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噼啪!铛!铛!一阵阵巨响,倚秋从恶梦中醒惊过来。揉揉朦胧的睡眼,她暗自庆幸着,多亏是个恶梦。可接踵而来的吵闹声却让她很快清醒过来,不是梦,一切正在外面客厅实实在在地发生着。倚秋一下子陷入了比在恶梦里更沮丧的情绪中,爸妈到底又怎么了?
倚秋烦躁地转了个身,把头深深埋进枕头里,再把被子拉得严严实实的,再忍一忍,他们也就该停了,明天还要考试,希望他们注意点分寸,别把弟弟也吵醒了。虽然弟弟睡觉总沉得被人移了地点还浑然不觉,但照这种阵势,恐怕邻居也该被吵醒了。对于这样的事,倚秋早已有些漠然。自她懂事以来,便懂得了爸妈这套规律,他们总是处在吵过了冷战,冷战后再和好的循环之中。她已学会了适应。然而,今晚,他们似乎吵得特别凶。倚秋在床上翻了几十个来回了,他们的火战不但没有冷却下来,反而有一浪高过一浪的势头。
倚秋终于忍不住了,跳下床,披上外套,摇摇晃晃地走向客厅。爸妈一时愣了下来,有些不安地看着倚秋。倚秋一句话也不说,披头散发地站在那儿,久久地盯着爸妈。爸勉强挥挥手,很笨拙地掩饰着:“倚秋,没事,我和你妈有些事儿要谈,你先去睡吧。”爸说着走过来掖了掖倚秋的外套。对倚秋,他一向是疼爱有加的,在如此激动的心情下,仍能压抑着情绪平静下来,跟倚秋说话。倚秋没动,她望着地上凌乱的公文包、椅垫、杂志之类的东西,两颗泪禁不住地从眼角滚落出来,在脸颊划了两道弧线,渗到嘴角,咸咸的。
“秦伟航,你别掖着,今晚就当着女儿的面说清楚,你你那德行。”妈愤怒地指着爸,“那不要脸的女人是谁,有种你带回来,我们脸对脸谈。”
女人!倚秋惊呆了,忍不住往后趔趄着,撞在背后墙壁上就不动了。
“张素婷!”伟航怒吼着,“你疯了吗?哪根筋出了问题,胡说八道什么。”素婷竟在女儿面前说出这种话,让伟航目瞪口呆,气得浑身颤抖着。他奔向依在墙角的倚秋,不安地摇着她:“倚秋,你妈气糊涂了,你别哭了。”说着,微抖的手不停地帮倚秋擦泪。
“戳了你的疼处,急了吧。”素婷压制着巨大的愤怒,冷笑着,“你也知道爱面子呀。”她冷嘲热讽的声调里带着些哭腔,“外面都传得天翻地覆了。”
“住口!”伟航跳起来,完全失去了平日斯文的模样,“你……”
倚秋猛地站起来,冲进自己的房间,重重地摔上门。伟航和素婷同时奔到门前,不停地捶门。”走!都走!“倚秋大叫了声,就躲进被窝里,号啕大哭起来。此时,倚秋也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想哭,狠狠地哭,把那些复杂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哭个干干净净。爸妈以前也吵,但从未为这样的事吵,她觉得有股寒意直透骨髓。
伟航和素婷捶了一会儿门,彼此也觉得无趣,冷冷地对望了一眼,听听倚秋在里面哭,反而有些放心,各各找个地方躺下来。房子突然间静下来,有些沉闷,有些突兀。
倚秋哭够了,感到心里敞亮了些,她又开始平静下来,冷漠下来。她告诉自己,爸不是那种人,绝对不是,一定是妈在外面听别人造谣。这也难怪,像爸这样的人,难免树大招风。也怪妈太傻,自己弄得整日就围着爸转。
说起来,林伟航和张素婷都是响铛铛的老牌大学生。两人在学校里就认识,素婷比伟航低两届,但两人是同乡,不久便相识相恋了。这是毫不足怪的,伟航的才气加帅气和素婷的娇美加聪颖早就是学校里的亮点,同乡们的骄傲。他们郎才女貌,一碰便撞出了火花。更重要的是,在大学几年里,他们两人始终如一的感情让其它人相信爱情的纯洁美好。他们成了校园里现代版的白马王子和白雪公主,不知有多少人在他们身上看到爱情的希望。他们也确实没让众人失望,等到素婷毕业,伟航就把她娶进自己单位的宿舍,这段童话般的爱情有了一个完满的结局。
