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夜宿涵道
终于到了山穷水尽地地步。
白天陈立本和曹一刀转了几个地方,失望而返。晚餐时,看到陈立本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钞要了两碗面条,曹一刀的脸色更见阴沉。今晚是没钱住旅店了,再便宜的旅店也住不上。
陈立本慢条斯理地夹着面条,脸色虽然难看,却显得很淡定。
“今晚在哪里睡啊?”曹一刀三口两口扒拉完面条,终于沉不住气了。
街道上经常有查暂住证的,白天他们看得清楚,都腿脚灵便,很容易躲开,但晚上不行,若是被逮住了,结局如何,两人都不敢想象。
陈立本早就留意了。西北方向的工业区路边有几个尚没派上用场的水泥大涵管,睡进几个人还是没问题的。那地方有点偏,很少看到治安巡逻车经过。
陈立本半天没搭腔,吃完面条慢慢站起来,没好气地扫了曹一刀一眼:“我没钱,只好住涵管,你要是有钱,住酒店也行,总之我不会再拖累你。”
曹一刀尴尬地笑,跟在陈立本后面。现在陈立本说再尖酸刻薄的话,曹一刀也拿他没办法。两人默不作声地沿着马路趟,转了近半个钟,溜到那堆涵管旁。
这地方似乎有人住过,有的涵管里有不少食物的残渣。两人挑了好一会,才选出一条比较干净的涵管。
涵管大概是一米的直径,四五米长,稀稀落落地靠在一起。
大热天倒是不担心受风寒。曹一刀望着狭小的涵管,弯着身子能蹲,有点犹豫。陈立本也不理他,弯腰钻进涵管里,用提包枕着脑袋,舒直身子,看样子似乎挺享受。
偶尔涵管里掠过凉爽的风,裹着一丝咸腥哧。
曹一刀穿的衣服全是白色的,他怕弄脏了衣服,洗的地方都不好找,他在涵管外转了一会,终于挡不住瞌睡的诱惑,慢慢脱了外套,向陈立本要了他的提包,叠得整齐地放进去,只穿条裤衩,和陈立本抵足而睡。
陈立本轻轻蹬了曹一刀一下:“你不会到旁边的涵管里睡呀?”
曹一刀吭吭哧哧:“我、我一个人睡不习惯。”
什么不习惯,曹一刀胆子小,又有很强的依赖性。陈立本哼了一声。
天气不冷,却有另外的麻烦。才躺了一会,就听到嗡嗡营营的声音,原来身上的汗臭味把蚊子招惹过来。这些蚊子很可恶,赶着咬人,拍死一个飞来一群。暂宿的地方是找到了,但觉却是不那么容易睡的。
陈立本被蚊子咬得火无处发泄,翻身爬起来。出了涵管。明天没钱花了,那藏在内裤里的钱该派上用场。陈立本悄悄掏出一张十元钞,放在裤袋里,准备第二天吃饭用。
陈立本转回涵管,曹一刀也没睡着,不住地翻身,双手不闲地拍打。皮肤相交的声音,分外清脆。
“王子,能不能想个办法?”曹一刀对称谓的用词越来越精炼。
“我想不出来。你是帅啊,你来想。”
曹一刀叹了口气:“可惜这是在东莞,如果在家里……”
陈立本毫不客气地打断曹一刀的话:“如果在家里,曹大爷那点私房钱又遭殃了。”
曹一刀被噎住了,半晌转个话题叹息道:“这里真不是人睡的地方。”
陈立本哼了一声,说:“是啊,哪有酒店舒服,明晚还是住酒店算了。”
曹一刀不吭声。好一会儿哑着声问:“一分钱都没了,明天吃什么?”
陈立本淡淡地说:“明天还是有吃的。”
曹一刀哦了一声,翻身坐起。涵管**入微弱的灯光,曹一刀的眸子狼一样闪着光。
“你逗我穷开心吧?”
陈立本掏出十元钞,重重拍在曹一刀手上。曹一刀溜了一眼,高兴地摇着陈立本的肩膀,说:“还是你会当家。到时我有钱了,就交给你管。”
陈立本苦笑道:“等你有钱了,只怕我胡子也要拖到地下了。你这种人还能聚财?”
