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篇 我们还太年轻(一)
这几天气温还是盘旋不上,阴冷的很,好似又到了久别的冬季.
一直都坚信南京是个只有冬夏两季的地方,而我喜欢它所没有的季节.于是我便一直想:这里也许并不适合我,我该在这个国度的某个有着温暖阳光、可以尝到甜甜风味的城市;在某个可以感受到暖暖温情的地方;或干脆就在南方那个残酷到彻底的、只剩下为自己拼搏的斗志的沿海土地上.
这个温暾的城市消磨了人们的棱角,使他们昏昏度日并乐此不疲.我从不认为它是个适宜长久居住的地方.可是我还要在这里至少度过两年多的时光,我一直都隐隐害怕着有一天我也和这里的那些善良而不欲多知的市民一样会开始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不舍得离去,终其老矣......
2004年3月的中旬时分,我终于再也无法安静的呆在学校看着日子一天复一天的游走了.于是我对考拉说:这个周末我去看你.我知道她一定会很高兴的.我喜欢看到她兴奋的样子,像一只小小的呆呆鼠可爱极了.在四年前的某一个傍晚,我曾从我的学校赶到她的面前打算给她一个惊喜.然后她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撞翻了一桌的书本,冲出来抱着我转圈圈.那天我被她紧紧的抱着,看着一地的书本,感觉到心里被装的满满的,舒服极了.后来我想我喜欢这种感觉,幸福在我自己的掌握之中......
我也去.虫虫在知道我的决定后这么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他,事实上我本打算独自上路,像一个出逃者,在那个夜晚坐上一列北上的火车暂时逃离这里的一切。
他也要来.我对考拉说时,她竟然很是兴奋的样子.笑的很大声的在电话的那头说什么这样她就放心了.可是就在一个星期前她还对他表示了万分的怀疑.
在上个星期的这个晚上,我告诉她说我和虫虫在早晨确定关系了.她听后一阵狂笑叫我不要开玩笑.
那几天的气温真的很冷,我想就是因为这该死的天气,我才莫名其妙的干了件可笑的事.
我说,是真的.
她于是开始尖叫了足足有1分钟后冒出一句,我无法接受.你说真的?
真的,我说.前一天我去报社被狠狠的打击了一下---一篇千字多的稿子被老编删的只剩下了零头.晚上的时候突然感到心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我想有个我爱的人抱抱我,可是你却不在我身边.是的,我说过找不到自己喜欢的人,我就一直独身的等下去,到三十岁.还没有的话就随便找个爱我的人嫁了.可是有时候我也会孤独.我只是想找个宠物,可以让我在难过的时候抱抱......
那天我向她解释了很多,没有头绪的,乱七八糟的,混乱不堪.
她再次好象受不了打击似的尖叫了1分钟,然后平静的对我,她还是无法接受,她要和他谈谈.
挂上电话时夜已很深了,寒气逼人.我想到早晨的事还是不由的笑了起来.原来我骨子里还是残留着天蝎座的血性.
早晨有英语课,只得一大早就起来了,风很大.背着书包拿了两块冻僵了的面包顶风赶去上课的时候我抱怨的对梅小姐说:我决定了,我要去找个男人当宠物.
梅小姐一脸怀疑的瞥了我一眼,我不信.于是我们打了赌,如果我一星期内没找到宠物,我就得请她到"美食街"吃大餐.而如果我赢了就什么也没有!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当时我是怎么就答应打了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赌的.
为了不破血,那节英语课上我就用来找宠物了.就像梅说的那样真要找的话是不会找不到的.一直以来我作为宿舍里的结婚狂,总是尽职的到处嚷嚷着要男人,像个花痴似的对着难得碰到的那么几个质量还欠佳的帅哥流口水.可是就如她们认为的那样我并不想恋爱.
我问虫虫,你几几年生的啊?学校在哪里啊?
他就说,比你大啊.离你学校很近啊.
恩,不错,那你作我男朋友吧.
开玩笑吧.
说真的.
......
恩,就当我没说过,忘了吧.
我当你男朋友.他在沉默了大概有半小时后冒出了这句话.我就冲梅打了个V手势,高兴的不得了.我想我会找上他是因为我一直认为我绝对不会喜欢他,他也不会喜欢上我.我不想在这其中掺有感情的成分,只想有个人可以让我在需要的时候抱抱.我需要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下.六年前的那次失策让我浪费了六年的如水时光去追逐一个人,然后在某次意料之中的争吵下发现自己虚度了时光.后悔末及.
那天考拉在我迷迷糊糊的将要睡着时打电话来把我叫醒了.说:我现在可以接受了.看来他是真的把你当女朋友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还未清醒,就恩恩恩的答应着.其实我并不关心他的想法.梅曾问过我如果他喜欢上我了怎么办.我回答:凉拌.
一直以来当旁人当我是金牛座的女子时,我从不试图辩解.我总觉得自己会是个喜欢安居乐业的人,以后就作个贤妻良母,乐于买菜做饭,有自己的工作但总以家庭为重.在必须介绍时我也总是说我是善良的天蟹座,喜欢睡觉.可是当坐上这列长途火车后,我发现自己喜欢漂流的感觉,清清爽爽的像雨后的花草得了重生.