伟航入了一家大公司。以他的才气和勤奋,在不到两三年的短短时间内,就由一个不起眼的科长变成有点派头的副经理,并为自己争得了工程师的称号。素婷也不弱,成了一名领工资的公务员,干得很不错。当倚秋出生时,小夫妻俩已有了一套不大却干净雅致的房子。生活在这个时候几乎可以用完美来形容。伟航常在夜里拥着素婷和倚秋,满怀深情地说,这是他这一辈子最珍贵的两颗明珠。
然而,不久问题就来了。伟航和素婷各有自己的工作,且两人无论在公司还是在单位都属于相对重要的人物,各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双方在乡下的父母不是过于年老,就是带着弟妹的孩子们,竟一时找不到人来照顾幼小的倚秋。眼看着素婷几个月的产假就要结束,夫妇两个商量了几个晚上,没有什么结果,都有些发愁了。
一天,上街回来的素婷突然兴奋地告诉伟航,她想到一个她办法了:“我们请个人来帮忙照顾倚秋,张太太和李太太都是请了人的。哎,我当初怎么没想到呢。”素婷显得有些得意。
没想伟航对此事反应冷淡,他拉过妻子的手,抚着女儿的小脸:“这我早就想到了,可这办法不行。咱们的宝贝女儿才几个月大,让别人来照顾,我不放心,更舍不得。你看,她多可爱,请个没文化的人来带她,可要把她带坏的。”
素婷见丈夫竟如此疼爱女儿,自然高兴,也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但问题毕竟还没解决,她用眼光向丈夫讨主意。
伟航更温柔地拥住她,略带神秘地说:“其实,办法不是没有,我几天前就想到了。”
素婷疑惑地盯着丈夫:“什么办法,快说呀。”
“这样,咱们的孩子自己带,你单位的那工作辞了,那份工作可太辛苦了。”
“辞工作!”素婷惊讶地反问,她是个挺要强的人,有些急了,“这怎么行,我的工作就不算工作,就不重要啦。”
“素婷,你别急,听我说。”伟航微笑着,“我是怕你太累了。你来带孩子,咱们的孩子一定像你一样漂亮、聪明。家里的杂务,倒可以雇人定时来帮忙,但孩子别让外人碰。我养得起你的,你就在家里做我的好太太。”伟航说着,用手刮刮素婷的鼻子。
伟航说没错,以他的工资、奖金养活这个小家并不困难。这两年,他们公司是越来越好了。但听这话,素婷不满意了:“伟航,我并不是金丝鸟,不要靠别人养活,也不能专门侍候你呀,我也有自己的事业。你这样不是太自私了吗?你还有厉害的传统思想呢。”
“素婷,你说得太严重了,我不是征求你的意见嘛。再说,如果你想工作也可以,不是说辞了就永远不工作了。你们单位是越来越没发展活力了,你辞了也不可惜。等咱们的女儿大一点,可以上幼儿园了,到时,你还想工作,到我们公司来,更有你发挥的余地,你本来就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伟航颇有远见。
“真的?”素婷倒有些心动了,要知道,伟航所在的公司确实不错,特别是在这种竞争越来越激烈的社会,它有着中外合资的总公司,显出越来越大的优势。只要有能力,公司是非常欢迎的。当初,素婷还曾为自己与伟航同是校友而进不了那家大型器械公司而不平呢。
“你老公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啦。”伟航见素婷口气松了些,说得越发畅快了,“我还不是怕你太辛苦。你这一出来,可以趁机好好休息几年,到时再大干一场,可以家庭事业两不误。女儿又能跟你一样出色。”这一点,伟航倒是真心这样想的。
