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远古的舞蹈

第十七章 远古的舞蹈

各家的亲戚朋友在停船处迎接这自己的龙舟,然后簇拥着来到郁水河畔的那个大草坪上。草坪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围起了大群人,很是热闹的样子。

“一乡哥,我们过去看苗家舞?”水儿拉着一乡问。大家就跟着水儿走下小山岗来到河畔的大草坪上。草坪很宽,上面长满了浅浅的草。穿着盛装的苗家人都来到了这里。

只见一群英俊男子,他们手里拿着芦笙,一边吹芦笙一边晃动着躯体围绕着草坪而来。高亢而清脆的芦笙调子,合着雄芦笙柱下的低音“芒筒”与当当作响的铜鼓声,显得更加雄厚、和谐,又多了几分神秘莫测。而那些英俊的苗家后生,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此时正随着那乐曲左右剧烈摇摆着自己的身体。他们一会儿跳跃,一会儿移动,一会儿摇摆。那动作幅度大又剧烈,带给人是一种莫名的震撼力。

接着,珠翠玉环碰撞的声音又传来,只见一队不曾雕饰的少女缓缓地走来。她们身上那些银帽、银簪、银项圈、挂牌、银手镯让人眼花缭乱,在霓彩绣衣衬托下,个个宛如仙子下凡。那种华贵、雍容与典雅让人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只是不得不赞叹苗家少女的巧手,让此刻的眼前尽是霞光和云彩。她们走动时轻拂柳腰,那裙裾上的流苏,手腕上的镯子、脖颈肩的项圈、银帽上的银花都在叮叮作响,那声音,像是清泉在山间流淌,又像是黄鹂掠过屋檐,把她们各自心头的美好的心愿,在眉宇间细细地漾开。那每一朵心花都是含情脉脉的眼光。

“月儿,这是在干什么?”思若扭过头来问。这时她才发现月儿和水儿都不在身边。“她们哪里去了?”思若问一乡和谢意。谢意和一乡都没有说话,他们都努努嘴,意思是说看那边。

思若朝着谢意努嘴的地方一看,就看见那些身着盛装的苗家少女正在草坪中舞蹈。她们随着悠扬动听的芦笙调子正在欢快的舞蹈。一会儿是轻轻地跳跃,一会儿是微微地颤动着肩头,一会儿是低眉含羞的模样……她们的舞蹈不是依靠娴熟的技艺,也不是依靠绚丽的舞台,她们就是那样无遮无拦地展现着少女的妩媚,娇羞与神秘。突然,思若的眼神教什么给粘住了,那是谁?怎么这么熟悉?思若忍不住仔细地看这位美丽的少女:弯弯的柳叶眉不画仍旧如黛,流盼的眼波如同一汪湖水,在夏日的阳光下幻化成无数绚丽的光芒。闪闪放光的银项圈衬出她亭亭玉立的身姿。在音乐中,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简单的,却又是那样的华丽,让人不敢逼视。随着鼓声,她像是一只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多么美的女孩,多么眩目的舞蹈!思若忍不住赞道。有些舞蹈,能够让人眼花缭乱;有些舞蹈,能够让人心驰神往;有些舞蹈,能够让人惊为天人。可是这一切不过是炉火纯青的舞艺。还有一种舞蹈,它能够让你即使身在寒冬也能感受到春暖花开,它能够让你不得不崇拜人心灵深处的单纯与执着,它能轻松地拨响你的心弦。此刻,思若觉得自己就是看到的这样的舞蹈。所以,她快速地按下快门。

“你看,跳得多好!”

“水儿跳舞,那还用说!”

“瑛谷真有福气,两个女儿都生得水灵,成绩又好。你看水儿,那歌,那舞,哎呀,硬是没有话说。”

……

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思若赶紧停下来,问:“您说那是谁?”

