”
徐海峰接着解释:“伯母,赌石它不是赌博,不违法,警察管不着。”
刘母听得似懂非懂,含糊地点点头:“只要不违法就行。”
王誓界钦佩地望着徐海峰,说道:“能在赌石上待几年的人,不简单啊!”
徐海峰用手指敲了一下桌子说:“没错,珠宝交易中最赚钱的,最诱惑人的,但也是风险最大的非赌石莫属。赌石,有一种说法,叫‘一刀穷,一刀富’,一刀切下去,是富是穷,是福是祸,立刻见分晓。我们有一句行话叫:赌石如赌命。赌赢了,十倍百倍地赚,一夜之间成为富翁;赌垮了,一切都输尽赔光。别人都说股票什么的冒险,跟赌石比起来,股票温情得就像一只小绵羊。赌石就是一头雄狮,能驾驭雄狮的人少之又少。”
刘小茜笑了笑,问:“你的意思是,你能驾驭赌石这头雄狮?”
徐海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也赔过,花了一千万买下一块原石,切开一看,里面只有一丁点儿的翡翠,那次我赔了八百万。隔了一个月,在一次赌石大会上,我看上了一块石头,花了八百万买下来,切开一看,里面全是透绿的翡翠,当场又以三千万的价格卖给了一个珠宝商。”
于高峻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夜之间,你赚了两千多万!”
徐海峰不由得挺了挺胸:“是啊,那种感觉真是太刺激了,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命悬一线,那个胖哥就是因为干这个犯上心脏病的。来来来,别光顾着听,吃吃!”
望着满桌的山珍海味,王誓界却提不起胃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