丈夫的柔情一下子把素婷包裹住了,再要强的她此时也柔软顺从起来。也没再多想,就依在丈夫怀里,娇嗔地点了点头,私语般地说:“你可得好好养我们母子。”伟航轻轻咬住了她的耳朵。直到后来,素婷一提起这一段,就不停地摇头,颇有哲人彻悟的表情:“这女人就是天生没出息,经不住那几句甜言蜜语,就能把什么都扔给男人。”
伟航怕素婷反悔,第二天就催着她辞了职,单位里做思想工作的领导全被伟航巧妙地支走了。后来,素婷总说她是在昏头昏脑的情况下没了工作,仿佛被人下了**一般。
辞职以后开始的一段日子确实过得很甜蜜。素婷的时间很快被女儿、丈夫、小家庭填得满满当当的。初为人母的喜悦与丈夫的疼爱,让好强的她竟开始满足地过着小女人式的生活。这个精致的小家庭成了她事业。偶尔也会有一些失去工作的空落,也想自己在单位时的紧张而充实,伟航便尽力地安抚她,让她重新做那个进入公司的美梦,安定素婷的心。
渐渐的,素婷开始习惯这样的生活,她每天侍弄可爱的小倚秋。上街买菜,想方设法变着花样为丈夫做他爱吃的菜,每天傍晚一心一意地等有出息的丈夫的归来,然后一家人享受那滋润的家庭生活。
每天等伟航下班成了素婷一天中顶重要的事。以前自己也上班,常和伟航在同一时间下班,两人一起做晚餐。有时,其中一个先到家,会先动手。不必多久,另一方肯定阴随后踏入家门,从未觉得需要等对方下班。如今可不一样了,时间一到,素婷便有些不安静,忍不住边心边支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有时,闲着没事干了,便早早做好了晚餐,饭菜就那样摆在桌子上,等起人来更感觉心焦。伟航还是像以前那样,下了班准时回家。可素婷总觉得伟航回来得越来越晚了。他一回来,就忍不住问:“今天很忙吧,怎么这时候才回来?饭菜都凉了。”一开始,伟航耐心地解释:“是你呆在家里,就觉得日子长了。要觉得闷,和小倚秋到外边逛逛,时间就容易过了。”但素婷还是不知不觉地等伟航下班,不知不觉地追问、念叨。后来,伟航干脆不作什么解释了,这反而让素婷不满。
晚上的时间,两不再是像以前那样,各忙一会自己的工作,再握一杯茶互相探讨工作中遇到的问题,互相鼓励。现在,素婷不必再操心工作的事了,而这段时间,伟航的公司正蒸蒸日上,伟航本人也趁这个时机憋足了劲儿,淋漓尽致地发挥自己的才干。每天晚上,他都要趴在办公桌前,用铅笔和直尺在图纸上写写画画。常一坐就是几个钟头。素婷就有些不习惯了。她在家里窝了一天,忙碌了一天,本来就一心等着晚上这点时间,一家三口热热闹闹,以为伟航可以好好陪伴她母子俩,享受家庭的乐趣。伟航这么一坐,她只得边照顾小倚秋,边洗洗刷刷,完了就用电视打发时间。开始,素婷还体贴伟航工作忙,不时送上一杯热茶,端上一碟点心,趁机和他说说话,或者劝他休息休息,抱抱小倚秋。但伟航只是边点头,眼睛还一边盯着图纸。渐渐的,素婷变得烦躁起来,常莫名其妙地生闷气,或抱着倚秋在伟航身边来来回回地踱步。伟航就挥挥手,让她们安静,示意他正在专心工作。素婷隐隐忍了下来。
一天伟航因为一个重要项目完成了,他的任务完成得很不错,受到公司一番表扬,心里很是愉悦。下班时到市场买了些玩具、点心,心想晚上全家人好好聚一聚,乐一乐。细细想起来,自己还真的有很长时间不曾好好陪陪素婷她们了。“素婷,我回来啦!”来到门口,伟航就扬着手中的袋子,高兴地喊着。
“回来?我看你是忘了家啦。”素婷一脸气地坐在桌子边,看来她的饭菜又早准备好了。说完,她一把推开椅子,抱着倚秋扭身坐到一边,冷冷地说,“你春风得意了嘛。”
伟航的热情一下子被浇了个透心凉,往日隐忍着的不耐烦全涌上来,也冷了脸,指指墙上的挂钟:“你好好看看,我晚了多久,哪天不是准时回来。”说着,把手中的袋子重重放在桌子上,“今天给你们买了点东西,就晚了十多分钟,你别疑神疑鬼的!”
