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节----第十六节
【十五】
10天后,王顾成已经基本恢复到了常态,看书也能从原来的10多分钟,坚持到半个多小时了。头发已经全部花白,远看像个老翁,细看面相,才能发觉是个中年人。
程思曾经左看看、右瞧瞧地研究着他的头发,笑着说;“染一染吧。我们家老王,其实还是小王啊。”
王顾成笑着说;“怎么嫌我老啊?!找年轻的去!”
程思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王顾成笑着调换着看书的距离,然后叹口气,自言自语;“哎呀,眼睛都花了,真老了!那也不染!!这才自然。头发白了,那是自然规律!懂不懂?!顺应自然,才是万物生存之道。……不过,花镜还是可以配的。”
王顾成这些天,一边看书一边回顾着自己的这几十年。
爸爸妈妈给了自己生命,教会了自己“仁义礼智信”的人生准则。青少年时的自己,疯狂着喜爱着中国的古典文化,自认为已经成为是一个纯粹的“中国式”模式的人,彻底领悟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还洋洋洒洒的写下了许多对人世间悲欢离合、人生、自然的感悟,骄傲地认为自己的思想高度、深度甚至都超越了那些“之乎者也”的所谓大方之家。
前些年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波波折折,忽然感觉自己对人生认识的肤浅,对哪些“之乎者也”认识的幼稚。
曾经内心纠结地反思,找出那些秘密收藏的年轻时的鸿篇大作,不知所云、似是而非让自己哑然失笑。本想顺手丢掉,一转念,“留个纪念吧”。收起之时,还自嘲,单单一个“道法自然”,都能震得自己大汗淋漓,这内中的深意,又岂能是初出茅庐的自己所能体会?
在此次盛深工程之前,还刻意地顺应规律,指导自己带领城致公司在浪海里摸爬滚打、痛笑拼搏。出院后,却只感觉到了一种“淡然”,万事付之一笑的平静。
王顾成忽然想到了妈妈家楼下的那位当过局长、牙齿都快掉光了的刘大伯,只要风和日丽,就会坐在躺椅上冲着太阳,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养神。每次听到自己的脚步声,都会睁开眼,笑着对自己说;“小成啊!回来看你爸爸你妈啊?这就对了,你呀,总是忙,这呀……才最重要!”用手一指妈妈家的窗户。
“这才最重要!”王顾成自言自语,“也许到了刘大伯那个年纪……”
王顾成感觉头脑中被自己年轻时塞满了“之乎者也”,现在被丢得七零八落,所剩无几。扔掉了?不是,更像是被无形的融化在血液中、身体里。到了刘大伯那个年纪,还会剩下什么呢?不知道,也许那才是最后的人生真谛吧。
王顾成47岁。
城致公司陪伴他渡过了人生中美好的12年。
刘纪伦住了一周院,回家休养。虚弱的身体,已经不可能再支撑公司业务的重压了。
工程结束后的第15天,到王顾成家里探望。
把刘纪伦迎进屋,觉得刘纪伦那里不对,仔细地打量着老友。
歪着头,皱着眉;“啧!哎?……”
头发也花白了,瘦弱如昔。
猛然醒悟,刘纪伦目光平和、神色安详,哪里还是那个烟不离手、气喘吁吁、无奈愁容的刘纪伦。
用手轻轻地一下、一下点着刘纪伦,乐呵呵地晃着头;“变了!真变了!”
刘纪伦无声地笑了一下。
看到了茶几上的《道德经》,“成子,你也看这个呢?”刘纪伦拿起书。
“也看?!看来你也品呢!”乐呵呵地冲茶。
刘纪伦摇头晃脑地背上一段。
“你比我强!我呀!看了多少遍,咋也背不下来!”
“书和茶一样,是品的!又不是背的。别说,成子,现在品书,把我品得呀,和以前真不一样了!”抬眉垂眼,向王顾成挑了一下下巴。
“有啥不一样了?变得和大会一样?”学者翟庆会,撇着嘴、竖起大拇指向身后指着。“那是!”