“姑娘,连水儿都不知道?是外寨的吧?”一个苗家妇女说。思若点点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们这方圆几十里近十个寨子,水儿的舞姿最美,被称为‘金孔雀’,水儿的歌声是最动听的,她就是郁水河畔的‘百灵鸟’,你居然不知道?”那妇女用了一个“居然”,在她简单的思想里,你可以不知道什么明星,什么领袖,却不能不知道水儿。为什么呢?因为水儿才是和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的。

思若茫然地摇摇头。她确实不知道,她只知道水儿是一个美人,是一个成绩优秀的学生,却不想她歌舞都是如此出众。“那她姐姐月儿呢?”思若忍不住问。

“你看嘛,他旁边的那个就是月儿。月儿嘛,和水儿比要差一点。不过也是能歌善舞的女孩了。”妇女说着就指了指水儿身旁的月儿。

“是啊,我们寨子里的人都说,水儿是天上的月亮,月儿是她身边的星星。”旁边一个妇女插嘴说。

月儿也在这少女中舞蹈。虽然月儿的舞蹈不似水儿这般的动人,倒也是好看。这时思若才发现草坪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成了六个圆圈。六个圆圈既各自组成各种各样的图案,变化着队形,但是又与其它五个圆圈互相补充,就像是六朵绚丽的花瓣在徐徐地转动,徐徐地绽放,徐徐地合拢,让人觉得眼花缭乱。思若来不及称赞这一切。只是不停的按动着快门,她要把这美丽的一切都留下来。

“大娘,他们这是在跳什么舞蹈?”一乡询问着刚才的那位妇女。这个苗家妇女是个热心的女子。她一听有人在询问,就知道这些都是外地来的客人,因此就介绍说:“是苗族青年男女们最喜爱的集体舞蹈,叫《踩堂》。《踩堂》跳完之后就是《讨花凋》。这时,小伙子们的心情就会激动和紧张起来。”

“为什么呢?”谢意问。

“因为,是否能赢得意中人的芳心,立刻见分晓。”妇女也不点破,而是故作神秘的笑了。

“赢得意中人的芳心?”一乡和谢意看这正在舞蹈的水儿和月儿都忍不住叫了起来。她们的芳心可不能叫人给赢取了呀。

在芦笙头的带领下,乐曲由《踩堂调》转入了激动人心的《讨花带》的曲调。欢乐的舞蹈在继续着,青年后生们倾尽心思地在苗家少女面前吹奏着《讨花带》,他们模仿飞鸟频频点头的舞步,希望获得姑娘的芳心。而姑娘们呢,她们羞涩地低眉含笑的模样让人心动不已。有的低头不语微笑着继续作舞,对绕转在身旁“讨花带”的芦笙手视而不见,似乎在说:小伙子,一边去吧;还有的姑娘神态娇嗔,让小伙子们心痒痒。有的姑娘却是喜上眉稍,还不等心上人舞到自己身旁,就早已乐滋滋地从怀中掏出了精心绣制好的花带,急切地把花带缚在心上人的芦笙管上,

“大娘,她们为什要在芦笙管上绑彩带呢?”谢意又问。

“那是向众人宣布自己内心的秘密。意思是说你就是我的心上人。苗家妇女说着就哈哈地笑了,好像想起了什么愉快的往事一般。

思若听见了笑声,就忍不住说:“大娘你往别人的芦笙上系过彩带吧?”苗家妇女只是笑了笑,脸却是绯红。一乡和谢意猜不透这个热心的大娘是否曾在芦笙上绑过彩带,不过她一定有一段和这彩带一样绚丽多彩的少女时光吧。他们来不及细想,只是聚精会神地看月儿和水儿有没有把彩带绑在那些苗家少年的芦笙上。

“那男孩的芦笙上已经系有绣带,为什么还有女孩子在他的芦笙上绑彩带呢?”思若不解。不是说他已经是别人的心上人了吗?