曹一刀有钱在手,又放豪言:“我曹一刀岂是久屈人下之人?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在这里打下一片江山。”
曹大败家这脾气还改不了啊,陈立本懒得理他。
这一晚熬得好辛苦,后来实在是困了,两人都不知怎么睡着的。
天大亮,阳光透进涵管,晒得身子发烫。陈立本先爬起来,扫了曹一刀一眼,曹一刀也懒洋洋地爬起来,忽然都直了眼盯着对方,大笑不己。
两人的脸上被蚊子叮的密密麻麻全是疤。曹一刀裸露的身子更是满天的星星。
说什么都没用。两人找到一处水洼,刷牙洗脸后,曹一刀又小心地拉开提包,把那套还有汗味的衣服齐整地穿在身上。
两人早餐花了两元钱。陈立本掏出矿泉水瓶子,装了两瓶自来水。
陈立本做的这些,曹一刀都不忍心看。
这一天两人还是无功而返,晚上也还是那个涵管。曹一刀手上的钱花光了,又没有话说,可怜巴巴地望着陈立本。
陈立本如法炮制,出了趟涵管,回来后又塞给曹一刀十块钱,曹一刀嗯了一声。
第三天也是这样。曹一刀眼珠一转,猛地抱住陈立本,把他全身搜了个遍,最后五十元也摸出来了。
陈立本无可奈何地说,“能藏的我都藏了,这是全部家当,你看着办吧。”
曹一刀紧紧地攥着钞票,喃喃地说:“这可真是最后的保命钱哪。苍天,你长长眼,给我们一口饭吃啊,总不能看着我们饿死街头吧?”
现在喊起苍天哪,当初不那么牛气,节约点用,一个月都没问题。
“看来是得想想办法了。”
陈立本不满地瞪着曹一刀,哪天不是在想办法?可这人生地不熟的,不是你说能想就可以想的。
“要不我们去做苦力吧。”
做苦力也不容易。那是短期工,没有暂住证的人,一般没人敢找,查出来了,他们还要倒赔钱。
“要不明天去拾破烂?”
破烂是能换两个小钱,可是好象那些拾破烂的都有道道,要拾也只能躲着那帮人,要不然白忙活。何况,你曹大败家的是这种料?
“你倒是说话啊!”
曹一刀见陈立本一直不搭他的腔,来火了。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明天散伙吧,各找各的门道。”
曹一刀急了,各找各的道,他绝对不行,忙瞪着陈立本喝了一声:“谁大?”
“舅爷大!”
陈立本懒得和曹一刀纠缠,直接拿出杀手锏。
曹一刀傻眼了。曹一刀在哪里都可以耍横斗狠,惟独在陈立本的父亲面前不敢,
曹一刀一直很顽劣,因是独子,父母都很宠他,娇惯了他的性子。十三岁那年暑假,曹一刀来到陈立本家。陈立本的门前是口不大的水塘,水塘边有一棵胳膊粗的枣树。可能因为临水,那树上结了不少的果实。这时候青枣不大,曹一刀看到枝头累累的青枣,不顾老妈的劝阴,猫一样爬到树上。
枣树虽然结实,但枝丫不粗,曹一刀个头大,压得枣树一晃一晃的,几个长辈吓得大叫,怎么喊曹一刀都不肯下来。正好陈立本的父亲回来了,见吆喝不了,拿起一根长竹篙,搭上曹一刀后背,狠劲一推,曹一刀拗不住身子,惨叫一声,掉落下去。
曹一刀攀的高度离水面有四五米,曹一刀高空坠落。只听咕咚一声,池塘砸起几尺高的水柱。
陈立本父亲水性甚好,一个猛子扎下去,一把就捞起了曹一刀,他凫着水,不肯立即送他上岸,瞪着曹一刀吼:“你还听不听话?不听话我把你再扔进水里!”
曹一刀已经喝了好几口水,那味道不好,曹一刀拚命点头。
不怕天不怕地的曹一刀,就怕这个舅爷。
呵呵,天上雷公,地上舅爷哪。
现在陈立本搬出舅爷,曹一刀没辄了。
“那你说怎么办?”曹一刀小心地问。
陈立本哪有什么招,低低地说:“慢慢找吧,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陈立本身上这点最后的保命钱,在曹一刀手上再也不敢乱花。这次他确实也攥得紧。一切都听陈立本的,怕他烦了要撇伙。
长不了的钱,用一点少一点。又耗了几天,两人还是没找到工作。
晚上,曹一刀有气无力地问:“真的再没钱哪?”
陈立本哭笑不得:“我身上你都搜遍了,还哪里有?你以为我是聚宝盆哪?”
“那你再找一找吧。”
陈立本没好气地说:“那我把肚子剖开,你看上哪就拿了去吧。”
曹一刀听了这话,知道是真正的山穷水尽了,无力地苦笑一声。
“明天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