素婷愣了愣,觉得自己确实有些错怪伟航了,但不知为什么,伟航的语气和神情让她特别委屈,她自己也说不清委屈从何而来,自己为什么变得如此多愁善感。她忍不住抽泣起来,越哭越觉得伤心,后来干脆大哭起来。
伟航奇怪得很,素婷这是怎么了。但她一哭,他也心软了,抱住她的肩膀好生安慰她,承认是自己太性急了,并保证接下来工作不会很忙,他将会尽量抽出时间陪陪她。
两小夫妻很快就和好了。但从那以后,两人在工作与生活之间的问题似乎有了裂缝,不时地要为这个问题争论,甚至吵上几句。他们童话般的爱情不再像水晶闪着光芒,而多了一些油、盐、酱、醋的现实色彩。
倚秋四岁时,可以送到幼儿园了。这时,素婷似乎过惯了有闲太太的生活,再工作的念头已远远没有当初那么强烈。最重要的是,她所掌握的专业知识似乎有些老化了,而这几年社会的进步之快又绝非是整天在家里侍夫教子的素婷所想象得到的。她跟外面的世界在不知不觉间已有了一层膜,这层膜让她感到外界的陌生。而这时,伟航已是正儿八经的经理,并成了一个高级工程师。这时,他倒觉安排素婷进公司有些为难了,干什么呢,做手工工人肯定不行,在管理部门吧,素婷已没有那个水平。
正在两人悬而未决的情况下,素婷竟又有了倚秋的弟弟。素婷只好无奈地放弃了再次工作的念头。伟航倒是挺满意的。虽说他是大学生,但从农村里走出来的他,从小耳睹目染,潜意识早已有很深的封建思想,再添一个孩子是他一直以来就想要的。只是素婷前两年嫌太累,又念念不忘工作的事,才一直拖了下来。
倚秋的弟弟倚冲的出世,让素婷又有了新的一轮忙碌。伟航已习惯专注于他的公司,让素婷打理家里的一切。
到倚冲也可以上幼儿园,倚秋已是一个稍稍懂事的姑娘了。她简直就是素婷的小小翻版,长得修眉大眼,以又聪明活泼,人见人爱。伟航视若明珠,在有空的节假日喜欢带她到公司。公司的员工对这位小小的经理千金是百般把玩,称她是活的芭比娃娃。那段时间,几乎是倚秋小小的生命中最灿烂的日子。接下来,她的天空便有些灰,都是因为爸妈的关系。
倚秋和倚冲一个上了小学,一个进了幼儿园,素婷的生活一下子空出一大片,这空的一片显得枯燥而苍白。而这时的素婷,已彻彻底底地没有了当年的热情和聪慧,几年的油、盐、酱、醋的生活悄然把她改变了。要让再踏入社会,踏上工作去跟着时代的轮子转她觉得手足无措。她曾试着去看伟航的图纸,竟什么也看不懂,这让她悲哀地意识到,自己竟已成了一个十足的“守家”太太,每天围着丈夫、儿女和家里的卫生打转。这种曾是以前热情澎湃的她所鄙视、所可怜过的。生活,像丝丝缕缕感觉不到的水丝儿,一点点渗进她这块海绵,当她醒悟过来时,已变得沉甸甸、而且是五颜六色了。就算她拼了命把水挤出来,这块海绵也只会是脏兮兮的一块,早已没了原先的清爽和柔韧了。素婷心里涌出一股绝望,她想哭。但她更悲哀地发现,自己已有些麻木,哭不出来了。于是,她把怨气全转移到伟航身上。为了他,她付出了太多。虽然她依然娇小、美丽,查她在镜子里拿自己和以前的照片相比,便吓了一大跳,竟老了这么多。这种老不是皱纹,不是斑点,是一种隐隐的沧桑,甚至有一丝庸俗,畜在眼神里,隐在眉角,挂大紧抿着的嘴边。一种苍白空洞的颓废,令她莫名地恐惧。啪!她冲动地把镜子一砸,镜片碎成千万闪光的小片,映出无数个她。她被自己的举动惊呆了,自己是怎么啦,是心里有问题了吗?