“这并不影响其他姑娘对这个青年男子表达爱慕之情呀;同时也不妨碍他去追求自己心上人。而且如果一个芦笙上飘扬的彩带越多,就越值得炫耀。”她继续解释道,“如果你们两位去的话,可能那芦笙上全是彩带了。”妇女指指一乡和谢意说。

这时,那舞芦笙的少男和跳舞的少女都纷纷退出了草坪,可是芦笙的曲子仍然在高高低低地响着,接着浑厚的铜鼓也开始细密地击打着,这时,一群中年苗家妇女快速地来到了草坪中央。她们头戴银饰,身穿黑色短上衣,腰间束若干条五彩镶边,末端坠挂银牌和流苏似的彩条长裙,如同锦鸡华丽的羽毛,她们的臀部被高高垫起模仿着锦鸡高翘的尾羽。只见她们合着音乐的曲子,围成圆圈起舞。她们的舞蹈与刚才的舞蹈不一样。少女们体态轻捷,舞姿变幻多姿,恰似一朵朵流云妩媚多情。而她们的舞蹈动作缓慢,在或向前或向后的舞步中,模仿锦鸡频频“踱步”、“旋转”和“飞翔”,随着动作变化,腰间彩带也跟着起落飘散,眼前仿佛是无数只锦鸡在舞蹈一般,让人觉得仿佛回到了远古时代。

“这是?”

“这是《锦鸡舞》,它也是在铜鼓和芦声伴奏下,由苗族妇女表演的。这是一种传统祭祀性舞蹈。”

“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听老人们说《锦鸡舞》象征着凤凰来仪的意思。其实是远古时我们苗族妇女为祈求生活富足和人生美好的场面。”妇女解释说,她不知道大家听懂没有,就望着大家。

“为什么每一次都是六个圈圈呢?这又有什么意义吗?”

“这倒没有什么意义。只是每个寨子的人围一个圈。”思若这才想起上午赛龙舟不是正由六条龙舟吗。

“这舞跳完了还要做什么?”一乡问。

“各个寨子的人回寨子去,鼓头要杀猪宰羊招待我们。不过你们年青人,晚上的‘游方’是不能错过的。”妇女一边背起地上的背篓一边说。

“大娘,什么是‘游方’?”

“月儿不是告诉过你?就是男女青年互相表达爱意的对歌。对吧,大娘。”思若抢白谢意说。

“是啊,你们一定要来,说不定能找到自己的……”苗家妇女说着就笑了,她一边走一边挥手。

思若按动快门,将她挥手远去的背影拍了下来。“大娘,等等……”

那苗家妇女就停了下来,说:“妹子有什么事情?”

“大娘,您看您给我们说了这么多,我太感谢您了。我想和您合影,你愿意吗?”

“这没有什么。”苗家妇女爽快地答应了,于是,思若、一乡、谢意都分别和她和影。临别前,思若还专门要了她们家的住址,说是一定要把照片寄给她。她只是笑笑,说用不着。因为她说什么也不会相信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孩真的会如此守信为她寄相片。但她还是勉强说出了自己的住址。她没有想到,一年后,她真的收到一本新书和几张照片。她更没有想到,这一本新书,彻底改变了自己一家人的命运。

大家都三三俩俩登上各自的小舟,或者顺流而下,或者逆流而上。月儿一行人则沿着蜿蜒的小路朝这半山坡的寨子走去。一路上,众人且歌且笑,好不热闹。倒是思若、一乡、谢意三人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们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在变化着,随着山路的蜿蜒而上,眼前的景物也不再是翠柳如烟的景色,而是翠竹掩映,偶尔夹杂着一两棵高大的梧桐、松柏。那翠竹枝叶繁茂,随风摇曳,阳光也被摇曳成无数的小光斑,灿烂得很。梧桐也不甘示弱的生长着,桐花早已凋零,但是那一片片手掌大小的桐叶翠绿得如同碧玉,被阳光照射到的晶莹剔透。走过那片竹林,思若们就看见重重叠叠的屋宇。

