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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见到田欣雨之后,浩然一直心里感到忐忑不安。
他还清楚的记得,那天吃饭时,他和田欣雨是坐对面的,他发现,她静静地偷看着他,那种眼神越发让浩然回想起小时候的戴欣雨,他也不躲避她的眼光,两个人都用那种眼神,就这么一直望着,但又不是盯着很紧,那种眼神像一种回味,又像久别相逢的温情脉脉的情侣,或许在说,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想说出真实,却又找不出语言,只能怜爱地看着彼此,希望能有一个美好的回忆,在某一天,彼此从回忆中醒过来,认识彼此。
“姐——”
“浩然,这么久没来,在忙什么呢?”姐姐郝梦婷端来一杯咖啡,坐在弟弟对面,她发现弟弟的脸色不好,满脸的郁闷:“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病了?”她用手摸了摸弟弟的额头,试试体温。
浩然轻轻地推开姐姐的手说:“没有,只是这几天心里特别烦,想找姐来说说话。姐夫呢?”
“他进货去了。”
梦婷是这家咖啡屋的女老板,她原先一直在一家咖啡厅打工,因为煮得一手好咖啡,很受客户的欢迎,认识欧阳军后,两人开始了交往,没多久,就进入了怦然心跳的阶段,你亲我爱,感情很好。一年前,欧阳军出资为郝梦婷开了这间咖啡屋,全部交给她负责经营,自己只是空闲过来帮帮忙,干些杂活。
“又怎么啦,在你心里不就两件事,两个人嘛,烦来烦去的,不就是李纯珍和那个不知去向,生死未卜的戴欣雨吗。不是姐姐说你,为什么要守着那些芝麻烂谷的童年往事,自己折磨自己呢?为了那个戴欣雨,你不能接受纯真的爱意。放着这么好的姑娘,你不要,有意思吗?你也不小了,你不能耽误了自己的年纪,更不能耽误了人家纯珍啊。再说了,戴欣雨如果永远不出现,你就这么等一辈子吗?”作为姐姐最了解弟弟的感情世界,也主要是浩然有什么话,有什么想法第一时间都会告诉姐,姐姐是他最信任的人。
浩然冲着姐姐说:“我好像见到她了。”
“什么?见到她了,见到就是见到,怎么来个好像啊。”
“前几天,志伟为他的一位大学女同学接风,我和纯珍一起去了,当我第一眼看到志伟的女同学,心里一惊,直觉告诉我,就是戴欣雨。当时,我发现她看我的目光也是怪怪的,当我们目光相撞的那一刻,我差点喊出她的名字。后来,志伟介绍说,她叫田欣雨,虽然同名不同姓,可我总觉得她的眼神里,就有戴欣雨的影子。”
“她的名字不对,如果她真的是戴欣雨,那么她应该知道你的名字啊,为什么没有反映呢?”
