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当梦魇变成现实
我感觉我睡了好长时间。
醒来后,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黑暗干燥,不透风的密室。
四周全是鲜血、刑具,还有小孩的血淋淋的尸体。
在这之中,活着的只有一个四岁的小男孩。他浑身挂满了深若沟壑般的伤口,奄奄一息地趴在血池一般的地面上喘息,挣扎,似乎想要逃离这个地狱。
然而,这是徒劳的。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不可能离开这个血腥的房间。
“白蓝……”一个冰冷阴郁仿佛来自地底的呼唤。这是那个四岁小男孩的声音。
他正在鼓足最后的力量,艰难地向我爬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我们之间的距离在慢慢缩短。我可以看到他身上的血痕和一道道可怕的创伤。
“白蓝……为什么我要受到如此痛苦……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父亲要把我卖到这种地方……”
小男孩的眼角落下两行血泪,似乎在诉说着自己的痛苦与背叛。
“哈哈哈……成功了!仪式成功了!”
忽然,房间四周响起一片恐怖狂热的狞笑。我看到一群头戴面具,手执刀斧的黑衣人,从黑暗中现身。他们围成一个圈,朝我和小男孩逐渐包围过来。
“哈哈哈……白蓝!你这恶臭腐烂的家伙,居然在这里啊!”
突然之间,我看到密室的天花板裂开了!我看到一张张熟悉而狰狞的笑脸从天而降,落在我周围。
那是吴飞、吴龙……还有我以前的那些同学……他们所有人都在笑!他们扭曲的怪脸被无限扩大,在天空中,在世界里游走……
“白蓝,你还要忍受多久……”
这时,小男孩向我伸出一只手……天呐!这是什么手啊!皮肤完全被剥落,只有血肉和筋脉,藕断丝连般地缠在骨头上……
“白蓝,其实你很渴望杀戮吧。对,我们现在只剩下这条路了……杀光他们,然后就没有人再会伤害我们了……只有杀戮才可以拯救我们……”
“哈哈哈——”狞笑声越来越近了。我看到一个黑衣人手执长刀,正在向我们大步逼近!
“你没有选择的,白蓝。”小男孩的声音越发深沉冰冷,“去杀戮吧,杀戮吧……”
于是,我把手缓缓伸向小男孩的手……
“啪!”
小男孩一把就攥住了我,同时飞快地将我拉近,力量大得惊人。
——啊!
我发出一声惨嚎,这时我才彻底看清了小男孩的面孔——原来那就是我自己!
……
“孩子,孩子?”
手臂被轻轻地摇晃。
“唔?妈妈?”
我从床上醒过来,看到母亲正端着一碗面汤,坐在床边。
“怎么了,孩子。我看你满头大汗的……”
“没事,我做了个噩梦。”
“来,孩子。喝点面汤就没事了。”
“唔……”
我伸手接过碗,一口气直接灌了下去。
“慢点喝……别噎着……”
“嗯。”
喝完了面汤,我才稍微恢复了一点。但是不知为什么,心口却在隐隐作痛,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在抚摸我的心脏。
“时候不早了,去洗漱一下,然后快去上学吧。”
母亲把书包递向我。
我一把就接在手里,接着穿好衣服,走到下行的卫生间里,简单洗漱了一下。
“妈,我去上学了。”
我背着书包走出大门。
“等一下,孩子。”母亲笑着把一个洗干净的空饭盒,递给我,“这不是你同学的饭盒么。要记得还给人家。”
我低头一看,哎!这不是唐月给我的饭盒吗!真该死,我居然把这事给忘了。
“对不起,母亲。我忘了……”
“没事,快去上课吧。记得替我谢谢你同学。”
母亲用轻快的语气说着。她今天看上去很有精神,估计是昨天吃了一顿美味的食物吧。
……唐月,谢谢你……
一想到唐月,我的心就不由自主地砰砰跳动起来。对啊,今天上学我又可以见到他了!
我步履轻盈地向前飞驰,我渴望能再次见到我的朋友!
因为我家住在较为偏僻的地方,每天都要走很远才能到达学校。可是,今天我打算稍微抄个近路——就是从铁路附近的虹桥底下横穿过去。
以前,我只要听到虹桥就会吓得浑身哆嗦——因为那一带常有混子和恶霸出没。听人说,那地方就是省城的“混子总部”。
然而,我今天却不得不走那条路。唉,谁让自己睡过头了。如果自己迟到的样子,被唐月看见,那、那该有多尴尬啊!
不过,俗话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我真看见混子的话,那就躲过去好了。
“唐月,你一定要保佑我,别遇到混子啊……”
我暗暗下定决心,小心翼翼地开始穿越虹桥……到桥墩下的时候,我几乎是踮着脚尖,屏息凝气……
“喂!你干什么的!”
可到底还是怕啥来啥……一个染着黄毛的混子,突然出现在桥下。
“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嘛!”
黄毛一边恶声恶气地嘶吼,一边大步朝我走来。
“我、我是过路的……”我蠕动着嘴唇,全身都在哆嗦。
“过路的?!”