在两年前我还是个高三生的时候,总是喜欢在深夜等大家都睡着后从枕边摸出一罐可乐坐在床上像喝酒一样的慢慢往下灌,其实我不会喝酒.那时候我的床是在靠近窗户的上层,总可以看到满天星光的夜空.有时候妮子会在很晚时起床上厕所,我知道她一定在被窝里看安妮的书.看到我坐着,她总是不会被吓到的.我们都知道在那时大家都在用不同的方式表述着自己的自由.
后来我们都上了大学,我们称这为"逃出升天".可是,我却在两年后厌倦了这样的"自由",这样的日复一日的生活,这样的慢慢老去.不知在何时我开始叫别人"那孩子",老姐说我是在故作老成,其实还只是个小孩.我就笑笑,什么也没有说.
看,我们过江了.虫虫推了我一下,望着窗外轻轻的说。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长江在我的面前一晃而过,然后两旁的树木一点一点的向后退去.天色开始极其缓慢的暗下来,闪着一种不很自然的淡灰色的光线.我们就如同两个私奔的小情人混迹在南来北往的陌生人群中.想着我便呵呵的笑了起来.
他便问我笑什么.我说:照这样的速度到那里看来要深夜了,如果我们迷路的话会怎样呢.
他就以为我怕黑了,慷慨的奉献出了他瘦骨嶙峋的肩膀.并说了一些要卖了我什么等有的没有的话.其实我一直不是乖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一直想要迷路一回了,我觉的其实那样也会不错,可以碰到很多人.但他说在初中的时候我是个爱哭鬼.我就笑笑说:是吗?然后心安理得的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对座的几个北方人大大咧咧的脱了鞋盘腿坐着.
这样的长途火车和我通常坐的火车很是不同,列车员会不时的推着装满了各种蔬菜和水果的货车穿梭在车厢之间.我觉得这样把茄子当水果吃很是有趣.还有一个列车员兼职来推销"高科技袜子",口才好的没话说.使的大家都开怀大笑着掏钱买上了一两双.对坐的北方人也很是热情,拿出自己的水果派给大家吃......以前总有人对我说不要和陌生人说话,考拉也在我临行时一再告戒我不要相信别人,路上坏人多着呢.可是在这一程上我们和一个海门人谈论大桥,和一群安徽人谈到农村发展问题,还认识了一个在南京,无锡,徐州三地奔波的女监理.五个小时的车程充满了惊喜.
我从不知道我也是可以像个北方人一样热情的和陌生人聊天,互赠食物的.二十几年来我一直生长在南方的这个城市里,看惯了人们用报纸和睡眠来阻隔交流,并也习以为常.我们会自觉的让座,却不会自然的交谈.每个人都提防着对方,怕自己的什么东西被谁有意或无意的拿走了。
挤出火车站时,天已全黑,雨下的很大.匆忙赶路的人们从我们的身旁擦肩而过.
你真的喜欢女孩子吗?站在快餐店外等考拉他们来接我们时,虫虫问我,看着我的眼睛.
我马上想起那个女监理说起她女儿和老公时幸福的样子,我笑着望向他,说:是的,不过为了我以后的事业我可能不生孩子.
那没事,反正我家还有个人可以负责传宗接代.
我微笑着恩恩着算是回答了,但是我没有告诉他我如果喜欢一个人的话我可以为他有个孩子.
那天晚上雨下的很大,冷的像是突然又回到了冬天.我穿的并不多,站在快餐店的门口冻的看到店里的灯火就感觉自己是卖火柴的小女孩,考拉还没出现,背包里只有想穿给她看的绝对不会保暖的裙子和一把牙刷.于是我就一把扯过虫虫,窝在他的怀里,紧紧的环住他的腰,感觉温暖多了.他楞了一下,然后便也抱住我呵呵的笑了.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考拉和虫虫的双胞弟出现的时候我感觉好象上帝来了一样.久违的拥抱.想抱他老弟的时候被他拉住了.
一起去填肚子的小店感觉脏兮兮的.没有客人,快打烊似的.菜上的很慢,每上一只菜就被一扫而光.老板娘的衣服好象很久没洗了.她看我吃饭,很惊讶的样子.
考拉说徐州很少下雨的,这地方真的很邪乎.
他老弟也恩恩的附和着,一边快速的吞饭.
我便笑着说真要是这样也到是不错呢.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我要去矿大看望妮子.她和她的男友一起在一个很上档次的饭店请了我们,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像一对结婚已久的夫妻.她的男友是徐州本地人,很吃辣.妮子私下里告诉我她开始吃辣,她决定嫁给他......
在这之前,梅小姐也对我郑重的宣称她以后要嫁给鲍.还开始很自豪说反正找到归宿了,可以放心大胆的吃了.我没找到那样的男人,但我照吃不误.
那天当我在快餐店门口冷的发抖的时候,梅小姐和她的男人正在他的小窝里吃烛光晚餐.我去徐州的时候,她带了一套睡衣去他那儿睡.竹竹一直想要把上次买"青年参考"时附赠的套套送给她,终还是没有送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