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眼前的景象,像把钝了的刀一样,深深的扎在了马叔的心底!村民们都趴在了地上,像睡着了一样安详,有躺着的,有跪着还想再站起来的,还有那抱着孩子的女人,都流干了血,拼尽了力气,止住了泪水,安静的去了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一阵凉风吹来,把那包药粉吹到了空中,在灯火的照射下,铜镜也折射出了一束微光,照着那空中的药粉,被风吹去,直到全部吹散在黑夜中。
“哎,村长,醒醒啊,猪屠夫,醒醒啊……回去喝豆腐脑了。”马叔着急的喊着地上每一个人的名字。
马叔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吼声震灭了手中的灯火,惊醒了林中吃撑的乌鸦。在夜中摸索着,幻想着昨天都还在的一切,缓缓的出现在脑海中,是那么真实,那么的痛。
眼前能够隐约看到那棵被打雷天劈中的槐树,烧焦了的枝头,仿佛还在对上天诉说着无辜,可是谁又是天生就该如此受罪于身呢!
马叔捡起了一根布满血迹的麻绳,望向了眼前的那棵槐树,走走停停的看着身边的一切,想起了家中等待的灰驴,还有那等待被喝的豆腐脑……
“草儿鲜 ,驴儿肥,吃饱喝足拉谷堆。
驴儿饱,驴儿笑,磨坊一天不睡觉……马叔像是在唱一首离歌一样,唱着这首熟悉的歌谣儿。
唱着唱着喉咙沙哑了起来,手中的麻绳在跟着颤抖,抖着抖着搭在了那棵槐树枝上,马叔踮了踮脚,回了回头,终归是洒下了眼眶着了凉的泪珠。
我走了,乡亲们,我走了,灰驴。我走了,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我很快就来找你们了。
说罢,马叔把那布满血迹的麻绳,溶于在了颈上,左脚刚踏出半步,马叔如同回了魂一样,赶紧收回了脚步。
“是幻觉吗?还是魂魄的游荡?不!这是一个小孩的哭声!”
马叔急忙的取下脖子的麻绳,去寻找那声音去了。
“为什么找不到?为什么除了不会呼吸的乡亲们,什么都没有?那小孩呢?”
马叔疯狂的扒开脚下的一切,哪怕是一块小石头也要摸索一下,省怕错过些什么。
一道光芒慢慢的刺向了马叔的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天亮了,沉睡一夜的日头醒了。
这回天亮了,马叔的视野有广了些,那哭声又大了些,震耳了些。马叔找到了——是一个孩子,后园淑英家的孩子。
“老天呐!您为什么要这么狠,为什么不让这孩子跟他娘去了呢!”
马叔看着躺在泥土中的淑英说。
“淑英,年轻时你爹看不上我,嫌我是个卖豆腐脑的,没本事……这人呐,也要有自知自明,我知道我给不了你爹想要的那些,但我那颗心,是真真切切的。我一直以来都想让你爹瞧得起我,我没放弃过对你的那份情感,所以我至今都是一个人。今天你走了,留下了你的孩子,这并不是我所想的,我只想看着你们一家人,幸福的过日子……我想我会让你在天上看到你的孩子,快快乐乐的长大成人的。”
说罢,马叔抱起淑英的孩子,回家去了。
“走啦,小家伙,马叔带你回家吃香甜的豆腐脑咯。”马叔,也终于在漫长的黑夜过后露出了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