素婷的脾气越来越坏。她对伟航的每一次加班都要刨根问底。有时,伟航不耐烦了,没有好好回答,她就大发牢骚,和伟航吵架。每天,伟航踏入家门,她便开始絮絮叨叨讲她在家里的忙乱,抱怨各种小麻烦。例如煤气涨价了,厕所堵塞了,倚冲在幼儿园淘气了,洗衣机坏了……如果伟航听得不认真,她就满腔不平。
一天,伟航一回来,素婷就怒气冲冲地说,对门的王太太竟把垃圾袋放到自家门前来了,素婷说了对方几句,对方竟骂起来了。素婷骂不过,气得自个儿在家里直捶沙发,又觉得不解气,这时硬要伟航到对门王家讨个公道。伟航为难极了,劝素婷不必为这种小事生气。得素婷不依不饶,又冷言冷语起来。
伟航听腻了,忍不住说:“素婷,你怎么变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这样计较,不觉得很无聊吗?”
素婷像被烙铁烧疼了一般,从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尖着嗓子,说:“无聊!你终于说出真话了,嫌我无聊了吧。对,你是堂堂大经理,品味高雅得很。我变得让你烦了,是不是!说呀……”
面对着素婷在他鼻子前晃来晃去的手指,伟航气得浑身发抖,咬着牙说:“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噼!素婷没听完,顺手一挥,一只杯子碎成一地。接着,又是一番大吵。
倚秋和倚冲就像两只可怜的小猫,缩在墙角,低低哭泣着,显得无助极了。
可每次吵后,爸就拥着倚秋和倚冲,心疼地说些什么对不起他们的话。倚秋也不太懂,但她是爱爸爸的。从小,爸爸就特别疼爱她,她小小的心里藏满了童话故事,全是爸爸一点点放进去的;她聪明伶俐,在学校总受到老师的表扬,是爸爸从小培养她的;她小小年龄,但已走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世面,是爸爸工作之余,带着她去玩的;爸爸工作出色,边老师同学都知道,他给了她自豪……除了和妈妈吵架,倚秋觉得爸爸是完美的。可爸爸为什么老和妈妈吵架呢?小小的她实在想不透。大人们的世界太奇怪,倚秋幼稚的脑袋开始有了过于严肃的思考。
在整个小学阶段,倚秋和倚冲的生活就是在父母不时的吵闹声中度过的。他们每次所吵的似乎都大同小异,但每一次都吵得很厉害。倚冲还不大懂事,哭过了,抹抹眼泪也就完了。倚秋可不同,她变得不像以前那么爱说话了,变得爱发呆。有时甚至一个人能在房间里静静坐上一两个钟头,想着什么。伟航最怕女儿这种状态,常设法买东西、新衣服逗她开心,引她出去散步。但倚秋似乎更喜欢沉静。
小学五年级,倚秋突然爱上了画画,几乎可以说到了痴迷的地步。从此,倚秋学会了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画画,她有了自己的世界。
至于爸妈吵架的事,她已无可奈何。上初一时,她曾以书信的形式,把自己的心声全吐露出来,用她的观点去为爸妈分析吵架的原因,并试图为他们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虽然这些方法都很幼稚,但很美好,全是倚秋内心深处最真诚的话语。伟航和素婷每回看完后都无言,涌起深深地的愧疚。伟航特别重视这些信,每次都把它们锁进属于自己的抽屉里。他既为女儿的懂事而欣慰,也为女儿的早熟而忧虑。然而,没有办法,他和素婷依然吵架,这似乎已成了一种恶性循环。
到倚秋念初三时,她对爸妈的事已变得漠然。她仿佛看清了爸妈的矛盾是由于两个人的隔阂,是不可解决的,永远是同一个问题。像今天晚上这样的事,在爸妈之间倒从来没有过。刚才是自己过于冲动了,竟真的相信妈所说的,爸在外面有了女人。现在冷静下来,就觉得没有可能。对,没可能的,爸爸绝不会是那种人,在倚秋心中,他永远是个正直的男子汉。还是因为妈活得太闷,而爸活得太精彩,才有这样的误会。这样想着,倚秋终于渐入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