“那就是寨子。”思若大声叫道。

走过石砌的台阶,一个寨门就出现在眼前。那寨门高约三米,门楣上写着“豆家寨”三个大字。那字不似汉字中的楷书、隶书或者行草,但是你又能勉强认出来。

“这是苗文吗?”思若问。

“我们苗族没有文字。所以我们的很多悠久历史已经无法考证。”月儿说。大家穿过寨门,就看见一幢幢吊脚楼依山而建,高处的吊脚楼高高的楼宇正耸立着,恰似宫殿里重重叠叠的楼宇。

那木楼多是一楼一底的结构,也有两楼一底的,均是依山而建。楼下存放了木柴或者其他的杂物,也有的楼下面是圈养牲口的场所。吊脚楼上才是人生活的场所,那长长的回廊都雕刻着各种各样的花纹,看起来意味无穷。吊脚楼前面就是一块地坝,坝上正晒着刚刚从田地里收割回来的稻子。

思若几人跟着月儿在巷道里东走西串,早已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寨子里巷道纵横交错,怎么像一个迷宫一般?”思若说。

“这其中肯定有一些原因。”一乡看看这巷道,若有所思。

“这寨子进出只有一个寨门,寨子里巷道家家相通,若有外人侵入,一家求救,百家呼应。”

“在战乱时候,岂不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谢意说道。

“正有这样的意思。以前打仗那些年,寨子里有护卫队,他们要整夜整夜站岗放哨,保卫着自己的家园。”在月儿 说话之间,众人已经走到了一个大坝的中心。那坝子有一两个篮球球场一般大,此时已经摆好了酒席,

唐浩天正拿着那个摄像机在拍摄他看见的一切,热闹的一切。这让唐浩天想到了四十多年前在家乡时候的情形。每当到了丰收的季节,大家不也在坝子里庆祝吗?可是自己近半个世纪几乎没有回过那里,一想到那些,唐浩天难免有些伤感。古语说“落叶归根”其实就是说人老了,总是会想回到自己的故乡。可是从前的唐浩天每时每刻都在忙碌着,他觉得自己异常的重要,对于唐氏,对于家庭、甚至对于商界。没有了自己,他真不知道会变成怎样。正因为如此,他连家乡都不曾回去过。

大家陆陆续续地坐了下来,桌子上已经摆卖了酒菜,可是大家都没有动筷子。坝子中央一个人端着一碗酒高声说道:“各位叔伯兄弟姊妹,苗家人说话,就是一个直,我今天想说的就是两个字:感谢!感谢各位叔伯兄弟,感谢各位亲朋好友。我敬大家一碗。”说着他就一饮而尽。众人也跟着一饮而尽。场面甚是豪迈,有点像梁山兄弟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感觉。思若、月儿这些女孩子也浅浅地喝了一口,不一会儿,她们的脸就绯红绯红的,像是西天的彩霞一般。

“按照我们的习俗,今天我们要选出新鼓头,寨子里的叔伯兄弟都有机会,大家一边吃饭,一边推选推选。”鼓头刚一说完,大家就窃窃私语。他们都在低声地交谈,看看哪一家最适合当新鼓头。

有人说马家寨的马士宏家最合适,刚刚担任鼓头的是马士俊,这马士宏和他正是同宗的兄弟,而且马士宏四世同堂,人丁兴旺,亲朋好友众多。

有人说豆家寨的豆万群是最佳人选。豆万群是上年岁的人里唯一吃国家粮的。在县里重要部门担任过要职,更重要的是知书达理,孝义当先,在全寨是为楷模。

还有人说马家寨的马正均合适。他的父亲马士堂过世多年,更重要的是自他父亲马士堂到他马正均已经是近百年了,他们这一分支还没有当过鼓头。这与老辈所说的轮流担任鼓头是不相容的。

