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爹爹，我们要去哪里呀？”赖毛背上的朱玉问。
“嘻嘻，小傻瓜，你不在家那么多天了，你娘可想死你了。”
“那爹爹，我娘呢？怎么没来接我回家啊？”
“朱玉啊，我忘了你妈妈现在不在家。”
“那娘去哪里了？”
“你娘啊，在你不在的这一段日子里，差点想疯了。最后呢，你娘为了看你，就化成了天上的云，地上的草，空中的风……现在你娘正在看着你呢，朱玉。”
“那娘还会变回来吗？爹爹。”
“你娘说等小朱玉长大的时候就变回来了。”
“嗯，爹爹，我以后要好好吃饭，快快长大，让娘早点变回来。”
“朱玉，你真是爹的好孩子啊。”
“爹爹，你怎么哭了？”
“爹没哭，爹是高兴的了。”
“哈哈，爹高兴还能哭。”
“朱玉，咱快到家了，但是爹回家之前还得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啊，爹爹？”
“磨盘镇，去你马叔那里。”
“马叔？马叔是谁啊，我舅舅的爹爹吗？”朱玉含着手指不解的问，因为朱玉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马叔这个词呢。
“傻孩子，马叔是我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你该叫他叔的，他姓马，所以你应该叫他马叔。”
“那爹爹也该叫马叔为马叔的吗？”
“傻孩子，我又不是你这样的小孩子了，我该叫你马叔为老马。”
“噢，知道了，那咱找老马叔去吧。”
傍晚了，天上的太阳暗了起来，走了又慢了。这样一来，今天的星星恐怕又要少来几颗了。我想应该是太阳走的太慢，憋的星星喘不过气来，就像刚出生不久的婴儿，被厚厚的棉被捂的憋死了过去……
赖毛到了，到了磨盘镇马叔的家门口了。
“朱玉，等会看见了屋里的人一定要叫马叔，咱朱玉可是个懂礼貌的孩子。”
“知道了，爹爹。”
笃笃……赖毛拍了几下门，但是没人回应。“有人吗，老马你在家不？”赖毛边拍门边喊着。过了得有四五分钟左右，门依旧没开。
赖毛心想：难道老马不在家，找着活，干活去了？可是门是从里面挂着的啊？怎么会没人呢，不应该啊。”
“嗯——啊——嗯——啊……”院子里传来了嘶哑的驴叫声。
赖毛还是觉得老马在里面，于是就让朱玉从背上下来，自己爬上墙头看看老马到底在不在。
“这老马，不吭声，这回我爬上墙头，看看你到底在干嘛，还不给开门。”
院里的景象差点把赖毛吓得从墙头上掉下来。老马的院子里摆放了一口小小的棺材，跟个小孩似的躺在那里。而驴棚里的灰驴正在扯着嘶哑的喉咙叫着，灰驴的后面站了一个白了发的老人，正在驴棚的梁上系着一根麻绳，踩着一个小板凳，不稳的双脚好像随时都要倒下。
赖毛发现了那个人，那个人正是——马叔。赖毛一下子从墙头上跳了下去，跑到马叔身旁，一把搂住了马叔，拽掉了刚系好的麻绳，拖着马叔出了驴棚。
“你他娘的是谁呀，凭什么不让我去和世安一起去找淑英，快放开我，让我去，淑英在等我和世安呢……”马叔已经哭的再也不能落下一滴眼泪了，红着眼睛，朝着赖毛喊着，吼着，脖子上的筋被憋的粗大，眼珠几乎从眼眶暴了出来，双手紧紧的握着，两脚不停的挣扎着，没完的在地上蹬着，裤子都已经在地上磨的露出了膝盖，膝盖被热乎的血液与尘土包容在了一起……
也许是马叔累了，或是赖毛搂的太紧了，紧的马叔有点喘不过气来了。马叔终于停下了身上的所有动作，静了下来。
“老马，你怎么了啊？我是赖毛啊。”
“赖毛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我要去要淑英……”
“你不记得我了？我还给你的灰驴下过药，和你一起搭过伙买过豆腐脑呢，还是你教的我怎样磨出那香甜的豆腐脑的，你忘了吗？”
“我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要去找淑英，我对不起她，没有把世安带好！”
赖毛意识到了院子里那口棺材里面是谁了，棺材里面躺的正是马叔嘴里一直念道的世安！
赖毛看着眼前的马叔，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赖毛觉得马叔有点疯了，但不是彻底的疯，这种疯赖毛见过，因为赖毛亲眼见过这种想念过度而疯掉的婆娘。赖毛觉得马叔还有救，只要心先静下来，神智就慢慢的会清醒了。
赖毛决定去镇上给马叔抓点能让人心静下来的药，但是赖毛一走马叔肯定又会去驴棚，一去驴棚就会捡起地上的麻绳，勒着脖子蹬开板凳，结束掉自己的。
为了不让马叔再做傻事，赖毛就把马叔用绳子绑在了柱子上。
“老马啊，你得活着呀！”
说罢，赖毛踹开门抱起了正在地上乱画的朱玉，朝着镇上跑了去。
“先生先生，别关门先，能帮我抓点药吗？”赖毛跑遍了镇的角落，终于找到了一个正准备关门的中药铺子。
“要关门了，明天吧。”药铺的先生摆了摆手，意思是让赖毛回去。
“不行啊，先生，请无论如何也要救救我的朋友，他快疯掉了！”
药铺的先生看赖毛说的也不像假话，看着赖毛满头大汗的，还抱着孩子，觉得挺可怜的，就打开了要关的门，让赖毛进屋了。
“你说你的朋友要疯掉了，是怎么个疯法啊？”药铺先生问到。
“我的朋友是那种疯，就是因为太过于想念一件事情而疯掉的，我觉得需要让他静一静。”赖毛握紧了拳头说。
“你别着急，我来给你开一方药剂你拿回去给你的那个朋友服下，就会有宁神的效果了。记好了——
茯苓 陈皮 瓜蒌各2.1克 黄芩 远志 枣仁……”
“多少钱啊，先生 ？”
“看你还没吃饭吧，钱你就留着吃点饭吧，别让你身上的孩子饿着了，这年代饿死的孩子我见多了。”
“好人啊，朱宏给您叩头了。”
“哎，这是干嘛，我作为一名医者，当然要行善救人了，这是我的本职。”
“那还是要谢谢您。”
“好了好了，别说了，回去吧，别让你的朋友等急了。噢，还有记得要空腹时服用。”
说罢，药铺先生看着赖毛着急离去的身影，双手合十心中祝福着：好运，世间仅存不多的善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