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瓣的丁香花(九)
又是一个黄沙漫天的日子,我呼吸的每一寸空气里都弥漫着沙尘的味道,就像雷雨来临之前的时刻,阴暗、憋闷。训练还在继续,风雨不误,因为有去年的经验,除了疲乏,我们几乎没有受什么伤,但是阳阳和丹丹她们因为是这个学期才开始学习倒功,胳膊上、膝盖上都是伤,一片“姹紫嫣红”,即使带着护具,也还是伤痕累累,我自己学倒功的时候都没有害怕,看见她们这样,却开始隐隐的心疼,起初,她们还擦一些红花油来缓解,后来发现,擦药的速度永远赶不上受伤的速度,旧伤未好,又添新伤,衣服上的灰尘,身上的药味,宿舍里开始混杂着这些奇怪的味道,加上每天训练回来,都会把鞋子摆在窗台上晾着,楠楠说,这味道,更“新鲜”了。
为了这次汇演,各个中队开始严格操练,原来早操之后就解散的,现在至少要打一套拳术才可以解散,各个中队的拳术都差不多,黑龙十八手,新式擒敌拳,加上花式队形和倒功,穿插一些战术动作,但是唯独我们中队跟人家不一样,除了擒敌拳,居然表演的是太极拳,中队长说,别的中队上去就是噼里啪啦的一顿倒功,咱们来个柔的,太极拳以柔克刚,镇住他们!于是在人家嘿嘿哈哈威武震天的时候,大家就看见二中队的奇葩们早上起来在篮球场练太极,用现在的话说,也是“看醉了”!唐队是体育学研毕业的,太极拳是他的专修,所以他亲自教我们,别看唐队胖乎乎的,打起太极拳来真是柔美不得了,再看我们,胳膊腿都硬的跟烧火棍差不多,虽然一招一式力求标准,可感觉还是东施效颦,唐队队伍前头陶醉的自己练自己的,后面跟着的一帮人,个个都像耍猴,那段时间每天清晨都要起来站桩(太极拳之前的准备),站桩时腿要弯着蹲下,胳膊也要弯着,这个期间要专心,不能三心二意,专心的话站着就是一种享受,反之就感觉到累,起初我是不适应这样站桩,总觉得像老年人一样,可是后来我发现,闭着眼睛站桩,太阳暖洋洋的晒着,听着小鸟叽叽喳喳的叫,心情也是格外舒畅的,后来中队说我,肯定不专心,要不怎么能听见鸟叫呢!可是不管怎么说,我开始喜欢这样的早晨,恬静的,愉悦的早晨。
但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恬淡安静,他们心里早就揣着一把火,直等到合适的机会爆发和燃烧,这就是司法的毕业生们。尽管学校在我们搬来之初就要求要和司法的学生和平相处,他们这些中专生都打架从不手软,宿舍窗户上的铁丝网就是证明,我原以为加装铁丝网是防止学生跳出宿舍逃走,可是我们在四楼为何也装了铁丝网?后来听司法的学生说,我们宿舍的窗户和后面的化工学校的宿舍窗户对望,两个学校的学生原来就对着窗户打仗,把石头抬回宿舍,互相扔,还有人受伤,其景甚是惨烈,后来,化工学校的学生隔着窗户对着这边吹口哨挑衅,被三区队的一个女生骂了一顿,他们大约不知道,这里换了主人吧!我摸着那坑坑洼洼的铁丝网,忽然觉得学校领导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只是,我们的到来,终结了司法学校的历史,他们把失去母校的愤怒和毕业的失落都加在我们身上,两方一旦因此发生纠纷,械斗是避免不了的,受伤、流血,后果不堪设想,然而我们都清楚,这一仗迟早是要打的,火苗一直在我们中间,只是时机未到而已,于是在一个晚自习的时候,双方终于爆发了。