“哈哈哈……”2人开怀大笑。
坐下喝着茶。
“成子,你知道我现在最留恋的是什么时候吗?”刘纪伦慢慢收敛了笑容,看着手里的茶杯,若有所思地说。
王顾成并没有接话询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刘纪伦。他知道刘纪伦自己会说下去,自己好久没有见过刘纪伦这种放松的状态了,1年、2年不知道,只是知道很久了。他丝毫也不想扰乱刘纪伦的这种放松。
“我现在啊……”长长地吐口气。“最留恋在财政局办公室上班的那段日子……”满脸幸福的摇着头回忆地。
王顾成从刘纪伦的畅想的表情上,看出他在回忆自己人生中的美好时光,默默地陪着他。
刘纪伦静静地回忆了一会儿。
嘴角上翘、抬着眉毛看着王顾成,竖起食指在面前点着,“那时候上班、下班、写稿件,还给人起外号……,”然后转回头,继续享受着那种感觉,“挺悠闲的……”
忽然转过身对着王顾成,2只手一下一下地从腹部到胸口向外划着,眼睛并没有看着王顾成,侧低着头,满脸疑惑。“当时……,啧,怎么就……那么不甘心呢?!总觉得被埋没、总觉得压抑……”
好像努力地在遥远的回忆中,寻找着答案。没有结果,闭眼摇头地摆摆手。
“唉……,不想啦!也是,没有那种感觉,也就没有我们这十几年了。”慢慢地喝了一口茶。
王顾成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原以为,我们在一起,就能干自己想干的事,就会快乐。……刚干城致的时候,是挺快乐的。”闭眼点点头,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我也是。”刘纪伦的话打开了王顾成记忆的闸门,回忆瞬间涌了出来,也轻轻闭上眼睛,微笑着看着脑中那一幕幕的画面。
“可是后来,这种快乐就一点也没有了。”记忆前端清澈甘甜的溪水瞬间流过,后面浑浊狂野、带着腥咸的海浪狂砸过来。二人的脸色瞬间都黯淡了下来。
“我就告诉自己坚持、坚持,挺住!爬过了这座山,就能看到快乐的明天了。……可好不容易挺了过来,后面却……”刘纪伦满脸痛苦地摇着头。
“再咬牙!不为了自己,为了你和大会、为了家人、为了几百名员工!可我怎么也看不到亮光。每天早上起来,我都问自己,‘我还能坚持多久?!’”
王顾成脑海中闪现出刘纪伦摇晃的身影,心里闷闷的难受。
“我这么多年没哭过!在带着工件去盛深的飞机上,想着你趴在医院走廊的样子,我心里难受。就上飞机卫生间里,想哭一下,可怎么也哭不出来,就是难受得厉害!”刘纪伦五官被心理强烈的感觉弄得扭曲着,用手使劲按压着胸口。
王顾成坐到刘纪伦身边,拍了拍他的背,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2支,给刘纪伦和自己点上。
2人默默地抽着烟,刘纪伦的情绪慢慢稳定了下来。
良久,叹了一口气,声音也恢复了正常。
“成子,我想明白了,我追求的快乐不在山的那一边,就在脚下,在我们手拉手爬山的过程中,在点点滴滴的生活里。”象喝酒干杯那样,一口把茶水喝下去。
“我现在身体不行了,想坚持也坚持不了了……”失望地摇摇头。
“这些年欠家里的太多啦!应该好好陪陪她们,也算是补偿一下吧!”侧头看了看低头抽烟的王顾成。
“你不会认为我是逃兵吧?”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歉疚。
王顾成抬起头,乐呵呵地拍了刘纪伦的胳膊一下。
“或许,你早该这样!”王顾成说这句话,忽然心里一惊,在哪里听到过这句话?
“哦!想起来了。”是自己向于孝隆解释对新厂停供的时候,于孝隆也是这样淡淡地说了这句话。内心里,一下就明白了于孝隆当时的感受。
呆呆地想了一会儿,接着说;
“其实,这段日子我和你想的一样。”指了指花白的头发,笑着摇摇头“我也干不动了!”
