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大醉

第三十九章 大醉

第三十九章

食指和众人一杯又一杯往钟公的座位上靠,酒瓶一瓶又一瓶,他们今天貌似又是商量好了。阉刀刚才偷偷告诉江川,说这些年这批人都没把钟公真正意义上灌醉过,但每次都是想试试,每次聚餐总是酒杯碰撞不断,钟公自然也笑着跟这些人干杯,心思也都心照不宣。

桌上的菜已经被基本消灭,酒桌钱趴倒的也不少。

实际的数据是,桌子上能勉勉强强夹起鱼丸的,就只有江川和钟公两个人。

钟公把已经趴倒的阉刀和其他人手里的盛着酒的杯子小心挪走,和老板打了声招呼,今晚上还得劳烦他们把这些孩子抬到楼上,被喊做包子的老板也是欣然答应。

看来老板也是见惯了这种奇怪状况。

钟公吃了一口薄皮饺子笑着看着一旁脸色正常的江川,江川放下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我好像是千杯不醉。”

钟公笑得更欢,“哈哈,这帮孩子跟他们说真有千杯不醉的人他们老是不信,老是把自己灌得醉趴掉,死脑筋。”

江川微微一笑,指了指同样已经趴掉的怀辰和洛华,“我也经常有这种苦衷。”

钟公会心点头,说:“出去抽根烟?”

江川立刻站起来,打开门。

柏佳城并没有因为夜晚失去生机,写字楼上每一个不变的通宵的灯光都曾经映照着这片土地上每一个期想“攀富求荣”的年轻人。

钟公跟江川来到离小酒馆不远的一片小公园,灯光温馨。

钟公没有去木长椅上坐着,找了一颗老梧桐,蹲在树底下,后生江川也蹲在钟公身边,江川拿出从老板那里要来的红河,递给钟公,钟公笑着说:“给我一盒吧。”江川把要来的一包一并递给钟公,江川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动作,钟公下意识的把过滤嘴卸掉,拿着随身的火柴朝江川示意,江川掏出打火机示意不用,钟公朝袖口出轻擦火柴棒,将一根烟点着。

静夜的柏佳城一条平凡的街道旁,一个平凡的小公园,一棵平凡的老梧桐下,云烟飘渺。

“江川,当初是怎么想到要来柏佳城的,就是因为她年轻?”

钟公率先开口,随意问道。

“恩,就是因为她年轻,柏佳城相对机会比较多,自认为并没有那么优秀所以就来这了,比较容易混吧。”

江川认真回应道。

“呵呵,年轻人,不要太妄自菲薄啊。”

钟公吸了一口深烟,说:“看看这座城市,每天,每夜,创造财富,产生了多少故事,偌大的中国哪个城市不是这样?我在战场上呆过,也在战场上睡过,那种逼迫和压力和头顶上生与死的煎熬并不比一个野心滔天的人大多少,我钟公没有顺畅的经历这社会阶层的攀爬,学没上全,书没看几本,但是人认识了不少,但是比你们——不应该包括你——这些经历过高考的人也不知道那里比你们强,那里比你们差。可是在我们那个时候,一个大学生可是一个村,一个镇的宝贝啊,年轻人谁不想当个宝贝啊,我就开始自学,试了几年没考上,我不服,就去当兵,还好,混了这么些年没给江东父老们丢人。”

钟公停了停,中指跟大拇指夹着烟,食指指了指不远处的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透过本就朦胧的夜,弹了弹烟灰:“谁还没个梦想,但为了梦想这不切实际却总是被夸耀的很美好的东西敢通宵达旦的人又有多少?————柏佳的年轻人愿意,我不想承认自己老,所以我就来到了柏佳,整天呆在一群年轻人周围,自己也总会觉得自己年轻是吧?”

钟公说道尽兴微微一笑。

江川在旁边抽着烟,一言不发却眼神专注。

钟公又把一根烟的过滤嘴卸掉,把那块快要灭的烟头接在手里的烟头上,熟悉老道,看来续烟也是个技术活。

钟公朝江川说道:“之前一直在部队当班长,所以老是爱教训别人,你也别介意。”

江川也把过滤嘴碾灭,重新点燃一根烟,“钟叔,说的都对。”

钟公轻轻一笑道。从口袋里拿出一份资料。

“川子,别介意我调查过你们三个,毕竟对你们有些好奇,还有就是为了潮帝。范春花那一层的事我很少接触,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坦坦然然的来潮帝,别让向来眼界就不俗的谭斌润看错了你们。”

江川准备抽一口的右手微微一顿,有些吃惊的看着钟公。

“他是我带的兵。”

钟公淡淡的说了一句。

“我还是老了。”

不知道又为什么有些失落的又说了这么一句。

“能像他们三个那么打的人,你们三个孩子刚好。”钟公停顿了一会,说道。

“说实话,跟他也是好久没见了啊。”

钟公把第二根烟掐掉,随手拿着旁边一根狗尾巴花,随手拈掉。

“老谭过得还不错,最起码,打我还依旧绰绰有余。”

江川回了一句,只是说出来后,又不知说这话是对是错。

钟公笑了笑,又把狗尾巴草扔掉重新点燃一根烟。

江川拿过资料,看了看,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任何一点关于老先生过去的信息,只是淡淡地提了一句,“老先生居庸”就再无他话,但是其中关于姚菲跟他的事都清清楚楚,甚至是怀辰洛华的家境还有他们的资料,寥寥几行冷静的陈述句概括了他们和么些年的死生离别悲欢。

就像对待一个下葬人时,牧师概括的那几句陈词。

江川突然间意识到拥有自己的网是多么重要,这只是因为又是一个事实摆在面前。

江川收回心思,身边的钟公一个人默默的吸着烟。

“川子,跟谭斌润最后一任务是在西伯利亚,面对没有任何官方的存在痕迹的一群人,我们七人小队手上有精良的武器,我们受过魔鬼般的训练,拥有不亚于世界上任何一个连的战斗力,而那22个人手上有的只是涂了神经毒素的木箭,唯一有优势的就是他们对那片地形的熟悉。”

江川听到钟公的言语见不自觉的有些颤抖,钟公好似无力再拿动那根已经吸了一半的烟。

钟公深呼吸一声,直接坐在树底,把烟弹掉,又拿了一根狗尾巴草。

“——我们——输了——”

许久,钟公说出四个字。

“现在我都不敢回忆他们那么大的决定和力量,我们并没有失误,周密的计划,良好的阵型,默契的配合,可是那个任务除了我跟谭斌润,无一生还。”

江川也低声把烟掐掉。

“亲眼见证五个战友全身痉挛而死,我俩疯了似的杀了那二十个反抗的男女老少。”

“疯魔的我们连他们似乎在守护什么都没注意到。在一片池塘边,我们看见两个被包裹的严实的大肚子妇女,我们接到上面的情报是这群人可能携带毒品,我们的军刀直接硬生生剖开他们包的严实的肚子。”

钟公停顿又努力的深吸一口气。

江川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冰冷,冷气针一般的刺进他的皮肤。

“我们杀了22个人,却带走了24条命。”

简短的几个字,震撼人心。

江川也没意识到自己右手已经木掉。

“所以你们就离开了部队?”

江川打破寒入骨髓的气氛,许久,问了一个问题。

钟公又不知抽了多少烟,看的出来,他已经冷静下来。

“我们不知道该怪谁——”

钟公吸了一口回烟。

苦笑一声,朝一旁紧握着那份资料的江川道:

“江川啊,要是能醉一场,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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