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回头或许也是路

大概，这里的田土最繁华的时期也就是这时候了。改革开放后的十几年，村里的人还都在地里寻找一点希望。走出去绝对不算是最好的选择，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不过也就风光了这一段时间，也可能才十年不到，之前是饭都吃不饱，之后是没有人再愿意留在田间地头。走出去成为了最好的选择。

土地上的生机，跟人的汗水一样。汗水多了，生机也就出现了。没有人怀疑土地会欺骗一个人，上天却总是给出一些意外。秋收，本想能获得的喜悦，在有时候就会变成了空欢喜。当一个人的肩上能扛起两担子的时候，也就是最失望的时候。春天的喜悦在这一刻完全化为乌有，只剩下无尽的叹息。大山的叹息时沉重的，这气息会在山里不停的流转。哀嚎也是有的，那种哀嚎，更是让大山有了悲伤。这时候几乎是无路可去的，当年祖先来到这里已经是把山走到了头，现在继续走下去，也不会见着更好的地方。土地就在脚下，却没有能给予回报，每个人都在咒骂老天。笑容是无奈的，那一句你力气真大，包含了太多的不甘。对于明年的担忧，让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绝望。这好好的土地，怎么就在这一年失去了养育大家的能力。

于是开始有人反思，开始考虑这片土地是否能够养育这更多的人口。开始有人踏上了未知的路，这一走，就是一大帮的年轻人。外面的世界开始展现在大家眼前，哪怕就只是通过信件，山里的人也开始睁眼看世界。当然外面的生活究竟如何，没有人去追究，只不过回来的人倒是都表现得很好，这已经足够吸引大家的眼球。田土渐渐失去了过往的荣光，也自然就失去了一层吸引力。更多的人背起了行囊加入了外出的大军。我想我是不会离开的，毕竟我都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的，我的世界也就只有这么大，更何况，我不喜欢街道的嘈杂。这里很好，好过自己去过的集市。当然我偶尔也羡慕集市上的人，却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跟他们一样的，在这街上吆喝的人。

田间的人的年纪越来越大，甚至已经成为老人。没有人在意这田里的庄稼哪怕是当年最会种地的人都已经忘记了这事情。地里长出来的东西实在有些如不了眼，甚至可以看见大片荒芜的土地。当年费力挖出来的土地，只用了一年就恢复了原貌，不得不说野生的力量远远超过了人的能力。我不知道自己在这地里究竟种下了什么东西，只是好像一直没有收获。有一天，我也背上了行囊，走出了这大山。

路还是一样的不好走，不过也不觉着有多麻烦，毕竟大家都这样走着，自然也就不多自己这样一个人。山路上有很多东西，这些东西是自由的，这种自由，在很多时候是自己渴望的。当然这自由的步伐也是相对的，不过，我却喜欢。在路上的感觉总是好的，比到了目的地要好很多。走着只需要坚持，不用做其他实情。

这条路走的时间很久，用了六年，却并没有多走一步。原地踏步在这时候我也不觉着烦躁，反正大家都一样，自己自然也就跟着走着。目的地很远，甚至只不过是自己思想里的一颗种子。能走出去么？从来没有怀疑过，直到有一天，踏上了车，才知道其实自己是在远离。当初为了生活进入大山的人大概没有想到他的后代会走上跟他相反的路。当然这条路走得并不轻松，毕竟虽然不用柴刀开路，却挤满了更多的人。路狭窄或许不可怕，没有路也没有问题，只是这路上的人多了，很有可能就没有路了。

我能走的，也就是这样，其他人走过，自然也不觉着走着有什么问题。前途什么的，先辈们没有经历过，自然也没有办法告诉你什么？他们能说的，只有自己知道的部分，那些未知的东西，只有自己去探索。探索竟然成了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可惜这探索也算不上成功。或许活着的冲动是有的，更好的活着的冲动也有，可是脚下的路，只有这么一条，该怎么走，走快走慢，却变成了一种煎熬。当然再回去，是不可能的了，我自己都知道，在这大山里活下去的技能几乎没有，你怎么可以后退。

前行，毫无顾忌的前行，哪怕是沿着祖先走过的路重新走一次，也是必须的。这是经历，也是代价。我并不孤独，这一点可以说是一种难得的乐趣，不过忧伤是有的，毕竟自己感觉得到自己的忧伤。

回头时候，也就只有回头时候才敢想象。几代人如此折腾，是多么的可怕。过去走进来的人从来没有规划过这么远的事情，要是当初站在原地会是什么样的光景。或许早就已经饿死了，而没有了后面的事情。只是这样的想象是没有用的，你应该知道你自己只能流浪，毕竟基因里的东西就一直这样指挥着。就算是已经坐在地上了，你还是不觉着踏实，你的心还是飘荡着的，也只能是继续飘荡。那些成家立业的说法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流浪的本质却没有变化。

故乡的柿子树，还有毛栗都已经被遗忘。只有那不知疲倦的鸟还在归来，只是这些鸟叼走的东西，是过去大家的主食，今日却只能是一种季节的装饰，可悲的事这颗流浪的心，却不知道自己何处是归宿。松鼠也很乖巧的站在树梢，来回当着秋千，要是之前，这小家伙绝对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我很清楚，自己的脚步声都能吓得这小家伙瑟瑟发抖。终究是看不清楚过去了，也知道这条路其实早就有乐痕迹，只是自己一直不肯看清，没有画出自己走过的路的痕迹，却总觉着自己走的路还是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