……

众人就为此争论不休。大家是一边吃饭,一边谈论着谁更合适做新鼓头。在这忙碌之间,已经是两个小时过去了,大家早已是酒足饭饱,而谈论的问题似乎仍旧没有答案。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地站了起来,他并没有说话。但是整个坝子却都安静下来。

“这个老者是谁?”谢意不禁问道,“看这架势,应该德高望重吧。”

“大家安静,赵大爷要说话。”鼓头举起双手向下按了按。

“我就说着老者怎么这么面熟呢?原来他就是春节在月儿家碰到的那个老人。”一乡心里暗自一笑。

“各位父老乡亲,我赵老汉说几句。”他虽然须发皆白,但是身体却很是硬朗,穿着长长的袍子,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他虽至耄耋之年,声音却很洪亮。

“我们苗家寨子里,每年过龙舟节这个传统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了。这‘鼓头’的推选是我们苗寨的一件大事。我虽然老了,可是却觉得,我们的苗家的风俗也要与时俱进。”赵老话音刚落,唐浩天就忍不住鼓起掌来。这五十年来,唐浩天只是习惯别人给自己鼓掌。合同成功签订的时候,别人在为他鼓掌;公司剪彩的时候,别人在为他鼓掌;集团董事会的时候,别人还是在为他鼓掌,而他习惯于成为别人的中心,所以他通常是对别人的鼓掌报只是以习惯性的微笑。可是今天,当他静静地听这个老人说话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其实倾听的感觉真的很好。倾听别人说话,那是一种生活的态度,是一种思想的交流,更是为自己留下更多思索的空间。更重要的是在这个连公路都不通的地方,居然能听到一个八旬老翁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这不得不让唐浩天对这个地方,对这个地方的人有了新的看法。

于是,众人一致推选赵新达为新鼓头。赵新达是豆家寨的。在这上下两寨,90%的人都姓马或者豆,只有约10%的人姓赵。他们这一支从来没有人当过鼓头,即使德高望重如赵大爷一样的人。所以赵新达有些惶恐,但是仍然走上前去接过那个白光闪闪的龙头,然后高高的举过头顶,众人是齐声欢呼。在欢呼声中,唐浩天看见前任鼓头搂着新鼓头说着些什么。虽然相隔很远,但是唐浩天仍然可以确定他说的是:“我们一起努力,明年的龙舟节会更成功。”

不知什么时候,坝子的中央燃起了篝火。大家的脸都烧得通红通红的,不晓得是因为那火光的灼热还是因为兴奋。

铜锣的声音、芦笙的声音又在夜空里应和着传来。男人们,女人们都手拉着手跳起了舞蹈。也许他们这并不叫舞蹈,而是围着那堆篝火跳跃、旋转、踢腿。所有的人脸上都是幸福与痛快。月儿此刻就紧紧地拉着思若的手。思若也跟着大家使劲地跳跃着,那脖子上的银项圈随着节奏左右的摇摆着,裙子上的流苏也左右摇曳,很是美丽。

加入圆圈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圆圈变成了两环、三环。大家一点也不拘谨,而是跟着节奏自由的舞蹈者,直到跳得大汗淋漓。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升高了,天空中的星星今夜也分外的明亮。远处的梯田在月光下清晰得很,只是像是叫什么给凝固了一般,散发出冷冷的光。郁水对岸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那灯火在风中忽闪忽闪,很温暖的样子。

“灯火!”谢意指着对岸说。

“那就是你说过的‘游方’?”一乡问。月儿点点头,没有说话。

“想去试试不?”谢意说。谢意是那种对任何新鲜事物都充满着好奇心的人。他的提议立刻得到了思若的赞成。

“月儿,你说呢?”一乡问。其实一乡倒不是对这个‘游方’没有好奇心。但是他知道每一个民族都有自己特有的风俗习惯,万一自己捅出了什么娄子就不好了,所以他先问问月儿。

“这个,说实话我还没有去过。阿妈不让去。”月儿说。她看见思若和谢意那满脸疑惑的样子,就补充道,“老规矩是年满16岁的少男少女都可以去。可是我阿妈就不让我和水儿去。”月儿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是无可奈何。

