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雨爸病了
第五章
雨爸病了
(七)
最近雨点高升为校文艺部副部长了,方原想借机敲一下雨点的“竹杠”----大吃一顿,可是同学们之间却说他与部长郭涛在交往,是郭涛举荐的她,方原也见过他们在一起,甚至有一次雨点还介绍他们认识,介绍自己的时候是:这是我的弟弟方原,联想到此,方原心里五味陈杂,有种莫名的酸楚。等到雨点打电话邀请他的时候,他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最近训练,太累没时间!”似乎因为郭涛的闯入,他与雨点的距离一下远了,定律也被这种意外打破了。
方原向往常一样,只不过见到雨点还是有点酸,下午他意外的发现雨点没来上课,这是很少见的,准是校里的工作忙,没准又是郭涛弄的,想到这他的心如同醋泡了一般。
第二天,一整天都没见到雨点,这叫方原很吃惊,甚至有些心慌,他不会与那个郭涛······想到此刻的他真想用力的扇自己一个耳光,他掏出电话,拨了雨点的号码,想到郭涛,他将手机又用力的装进裤兜,人家有男朋友呢,我算什么啊?
之后的一天,雨点还是没来上课,方原坐不住了,他第一时间拨通了电话,铃音一直在响,方原焦急的等待着,几乎是在最后一刻接通了,方原气呼呼的问:“你这几天干什么了,怎么没来上课?”电话那头没有回答,只是呜呜咽咽的哭声,方原紧张的问:“雨点是你吗?你别哭,怎么?喂?说话啊?”哭声依旧。电话另一端哭声叫人揪心,哭声断断续续筋挛着方原的心,他心急如焚等着雨点的回答。此刻雨点躲在医院卫生间,一只手紧紧的握着电话,另一只手扶着卫生间的门,哭泣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哭声如冲破堤坝的洪水,夹杂着泥土砂石冲击着方原的身躯,方原有些颤抖,用力的握着拳头,拼命的呼吸,抗拒着,等待着退去的洪峰。
泪水就像度量时间沙漏,簌簌的下落,无休无止,使方原备受煎熬,只得无奈的在走廊折返。终于“洪峰”渐去,传来了低沉委屈的声音:“爸爸出了车祸······到现在还没醒······我真怕失去他!”一句话被抽噎打断了好几次,方原舒了口气安慰道:“你别哭了,都会过去的,坚强些,我陪你一起扛!”方原的安慰把雨点从滂沱的泪水中拉了出来。这是父亲车祸后雨点第一次哭泣,也是有生以来最凶的一次,因为他知道弟弟如一棵大树,可以用力的依靠。
挂掉电话的方原,立刻奔向了医院,他第一次理直气壮的翘课,无所顾忌的见到了雨点 ,雨点卧在父亲的床前,痴愣愣的看着,眼皮无力的向上挑着,节奏很慢,好像每一次合翕都有可能不在睁开,马尾有些凌乱,一个中年男人躺在雪白的床上,氧气面罩像一只合拢的大手捂在鼻子上,身上被一些仪器的线缠绕着,床边的心电监控有条不紊的发出“嗞······嗞······”的蜂鸣,提醒着雨点父亲还在死亡线上挣扎,雨点抚摸着父亲扎着点滴的手,抬头看了看滴速,才透过门窗看见站在门外的方原,对于方原的到来她一点也不意外,意外的是他来的这么快。
雨点强打精神站了起来,推门而进的方原,吃惊的看着雨点,她的脸像蒙上了一层灰,“元青花”好像很久没有擦过一样暗淡,眼珠深深的陷了进去,眼眶周围黑黑的,如同淤血,与曾经舞台上的她判若两人,好像大病一场的是她。分别仅仅三天,这三天她所承受的痛苦都满满的写在脸上,也连同泪水掉在过地上。
方原关切的问:“怎么样了?好些了没?”雨点看着气息微弱的父亲,眼圈有些泛红,摇了摇头,方原故作轻松的劝道:“没事的,当初我不也是这样嘛!现在生龙活虎的,再说只要有你这位‘高护’在,都会好起来的,吉人天相嘛!”雨点知道父亲的病情要比当初的方原厉害的多,可还是因为他的话忍住了泪水。
一位中年女人走了进来,低着头看着一张单据,快到床前才抬起头,惊讶的看着方原,又看看雨点才知道,自己没有走错屋子,方原知道这一定是雨点的母亲,母女真的很像,只不过一个是90版的一个是70版的,雨点向母亲介绍说:“妈!这是我向你说过的那个比我小一天的弟弟方原。”雨点沙哑的声音撕扯着方原的心。母亲迟疑了一下,恍然大悟的说:“奥,想起来了,坐啊!方原!”“伯母好!”方原恭恭敬敬的说,这时他才想到手中沉甸甸的水果,雨点接过水果放在了狭小的床柜上。