黄毛看我懦弱可欺,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过路费呢!50元!交钱就放你走……”
“可是我、我没钱……”
“没钱!好!你跟我走!让我们老大来处置你!”
黄毛骂骂咧咧地抓着我,像拽小猫似地把我拖进附近的一个井口。
没错,是井口。我以前听说混子和盗贼们会在下水道里聚会,可没想到今天居然亲眼见到了……
那个井口很小,可里面却别有洞天,空间很大。有十几个个青年正坐在下水道的管子上抽烟,旁边还点着蜡烛。
“老大,我抓到一个侵入我们地盘的。”黄毛说。
“什么?!是谁有这么大胆子!”
黑暗中,一个彪悍的身影蠢蠢欲动。借着微弱的烛光,我隐隐看清楚他是一个光头,很壮很高,而且很眼熟——光头吴龙!
“怎么会……”
我吓得两腿一软,跌倒在地上。
“哈哈哈!小伙子,我们又见面了!”
吴龙邪笑着一步一步朝我逼过来,“你就是唐月的跟班吧。托你的福,昨天我可真是挨惨了……”
“老大,你认识他?”黄毛问。
“嗯,一个怂货而已。”
吴龙狠狠地盯着我,“哼,这小子送给你们当人肉沙包玩吧……打够了,把他丢到河里去。这种废物,死了也白死。没人会关心他的。”
没错,吴龙这是要拿我泄愤,因为唐月昨天痛打了他。
我呆坐在地上,像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吓懵了一样。
“别、别这样……我错了,我这就走可以么……”
“哈哈哈——”
四周响起一片狞笑声。这声音是那么冰冷,又是那么熟悉……就好像是梦中的那些声音……
“你这臭小子!”
吴龙怒吼一声,一脚就踹在我的心口上。
一股钻心的剧痛袭来,我当即觉得喉咙一甜,噗地喷出一口血来。
“给我打死他!”听吴龙口气不像是开玩笑,他是真想打死我!
于是,其余的混子一拥而上,抡起板砖和石块,就往我身上砸!他们的力道全都很大——因为,混子打人从来都是不计后果。
我深刻感到痛苦,那种手足俱裂,皮开肉绽的剧痛,大脑渐渐变得昏沉,想睡……
我曾在一本书上看过,当人类肉体因为剧痛而丧失意识时,受害人的中枢神经仍然在工作,中枢神经仍然在保护主人。
所以,我虽然丧失了意识,但是,肉体上的痛苦更加可怕。从我的肺叶及气管中,分泌出大量的粘稠的分泌液——就是大量的浓鼻涕。我开始小便失禁……
此时此刻,我开始进行最后的挣扎,也就是常说的垂死挣扎。我全身痉挛,双手双腿乱划乱蹬,非常地有力,嘴巴里溢出白沫……
“老大,他昏过去了。”
“弄醒了,接着打。”
他们不会放过我,因为这是乐子。他们享受这种快乐,会一直折磨我到不会动为止……
一个混子狂笑着,把铁钎在烛火上烧红,刺入我的身体!
“啊——”
火红的铁钎刺入我的皮肉,在身体内熔解,发出呲呲声。
我痛苦地惨叫,他们在狂热的狞笑……
一切都好像噩梦,那个血淋淋的噩梦……
“白蓝……杀戮吧……杀戮吧……”
“你还要忍多久……把他们都杀掉,这样就没人会在伤害我们了……”
忽然间,我的身体像是与什么人发生了交换。我感到我又回到了昨天的那个早晨。那天上午,我正手持砍刀,试图要杀掉教室里的所有人……
——啊!凡人!你们居然打了我!
这不是我的声音,但却是从我的口中发出的。
这时,我感到全身的痛感都消失了,伤口在愈合……心脏也如狂躁的狮子不断跳动,全身犹如充电般涌出一股力量,一种憎恨,一种试图毁灭一切的意志。
我伸手抓住吴龙的手臂,像折纸片一样扭成麻花状。这里的生命怎么如此脆弱……
我又扣住吴龙的头,把手指插进他的眼眶,在他的颅内搅过来,搅过去,剜出一大堆豆腐块似的白色黏稠物。好恶心……像虫子一般龌龊恶心!
“怪、怪物啊!怎、怎么会这样!”
眼前的小虫子们,全部吓得四散奔逃。可他们的速度很慢,好像蜗牛在地上蠕动。
我走上前抓住他们,把他们身体和四肢揉成一个个圆溜溜的皮球,然后丢进下水道的坑道中……
随后,我跳出井口。一缕阳光直刺我的双目,我感到刺眼,我感到烦恼。我属于黑暗,我怎么会需要光明。
“唔噜……”
这时,我感到掌心里有什么东西想要涌出来。
于是,我把手掌对向身旁的虹桥,一束巨大的火焰激射而出,把钢铁和石块一同融化。
虹桥倒塌了……
我在穿行在尘埃四起的废墟堆里,朝着学校走去……
不要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而是要问你们为什么要我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