晚自习,按照规定,纠察要检查每个中队的出勤人数,因为警校二大队刚刚成立,还没有自己的纠察队,所以纠察都是是司法学校的学生,我记得那天纠察刚从我们四区队教室出去之后不久,就听见一中队那边传来很激烈的争吵,后来就是隐隐约约的女生的高喊声,继而是更激烈的争斗的声音,感觉楼板都在颤。凭着我们的直觉,肯定是有人打架,要说我们中队的男生和别的中队的男生不一样,他们忒冷静,知道外面是打架,宁可悄悄趴在门缝上看,也不出去帮忙,为此,我有点儿看不起他们,我觉得一中队的男生才叫团结,我们中队,甚至是我们区队的人都有些貌合神离。区队长执勤回来,关上门,嘱咐我们,说中队有话,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二中队的学员都不要出去,中队这样一说,我们就觉得事情肯定是闹大了,果然。
晚自习之后,一中队在楼前紧急点名,在警校里,除非有突发的重大状况发生,不然不会在夜里紧急点名,我们回到宿舍时,就看见阳阳他们把警棍都拿了下来准备好了,我问她们干什么,她们说可能要出事儿,先备着,后来我才知道,为了怕司法的学生群体挑衅,所有的男生都准备了家伙,说关键时刻,就团结一致。话虽这样说,学校是不会允许事态扩大的,事实上,晚上什么也没有发生,但是我们却在猜测中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早上,我了解到了整个事情的经过。其实就是纠察例行检查时和二区队的同学发生了口角,继而带走了吵架的学员,他们这样做无非就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宣扬主权,但是警校的学生哪能忍受这样的侮辱,双方由此发生了口角,二区队的队长非但没有控制事态,反倒带领男生一起参与了群殴,听闻双方发生争执,大队长发挥他从前在野战部队的本事,撒开他的大长腿,像坦克一样一路狂奔到教学楼,正在值班的邓队也赶来拉架,也不知道是真打红眼了呢,还是故意报复,耿队在混战中被学生打了,邓队在人群中也被扇了一个耳光,后来还被卷到人堆里,据他自己说还被踢了好几脚,出来的时候,警服扣子也开了,肩章都被扯掉了,为此,邓队还专门在课上跟我们愤愤的说起此事,并一再强调,说他一个大队干部,被扇了一个“嘴巴子”实难忍受,必须严肃处理这些打架的男生,所以一中队的参与打架的干部都受到了不轻的处分,一区队的区队长还因此被免职,一中队所有男生集体记过一次,这样大规模的处分,在警校也是不多见的。
虽如此,一中队没有受到集体处分的一点影响,反而更加团结,汇演在即,一中队的队列、拳术都都堪称优秀,从他们的训练中,能时时感觉他们无形中的一股凝聚力,这种感觉是我们中队缺少的。
训练依然紧锣密鼓的进行,训练中有倒功和战术,所以总是免不了在地上摸爬滚打,刚开始女生在队里总是拍衣服上的灰,后来中队看见了,认为我们事儿多,看见谁拍衣服,马上就让你练倒功,而且趴在地上不许起来,要是下雨有水坑,不能躲,躲水坑就在水坑里趴着,于是,我每天都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灰姑娘”就是这么来的吧,好像也不太确切,我那时的样子,简直看不出是姑娘,就是灰土豆吧!队列一解散,我就恨不得把自己按在水盆里用洗上几个来回儿。
由于此次汇演是全校规模的,各中队都卯足了劲儿准备,要拿个好成绩,于是训练要多刻苦有多刻苦,时间上也很紧张,开始是周末的时间,后来连上课的时间也占用了,为此,为此,很多老师颇有微词,认为警校的学生也是学生,不能本末倒置,占用课时训练。说这些话的除了地方院校的老师就是司法学校的老师,不得不说,前者是有感而发,后者不过是人云亦云。但是学校不这么想,警校的学生今后职业的特殊性就是要面对更对的实战,书本上的知识不能教会我们搏斗,所以,不管谁心有不满,汇演是一定要进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