刘纪伦愣愣地看看这王顾成,随即叹口气,点着头,说了一句在应对要账人的时候,说过的最多、最熟悉的话“理解、理解、我理解!”
二人放声大笑。
“成子,昨天阿诚给我打电话,说因为盛深工程的影响,下个月资金估计挺不过去。”虽然说是要去寻找自己的快乐,可听到公司即将面临困境,还是觑眼皱眉、满脸焦虑。
王顾成用虎爪挠了挠花白的头发。“我也知道了。阿海开始还不和我说……”满足地笑了一下。
“可能是担心我身体吧!后来不知道怎么想明白了,又和我说了。”双手慢慢地向外一摊。“我也没有办法!”
转向刘纪伦,乐呵呵神秘地说;“知道我听到这消息后,什么反应吗?”
刘纪伦嘴刚张开就闭上,撇了撇,摇摇头“不知道。”
王顾成用非常舒服的姿势斜靠在沙发上,冲着厨房喊着,好像那边有人,“哎,孩他妈!做个牛腩炖柿子,我有点馋了!”
2人大笑。
“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让他们干吧。我们在,他们还放不开手脚。”王顾成面色平静,自己都难以想象,以前听到城致公司要面临困境时那种焦虑、困惑哪去了。
“什么时间……?”
王顾成打断刘纪伦的问话,“就今天吧!正好阿海也在,给他们打电话。”看了一下时间。“如果他们没事,就让他们过来吧。”
刘纪伦给翟庆会、刘爱海、王诚打了电话,让他们现在就到王顾成家。
二人商议了一会儿。
“让阿海干,我就怕大会……”刘纪伦筋着鼻子,摇着头,又用手敲敲额头,思量着“大会能听刘爱海的吗?这可是件大事。”
“别担心,我们那个大会啊,还是有大局观的。再说,你让他去管销售、供应,他能哭出来。”王顾成满脸笑容地说着,满脑袋是翟庆会痛苦的表情。
刘纪伦也笑了笑,没言语,他的心里还是有疑问的。
“还有一件事,我想把股份让出去……”刘纪伦有些歉意的看着王顾成。
“我也想,不干了就脱离开吧,免得总是牵肠挂肚,一会儿和他们商量一下。”
“你就这么决定了?我可是和家里商量好的。你不和程思商量一下?”刘纪伦对王顾成的突然决定还有着担心,其实内心里最深处的担心,还是来自于城致公司,王顾成离开能行吗?
“哎呀,这点你就不用操心了。前一段,那样子……”闭眼笑了一下,没想到,10多天前的事情,好像已经发生了10几年。
“程思早就不让我干啦!”
【十六】
说话间,翟庆会三人来到王顾成家中。
简单地聊了几句公司的事,王顾成把话引入正题。
“我的身体状态很糟糕,纪伦也和我说了他的状况。现在是到调整的时候了,我和纪伦都退下来。”说完,环视着刘爱海、翟庆会、王诚。
刘爱海和王诚都满脸皱纹,双手乱摇地急忙喊着;“不、不行!不不不行!不行!!”
