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下的歌声(八)
我写东西给广播电台,一半是因为寂寞,写文章可以宣泄我内心无处诉说的心事,一半因为喜欢,广播是陪伴了我大学的始终,温暖了许多或伤心或温暖的时光。我是这样,她们亦然。
那时候晚上没有什么消遣的方式,打扑克是不允许的,除了周末,所以晚上就寝之前,大家都听广播,男生也是。我们最喜欢的就是周末晚上,因为是周末,可以不用出操,睡到自然醒,而且晚上睡觉之前还可以庭广播里讲《张震讲鬼故事》,对头住着的两个人一般是把广播挂在床头,一起听,什么时候觉得要睡着了,才关掉,老四老五住对床,俩人听完广播都准备去关,结果老五伸手就摸到了老四的手,吓得老五惨叫,把我们也吓一跳,其实纯属自己找虐,半夜起来上厕所都要找人陪着,要不根本不敢去,学姐说,我们的女生楼有时候会发生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于是,我们听见卫生间里传来的滴滴答答的水声,吓得一夜都不敢起来。话又说回来,也难怪老五要害怕,老四那双手瘦骨嶙峋,谁大半夜摸一下也是要吓得够呛,苗苗有一次开柜子撞到了老四的胳膊肘上,直嚷嚷着被改锥扎了一下。老四着实是太瘦了。警体课过矮墙的时候,虽然孟老师说老四的姿势像老太太骑墙头,可是她却不用担心被矮墙的洞卡住,因为瘦人很容易通过。老四的瘦和倩一样,让我们嫉妒,她们俩总是一起计划着要增肥,这让我们八个无地自容。尤其是楠楠
其实楠楠也不胖,是那种看起来还好的女生,可是她总嫌弃自己太胖,大概是因为她圆脸的缘故。警校三年,她总是把减肥这件事儿挂在嘴上,在意的很,所以她也总是提醒我,睡觉不要老是平躺着,屁股会大,刚跑完五公里回来不要老是躺着,屁股会变大,虽然我不认为屁股大和胖有什么必然联系,可楠楠认为屁股大了,自然就是胖了。她的很多想法,我一时无法理解,倩曾经跟楠楠吵架,说她能忍受一个人有缺点,但是不能忍受一个人没有优点。我后来发现,楠楠是没有什么突出的长处,可是她坚强内敛,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其实心思敏感细密,而且善于坚持,我们花痴一样追逐男生眼花缭乱的时候,楠楠只认认真真谈了一次恋爱,后来成了她的老公,还生了一个漂亮的女儿。毕业后我办事途经呼市去看她,她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看你胖的,屁股都圆了,别在我前面走,我不爱看你。楠楠还是老样子,连审美的眼光都没变。
飞又回到我们队里了。这是我没有想到的。他回来带早操,然后教习新式擒敌拳,虽然已经不做我们的队长有近半年的时间,可是他一回来,依然是老样子,表情严肃,管理严厉,是我们已经习惯了的那种。也许是顾忌从前的情分,我们出勤率很高,学习很认真,飞在的这些日子,我们的散漫有所收敛,和他带队的时候一样,井然有序,我忽然觉得飞在队里其实不是什么坏事,一个队伍没有凝聚力,就像一个人没有灵魂,那存在有什么意义呢?虽然后来我们区队的在雷的管理下也渐渐好转起来,可是跟别的区队一比较,总还是缺少了一股子精气神,并且三年里始终没有摆脱“流氓区队”的外号。
我们区队虽然一副“胎里不足”的样子,但是作为区队里的女生,我们210的十个人却显然属于精力过剩型的,这么多区队的女生,好像没有那个宿舍的人像我们一样,这般亲近,这般紧密,就像我说过的,早上一起床,我们往往都是一起出门,虽然楠楠和倩总数慢吞吞的,但是从来都是男生们每天集合的时候,都能我们十个站好了队在等候,我们从不单独行动。即使后来楠楠谈恋爱了,也还是会经常和我们在一起,尤其我们约定每周都有一天,一起去训练场看夕阳,唱歌。直到太阳落山。有一天晚上,我们在200米障碍场地坐着聊天,唱歌,楠楠站高墙的下面,看着对面独木桥的桥头,忽然说,看我像不像王城,对面那个独木桥就是大炮,王城当年应该就是这样喊:向我开炮!我真是被楠楠征服了,后来我看见后面宿舍楼里出来好几个男生,朝我们这边看,他们心里肯定在想:四区队的女生果然惹不起。
真正让大家觉得我们惹不起的还是端午节的那天早上。
端午节,东北人要吃粽子,呼市的习惯是吃凉糕,所谓凉糕其实和粽子是一个道理,不过就是没有粽子叶包着,直接在盘子里蒸熟的黏米红枣点心。端午节虽然不是什么象征团圆的大节日,但是我们离家在外,总不免会生出“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感伤,端午节,和姐妹在一起,也要像个过节的样子,于是我们开始策划吃凉糕的方案。后来大家一致商讨决定,老二第二天早上装作肚子疼,老二陪她走操,然后在队伍解散之前,先去把凉糕打好,我们一解散直奔食堂开吃!老大还说,她作为大姐,要给我们每个人准备五彩线,我们带着节日的憧憬,美美的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我们带着五彩线高高兴兴的出操,没人知道,我们一会要去食堂过节,想着这个小计划,我们有点小小的兴奋。于是早操一结束,我们飞速赶往食堂。只见老大从后厨直接端出来一盘凉糕,放在食堂一进门的桌子上,我们几个瞬间惊呆了,老大说,看什么,还不过来吃,刚出锅的。于是我们几个三下五除二就把盘子里的凉糕瓜分了,开始坐下来大快朵颐,没想到这个时候奇葩的一幕出现了。一个男生走过来问,同学,你们这凉糕多少钱?我们看了他一眼说:自己吃的。男生讪讪的走了。我们说老大你真有本事,去后厨直接拿,老大说,哪儿呀,我去打凉糕那个窗口的小胖人可好了,我每天都来打饭, 他就认识我啦,我说打十块儿,他说,那你直接把盘子拿走吧,我就拿来了!我们说笑着分享了凉糕,又开始比撞鸡蛋,看谁的鸡蛋战斗到最后一个,就是端午节吉祥的鸡蛋。于是这样,我们吃着,玩着,笑着,这个端午节也成了我生命中最难忘的端午。当天我们去上课的时候,雷问老大,你们早上在食堂干啥了,好几个队长跟说,你们差点没把食堂闹翻天了,雷这样说,以为我们会难为情,可是他真是太不了解他的队员了,就像我当时不了解老大。
是啊,老大,老大是我的冤家,我们吵过架,但是从不记仇,知道分开多年后,虽然我对她的想法依然有不能理解的地方,但是我对她最直接的感觉就是:想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