“我们分手的时候太小,再说,你觉得我现在有哪一点像童年的我啊,全变了,也许变得她也不认识了。”浩然说话的表情有些沮丧。
“那你可以直接问问她啊,好不容易有了个盼头,总不能再次错过吧,不管她是不是戴欣雨,一问不就知道了。”
“姐,不是像你说的,这个田欣雨是志伟的同学,我听纯珍说过,她和志伟两个人在大学时,关系就很亲密,是恋人。再说,戴欣雨是本地人,有家,有父母的,而田欣雨是从外地来的,还是志伟帮她租的房子。”
“这个戴欣雨啊,就是你心中的魔鬼,永远被她缠了,她一百年不出现,你一百年不想成家,都成了姐姐的心病了。照你这么说,如果她就是戴欣雨,也已是名花有主了,志伟又是你发小的好朋友,你怎么办啊?再说了,你心中有她,还不知道人家心里有没有你,一厢情愿的事,受伤害的只能是自己,还会有谁啊。”
“不管戴欣雨对我怎么样,我总得遵守对她许下的诺言,一个男人的诺言,不是一千遍一万遍说在嘴上的誓言,更不是随口而出的谎言,诺言就是要用行动去实现的,只有当面告诉她,我为遵守自己的诺言,去找过她。”
“小屁孩的一句话,什么诺言不诺言,我看只有你这个脑袋里少根筋的人,才会当真,为了儿童时代的一句戏言,就把自己封闭起来,说不定,那个戴欣雨根本就没把你的什么诺言当回事,早忘了。我说浩然啊,你真该醒醒了,姐真的很希望你早点走出那个诺言的执着,好不好,拜托你了。”
浩然沉思了一会儿说:“姐,也许你说的对,我有心栽花花不开,他无心插柳柳成荫,不管眼前的田欣雨是不是当年的戴欣雨,跟我都没有什么关系了,因为她已经是志伟的女朋友了啦。”
“感情这东西,是很古怪的,爱情更是瞬间的事。这么多年过去了,姐从认识你的那天起到现在,就没见你笑过一次,成天是个苦瓜脸,如果阿姨还在,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永远地生活在这种自我伤害之中。”
“我从来没笑过?真的吗?那我今天就笑个给姐姐看看。”孙浩然说着,苦笑了一下。
“你这个笑啊,比哭还难看。”
15年过去了,在15年前,孙浩然本是生活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一夜之间,支离破碎。爸爸的工厂倒闭,所有财产包括房子全部被没收查封,爸爸也因此进了监狱。妈妈带着小小的儿子,开始了流浪的生活。他们母子两租下了一间小小的屋子,避风遮雨,房东是祖孙两,人很好,孙女郝梦婷比儿子大几岁,也很懂事。起先,妈妈还有些私房钱,加上很快找到一份会计的工作,孙浩然也被送进了附近的学校读书,日子还算过得去。大约在半年后,爸爸在监狱自杀,噩耗传来,妈妈的精神支柱轰然倒塌。当母子两从监狱捧回丈夫的骨灰盒,出殡的那天,妈妈就倒在了爸爸的坟前。就从那一刻起,妈妈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床,然而,小小年纪的孙浩然就开始挑战现实了,背起了沉重的包袱。
白天,他上学,放学的路上,他总是拎个大塑料袋,沿路拾起各种饮料瓶,休息日,他沿马路的垃圾箱一个一个翻拾可以换钱的任何遗弃物。有一次,在路上看到两位年轻人,手中的饮料喝了一半,他为了等到他们的抛弃空瓶,居然跟在后面足足走了两站路。原来优越的家庭生活,给了浩然丰富的物质享受,零食,水果,饮料从来没有缺过,然而,这些东西对一个只有10几岁的孩子来说又是多么大的诱惑,好几次,他看到别的孩子在父母亲的牵手下,吃着雪糕,冰棍,他也站在冰柜旁,看过,犹豫过,最后他还是扁扁嘴离开了。当他拿着这些拾破烂换来的钱,从药房里出来的时候,嘴角边,会流露出那么一丝的微笑。
房东祖孙,还真是个好人,他们不但帮小浩然照顾妈妈,还免去了他们的房租,小梦婷对浩然也很关心,有时候陪他一起去拾荒。日子在艰难的过着,在半年之后,妈妈走了。那天,妈妈对房东说:“很对不起,我要丢下浩然了,如果你们有能力,就给他一口饭吃。”妈妈拉着小浩然的手说“儿子,妈妈不能陪你了,以后要听奶奶和姐姐的话,好好活下去。”说完,她放开小浩然的手走了。小浩然哭喊着,“妈妈,你别放手,拉住我。我会赚钱给你买药的,你不能丢下我不管啊。”
从此,小浩然就和房东祖孙俩生活在一起,好多年后,奶奶也去世了,他才知道,原来梦婷姐也是个孤儿,是奶奶从小抱回来的,两个孤儿的命运,让这对姐弟的感情一步一步加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