“你阿妈你一定是怕你唱出了自己的白马王子。”思若打趣道。大家又嘻嘻哈哈地说了些闲话,但是还是没有挪脚。

“阿姐,阿妈又没有跟着我们。我们偷偷去。只要大家都不说……”后面半句话水儿没有说,但是大家都点头表示赞同。

“可是……”月儿仍然犹豫。

“阿姐,你都二十岁了。国家都允许你结婚了,你去唱一下山歌能怎么样?”水儿撇着嘴不悦。思若和谢意赶紧点头。水儿虽然也是一个听话的孩子,但是她比月儿聪明,叛逆,所以也更加的独立。在大家地劝说下,月儿终于半推半就地跟着他们钻进了小巷子里。可是他们在巷子里转了很久,依旧只能在巷子里转。除了天上的月亮和满天的繁星外,眼前的一切都是黑漆漆的。想找个人带路吧,大家都在坝子上跳舞。最后几个人无奈地看着月儿和水儿。月儿和水儿只有无奈地看着天空。因为她们并不住在这个寨子里,也是一年来一两次,如果不是跟着阿爸阿妈的话,就是白天也出不去,更不用说晚上了。

一阵风吹来,他们似乎听到郁水河畔优美的歌声了,心情也更加急切。

“我说这几只猴子逃不出这迷宫,您看您不信。”巷子那头黑暗中传来了声音。紧接着那说话的人走出了黑暗的巷子。大家才看见石头、唐浩天和老李三人走了过来。

几个孩子吐了吐舌头:这下好了,直接亮底了。

“你几个毛孩子走哪里去?”石头问。

“我们……我们回家……累了……”谢意终于找了一个还算是理由的理由搪塞道,“迷路了。”思若偷偷树了大拇指,意思是说:你真是太有才了。

“走,跟着我。”石头三下两下就把他们带出了寨子。“这跟你们做算术题一样,找到了方法,其实很简单。”石头喝了酒,而且还喝了不少,所以话比平常多。他一边哼着调子一边在前头走。几个年青人在后面磨磨蹭蹭的,想甩掉石头三人去‘游方’。

“谢意,你几个兔崽子磨蹭什么?快点。”石头回过头来吼一声,又转过头去和唐浩天摆龙门阵。几分钟后,他停在一条岔路口,说:“你们累了,就从这条路回去。今天晚上月亮大,走快点个把小时就能到。”说着他就直朝大家挥手,意思是叫他们快点,莫耽搁时间。

“蓝叔叔,您……”一乡听那意思是说他不走这条路。

“我和你们唐叔叔一起去‘游方’,让他见识一下我们苗家人的浪漫爱情。”石头真的醉了,说话的时候身子也在不停地摇晃,但是他神志倒是很清楚,“本来想带你们几个年轻人去见识一下,你们既然累了就不勉强了。”

大家听到石头这样一说,都一起“啊”了一声,纷纷朝谢意投去怨恨的目光,特别是思若,将刚刚竖起没有多久的大拇指倒转过来,狠狠地瞪着谢意,那眼光足以杀死一头牛。谢意说什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自己捅的娄子肯定是自己想办法解决。

“要勉强,要勉强……”谢意说。

“勉强你们?那多不好。”石头故意装傻。

“一乡哥,你累吗?”水儿眨着眼睛。

“啊……哦——我——我——不累,我精神好得很。”一乡一时还没有回过神来,看见水儿在翻白眼才明白过来。

“老子明明遗传给你一双丹凤眼,你却变成了翻白眼。”石头大声地吼水儿。

水儿咯咯笑着说:“哪里是丹凤眼?明明是斗鸡眼。”说着她还让那一对黑漆漆的眸子真成了斗鸡眼,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一行人就朝着河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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