病房内的三个人静静的,看着雨点的父亲,心电监控的蜂鸣调解着沉默,“方原,今天不用上课吗?”雨点妈妈打破了沉闷,方原不好意思的看了看雨点说:“奥,都是些不要紧的课!”“伯父,是怎么伤到的?”方原岔开了话题,“是在下班后与几个同事吃过饭,独自回家被车撞的,结果车主逃逸了,现在还没有找到呢!”说完似乎又一次经历了痛苦的时刻,“我们不求什么,只求他爸爸能好起来,我们什么都不追究。”她看着雨点的父亲露出了期盼的目光,雨点为了母亲不在痛苦,对方原问起了学校的一些事情,方原的到来调剂了这对深陷痛苦的母女,使她们有了新的话题,如一缕清风吹散了弥漫在屋内的烟岚。
方原看着她们疲倦的样子,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自己应该替他们分担一些,于是特别诚恳的说:“伯母,我们最近的课程不是很紧,我也在这里帮你们一下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尽管她知道雨点与方原的关系,但还是婉言谢绝了。
最后,在雨点的劝说下,妈妈同意方原下午放学时帮忙照看一下,但是晚上必须回去,如果睡得不好会影响学习。有了方原的加入她们轻松了许多,甚至雨点也可以间歇的上一些重要的课,晚上他总是尽力的劝说雨点和伯母休息,自己看守着,尽心尽力,仿佛床上躺着的是他至亲之人。而他一守就是一个晚上,他不忍心叫醒熟睡中的雨点,看着她睡的甜甜的,方原感觉很幸福。这对艰难的母女太需要一个人,替他们分担一些了,累的不仅是身体还有时刻紧绷的心,方原润色了母女已经龟裂的生活,使他们缓了一口气,使他们有了继续的力量。
母亲总是劝说雨点,不要让方原夜里陪护,尤其是整晚不睡,雨点规定母亲每天值白班,自己与方原夜间轮换,这样都可以休息了。雨点希望方原留在这里,因为自己太累了,在母亲面前她总是很坚强,而方原在自己就有了依靠。这不是某个人的自私,而是一种信任,是一份坚实的情感。
与你分享快乐的人未必都是你的朋友,而那个在你心碎时拾起满地碎片的人,你一定要牢记。方原就是那个认真拾捡的人,默默的,毫无怨言,甚至碎片划破了手掌,却微笑着将手藏在了身后,雨点懂得,所以她接受方原的帮助,所以她从不言谢。
最初的两天方原精力充沛,可以整晚毫无倦意,后来几天便有些昏沉,但仍然不会去叫醒雨点,困了他会起身在屋内轻声走动,因为旁边的折叠床上躺着雨点,他会吃一个水果来求得片刻的清醒,他会猛地喝一大口水,还会将水拍打在额头,但困意如同一只嗜血的蚊子,死死地盯上了他。
夏夜,静谧、阑珊。
方原站在病房的窗口,清凉的夜风吹走了倦意,静静的看着,星辰寥落,在薄云掩盖下忽隐忽现,灯火渐暗,长长的街道在昏黄的路灯断断续续的伸向了远方,没有了白天的车水马龙,偶尔会有人独行在灯下,脚步匆匆,车辆安静的行驶着,没有了烦躁的迷笛声,喧嚣的城市渐渐的睡去了,此刻百无聊赖的人们早已进入梦乡,可能腥燥油腻的汗珠早已浸湿了枕头。
方原转过身看着躺在折叠床上的雨点,薄薄的夏凉被已掉在了地上,他走到床边小心的盖在了雨点的身上,方原并没有离开,蹲在床前,看着雨点,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雨点犹如一朵羞涩的莲,卧在荷叶上,白皙的脸有些绯红,头发散在了床上,长长的睫毛,小巧精致的鼻子,滑润的脸颊,如同一件玉器,就像从画卷中走出来的一样,薄薄的唇在不时的努动,方原已经感受到她呼出的气息,甚至带着芬芳,雨点扭动了一下身体,轻轻的“嗯”了一下,方原立刻站起来,就像偷了别人的东西一样,心缩的紧紧的,生怕主人发现,雨点翻身继续沉睡,看着熟睡的雨点,一身冷汗退去了一半。
方原回到雨爸的床前,心还在不规律的跳动,他在想:为什么要在这里,为什么帮助她会莫大的幸福,为什么我会极力的逗她开心,为什么见到她就会莫名的高兴,为什么刚才我会有这样,难道只是因为她是姐姐吗?方原的心开始动摇了,就像一杯清澈的水,加入蜜之后,水依旧清澈,可是味道却不一样了。
方原的思绪在病房内飘舞,不一会就感觉有些累了,感觉脖子有些软,头在慢慢的变大,他用力的昂着头,看看点滴,他的感觉眼皮像是被铅坠着,头有些微沉,他用手指狠狠的在太阳穴揉搓着,立刻清醒了许多,他将身子挺得直直的,坚定的告诉自己不能睡,可眼皮好似千斤,再怎么用力还是缓缓的下落,留下了一条细缝,模模糊糊看不清任何东西········