刘爱海双眼通红,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感觉脑袋里的组织要从头顶炸出来。收回一只手按住头顶,另一只手使劲地乱摇。
刘爱海从来没想过王顾成会离开。这些年以来,自己就象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紧紧地拉着王顾成的手,使劲地攥着,生怕这个让自己感到安全的父亲、兄长离开。当得知王顾成这位父亲、兄长要离开自己,一股巨大的恐慌感瞬间笼罩了他。刘爱海不知道怎样去表达自己现在的感觉,只想哭。
王诚摆了几下手就放了下来。慢慢地闭上眼低下头,使劲咬着牙齿,腮部的咬肌,上下融动着。
在社会上挣扎奔波了大半辈子的王诚,从城致公司这里找到了家的感觉,在王顾成身上看到了已经破灭了多少次的人生希望。作为知识分子,内敛的性格让他无法用语言表达出内心的感受,只有拼了命的工作,做好哪怕是一个极细微的事情,才会让自己心安。他知道,王顾成和刘纪伦的身体不可能再坚持走下去,这2个铁汉,再也无力搬动城致的舵盘,再也无力拉动风帆,带领城致几百个员工冲过扑面而来的狂浪骤雨。当2个铁汉在面前倒下,王诚的心里只有巨大的悲伤和无奈。
翟庆会使劲闭眼、咬牙、低下头砸了一下大腿;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随即表情又变得痴痴呆呆,半张着嘴,肩膀无力地下垂着,含混不清的嘟囔;“完了……,桃园没了……”
翟庆会早就把他们三人比作了桃园结义的刘关张,虽然只比自己大几天,但王顾成就是心目中的大哥刘备,刘纪伦是关羽,而自己则是那个从小就心慕已久的张飞。心中浓浓的情谊时刻激荡,不容许有半点被侵犯。翟庆会的老婆有一次说到;“人家王顾成……”他竟然砸了电视,咆哮着;“告诉你!不允喊我哥名字,只能叫大哥,叫成子我能容忍你,你要是说成子一个“不”字!离婚!!”
翟庆会就着样精心的维护着心中的情谊。把小时后看过的《三国演义》又看过几遍,还把身边的人对号安排了角色“刘爱海应该是赵云,老阿诚从年龄和业务,应该是黄忠,嘻嘻,成子把刘备和诸葛亮合成一个人了。”最后实在忍受不了兄弟三人的结局,恨恨地把书撕成了指甲大小的废纸屑。
从见到痴痴呆呆的王顾成和高烧昏迷的刘纪伦,翟庆会就担心着那个从来都不敢看一秒的结局。但,终于来了。
王顾成摆摆手,笑着说;“挟泰山以超北海,非不为也,不能啦!干不动啦!,你们希望我和纪伦被抬出公司啊?”
刘爱海连忙说;“老、老板,你和刘、刘经理就在家休养,我、我们有事来请示你们。”满脸的恐慌、满心的无奈、满怀的不舍。
王顾成笑着说;“阿海呀,事情不能这样。有些事情,不身临其境是无法正确感知的。我们在家不了解全面的情况,也就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你们也放不开手脚,不能做出及时的处理,这是对公司不负责任。”
喝了一口茶水,接连的说话,还是让王顾成生出难以抑制的疲惫感。
“你们也应该自己去面对了,早晚也要有这一天。”见刘爱海还要张口,就虚弱地用手摆了摆。
“这个事情不讨论了。”王顾成坚决地制止了讨论。这种事情既然已经决定,就没有再讨论的必要。
刘爱海痛苦地闭上眼睛,低下头,使劲地闭着嘴,强压着内心的哭意。
王顾成把脸转向翟庆会。翟庆会一直低着头,翻愣着眼睛,嘴半张着,脑袋里想着,“为什么《三国演义》不把结局写的好一点呢?”
“大会儿,你看你来干这个总经理怎么样?”