雨点在床上猛地惊醒,心“咚咚”的跳的厉害,看了看手表,奥!还好,才12点,双手在脸上使劲的搓了搓,回头看着方原直挺挺的后背,“这家伙还挺精神!”心里暗想,她来到床前坐下,与方原之间仅隔了一张床,雨点第一次这样仔细的看着方原,也是第一次这样看一个男孩。
方原微闭双眼,眉宇间的稚气已褪去,高挺挺的鼻梁,就像山脉一样挺拔,白净的脸上冒出了几颗顽皮的青春痘,嘴边冒出了短短的胡茬,微启的嘴唇,嘴角已经出现了口水,雨点看着方原,心跳动的厉害,脸有些热,口水慢慢的流了出来,雨点偷偷的笑了,自父亲住院后这是第一次露出笑容。方原的脖子终于禁不住头的摇晃,重重的垂了下去,在快贴到床的时候,猛然间醒了,用手擦了一下嘴角,看着微笑的雨点说:“不知不觉的眯着了。”雨点说:“你去床上躺会吧,我来吧!”方原起身用了的伸了下腰,“坚持不住叫我啊!”说完倒在床上响起了轻轻的鼾声。
雨点看着方原,看着这个没有血缘的弟弟,我为什么轻易的接受了他的帮助,为什么他做的事我无力抗拒,为什么我会对他产生依赖,雨点不停的问自己,心如同平静的水面,因一枚落叶漾起了缓缓的微波,久久难以平静。雨点感觉思绪如同一团麻,越理越乱,缠绕着自己,包裹着自己的头,越勒越紧,动弹不得,几乎停止了她的思想,最后倒在了父亲的床上睡着了。
清晨母亲从家里赶来,端着热乎乎的饭菜,推门的瞬间,她险些将饭仍在地上,雨爸正温和地看着他,四目相视,挚爱的人又一次回来了,雨妈失声痛哭扑向了他,雨点和方原被哭声惊醒,看着父亲她再也忍不住,一家三口毫无顾忌的哭诉着这场生死离别的灾难。方原站在一边也擦拭着眼泪,仿佛自己也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泪水浸湿了父亲的衣衫。许久,雨爸看着方原,拍着母女示意外人面前不要再哭了,脸上挂满泪珠的雨点趴在父亲耳边说:“这是我说过的方原,就是比我小一天的弟弟。”雨爸看着方原,用力的闭了一下眼,尽管带着氧气面罩,但方原还是看出他的笑容。
整整七天的分别,七个日夜的煎熬苦等,一家人终于团圆了,吃过雨妈带来的早饭,带着这份本不属于自己的欣喜,方原骑着单车风一样的回到了学校,因为自己还要训练,篮球赛开展在即,自己是班里的主力。
白天方原奋战在球场,晚上要与雨点一起照顾父亲。每天上课都迷迷糊糊的,根本听不进去,甚至开始睡觉,学业的压力越来越越重。他丝毫不顾忌这些,离考试还远着呢!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雨爸终于可以坐在轮椅上自由的行动,如果有人搀扶也可以缓缓的迈步了,雨点又像从前一样,马尾梳的高高的,“元青花”厚厚的灰尘经方原的用心擦拭重现了往日的晶莹剔透,银铃般的笑声每天都在方原身边围绕,他也很高兴,因为雨点每天都神采纷扬,还有就是球队终于打进了决赛。
连日来的照料,雨爸已经熟悉了方原,雨爸很温和, 有种长着的厚重感,方原的阳光气息也博得了他的喜欢,不知不觉中方原已经融入了这个家庭,也成为了这个家庭默许的一员。
同往常一样方原骑着单车来到医院,与雨点的父母聊了一会,雨爸对方原说:“方原,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也感谢你照顾雨点。”雨爸没有做什么动作,可眼神中流露出的真诚如同一弯清泉流进了方原的心,“叔叔,我其实也没做什么!”面对这一家人的感谢,他有些不好意思,”现在我的情况恢复的很好,从明天起你和雨点不用来医院了,我们两个就可以了!“雨爸看了看雨妈笑了,“今晚你们就回去吧!有我在就行了。”雨妈补充着说,。雨点看着父母,与方原恋恋不舍的离开了医院。
方原骑着单车,雨点侧坐在后面,临行前机械的说:“尊敬的雨点女士,欢迎乘坐东风客运公司的新品单车,请您系好安全带。”方原如同一台马力强劲的引擎,掠过的习习凉风带走了夏日的闷热,他用力的蹬着,车子飞快的越过一个又一个路灯,雨点吓得用力的抓着方元的腰,并且紧紧贴着他的背,闻到了青春期男生特有的汗香,两个人都感觉热乎乎的,方原偶尔还会故意的拐一个小弯,吓一吓雨点,雨点尖叫着,手在方元的肋骨处轻轻的挠着,直到方元求饶,两个人一路欢笑回到了学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