刘纪伦被王顾成的问话弄得一愣,随即就明白了王顾成的意图。翟庆会这种人,争强好胜。如果你不让他干,即使他知道自己干不了,也会咬着牙说,为什么不让我干。只有让他自己退缩,才能把事情办通畅。
“嗯。”翟庆会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上,还在设想着《三国演义》的另一种结局。
刘纪伦疑惑地看着翟庆会,又无奈地看了一眼王顾成。
王顾成依然挂着笑容,看着翟庆会。
“那好,翟总,安排一下资金问题。怎么处理盛深款项后延的事。”
“嗯”翟庆会猛地抬起头“什么安排?”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像弹簧式的蹦起来,使劲挥舞着手。
“我也不干了!”起身就想向外走,走错了方向,奔着厨房就过去了。抬眼一见不对,恨恨地踹了厨房门一脚,扭身向房门走去。
王顾成积攒着力气大喝一声;“大会!你就这样把公司扔掉吗?让我和纪伦看着伤心吗?!”说完,虚弱地剧烈咳嗽着。
翟庆会身子一下定在那里,屋里的人用着各种眼神看着他;期待、伤心、同翟庆会一样的理解。
翟庆会定定地站了10多秒,忽然声嘶力竭地大叫一声;“啊……”然后幽魂似的无奈地走回来,坐下。
王顾成和刘纪伦闭上眼,使劲地呼出一口气。王顾成感觉浑身瘫软,躺坐在沙发里。
屋里沉默着,又能听到茶叶在水中伸展肢体的声音。
翟庆会无奈地叹了几声气,心想着也只能这样了。他必须一个人把《三国演义》的结局写下去,把“桃园结义”的情谊延伸下去。
忽然反应过来,王顾成让自己干总经理。猛地跳起来。大家都吓了一跳,王顾成和刘纪伦以为他又要离去,都无奈地叹气闭上眼睛。
翟庆会指了一下王顾成,又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让我干总经理?”瞪着眼珠,嘴咧得能塞进一个西瓜。
“害我啊!”2个手掌手心向上,摊在身前,上下抖动着,满脸快哭出来的表情。
王顾成和刘纪伦松了一口气,只要他不走就有希望。
翟庆会马上按照想象表演起来。
学着销售人员典型的形象;90度地弯着腰,满脸堆笑,双手一起前伸,做出礼貌、谦卑的握手姿势。嘴里念叨着;“王处,你好!你好!刘总,你好!你好。
然后,又做出经常看到的,刘纪伦送要款人出门的姿势;挂着满脸不好意思的笑容,上身微微点着,唠叨着;“理解!理解!我理解!”
“我不干!!!”大声地宣布。叉着腰,歪头筋着鼻,咧着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哪有张飞干的!!”
大家都被“张飞”弄得一愣,随后都明白过来。爆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
忽然,翟庆会眼睛瞥见了一会儿露出痛苦表情、一会儿忍不住傻呵呵乐的正擦眼泪的刘爱海。大步上前,一把抓着刘爱海的胳膊,把他拽起来。
刘爱海茫然地看着他。
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刘爱海,嘟囔着,“赵云?行!”
转头问王诚;“老阿诚,你看阿海这肚子,这肥头大耳的样子,嗯,现在有点瘦……,像不像老板?”
王诚笑着说;“象!象!”
刘爱海满脸通红,耷拉着眉毛,觑着眼睛,连连摇手;“别别别!翟厂长,别别别闹了!”
脚踢了一下刘爱海微曲的腿;“站直!肚子腆起来!!”给刘爱海正正眼镜,整整衣服,身体向后倾着打量一下,很满意地眯眼笑着。
“好!刘爱海同志,城致公司的重担就交给你了。你要向他一样……”手往身后指去,脑袋也顺着手向后看,发现手指的是刘纪伦。
马上冲着刘纪伦摆着手;“起来!起来!也就是个当经理的命,怎么坐在老板位置!”马上嬉皮笑脸地对王诚抬了一下下巴,“老阿诚,没说你啊!”
大家笑呵呵地看着他表演。
翟庆会用手指着王顾成,“象老板一样,干好总经理的工作,带领城致公司全体员工,奔向美好未来!鼓掌!!”
大家一起鼓掌。
翟庆会忽然很深沉地看着刘爱海,坚定地说;“至于我,你只要能为公司着想,能说服我,哥哥我就听你的!!”
王顾成、刘纪伦、王诚都动容。刘纪伦和王诚又热烈地鼓起掌。王顾成静静地、欣慰地看着二人,思量着“自己没看错兄弟,大会还是有大局观的!”
刘爱海扭曲着脸,双目圆睁、眉毛倒竖、咬着牙,胸口剧烈地起伏,浑身也微微颤抖着,“不!不干!我不同意你们辞职!!”
刘爱海已经没了刚才那种恐慌感,对王顾成的不舍又强烈地在心中升腾。
王顾成平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用心血培养出来的接班人,“阿海,这是大会的心里话,也是我们的心里话。别推脱,别伤了大家的心。你干这个位置,不是荣耀、不是满足,是责任、是吃苦、是坚持不能退缩,你知道,马上城致公司将要面对什么!……给公司和员工希望吧。”
顿了一下。“我代表城致公司和员工谢谢你!”竟然站起身给刘爱海敬了个礼。
刘爱海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大家,肩膀剧烈地起伏。
大家都们满怀期待地看着刘爱海。
足足有2分钟,刘爱海的肩膀不再抖动,搽了一把脸,转过身来。
刘爱海满脸通红,但眼中充满了刚毅。充满了鼻塞的声音,平静坚定。
“老板,我有信心!请大家相信我!”
向大家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翟庆会带头使劲鼓着掌。
王顾成后退一步,身体瘫软地跌坐在沙发里。
气息稍定。
“阿海,经历过这么多波折,我相信你能把好舵。送你一句话吧;顺应事物的发展,不要强为之。当你强攻冲上一个山峰,你会发现,山峰之后必是悬崖和山谷。峰越高、谷越深。”
刘爱海默默地记住。
大事已定,谈话轻松。
王顾成对翟庆会说;“大会,明天召集一个全公司大会,我和纪伦也去,宣布一下。阿海经常在外,有很多人不很了解他。”
“怕什么?!有我在,谁还敢说什么?!”翟庆会大声嚷嚷着,标志性的竖起大拇指,向身后指着。
“正因为有你在!”王顾成瞪着他。
翟庆会眨眨眼,马上明白了王顾成的意思。他是担心有些员工只认翟庆会、不听从刘爱海的情况发生。
把脸凑到王顾成面前,美滋滋的低声说着;“哥,怎么样,我人缘不错吧!”
王顾成声音也很低,“你要好好扶持阿海,接下来,又是一场恶仗了。大会,这段时间,不要喝酒,记住!”
翟庆会笑嘻嘻地看了王顾成一眼,没有吱声,回身坐下。
“还有一个事,我和纪伦都决定,既然退出了,就做得干净点。我们把股份退出来……”
“不……行!!不……行!!!!!”翟庆会几乎是从沙发里飞出来,声嘶力竭地喊着,眼球都明显的凸出了眼眶,咬牙切齿地蹦着高。这动了翟庆会的根本。“谁他妈敢接,我他妈的就把他、他妈的撕成八块!!我他妈的,烧了他家他妈的房子!!”
其实翟庆会刚才就想明白了。王顾成和刘纪伦的身体状态说什么也不可能再坚持下去,就是他们坚持,翟庆会也不能让。他不想再看到痴痴呆呆的王顾成,也不愿再看到被自己抬进医院的刘纪伦,但内心有一个原则,就是绝对不允许他们出让股份,只要有他们的股份在,兄弟情义就在,自己就不孤单。
刘爱海、王诚马上过去拉着他安慰,被翟庆会一边一下都推了个跟头。
王顾成、刘纪伦无奈地摇摇头。
“好好!不退不退。以后再说。”
“以后也不行说!!!”翟庆会还是瞪眼咆哮着。
“好好不说不说。”
暂时搁下来,以后再说吧。
翟庆会的火气象雷阵雨,来的急、去得快,听到根本问题没有被动摇,马上就嬉皮笑脸的逗起刘爱海、王诚来。
对着刘爱海弯腰伸手“刘总,你好!你好!刘总,你好!你好。”
然后,又转向王诚,挂着满脸不好意思的笑容,上身微微点着,唠叨着“理解!理解!我理解!”
最后,把自己逗得顿足捶胸,眼泪直流。
“大会,别闹啦!快回去吧!”
大家陆续的向外走,王顾成虚弱地坐在沙发里,笑着看着他们出门。翟庆会还是笑得满脸是泪,最后一个出门,回头关门那一刹那,脸上没有笑容,眼中只有一个东西;痛苦。
王顾成呆呆地看着关上的屋门,脑中满是翟庆会痛苦的眼神。翟庆会脸上的其实不是笑泪,是真正的哭泣,那痛苦的眼神才是翟庆会真正的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