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从没豹
（文言小说，还请静心慢读）
——
引
（1）
寒时，肆雪斜出如雨。
有顷，乃成飞絮，漫而无际。
天地皆肃然。
（2）
索鸟紧身踱步，缩乎枝上；瑟鼠径入逆土，虽吱鸣不御透骨之凉。
（3）
沉夜，天昏昏而惶，地历历其白。
有僵鸟自树砰然长坠！
雪气弥散。号风忽至，鼠亦心惊。
（4）
万物皆援首跂待暖体之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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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年初暖，日乃此日，当顶有光。
碎景透摇叶，软风亦软人。
（2）
自寒洞迁出，初至此林，光亮虚人眼目。
家人攀树，引颈环顾，皆豁然欣喜。
真美景也！
林傍旷草之地，草尽隐见流水。
满眼皆青。间有鲜花嫩朵，且紫且白且黄且绿，润目而醒志；满腔乃草气花香，且清且透且甜且漾，浸内而舒神。
天蓝。
林有鸟雀，唧唧然，啾啾然，呷呷然。
家二十人，皆陶陶然。
寒意尽散。
（3）
大王大母意此地可为居，家人亦欣然。
大王背微驼，面有皱，臂膀圆，阔手有力。意定之后，乃率二王、四王，环林察视，习识交通。
二王方首长身，手臂亦长，四王身健而体略短，各持枝棍，辟藤叶相随。
（4）
林深处，其枝有高低，其叶有阔狭，沿地有藤蔓丛生，间有短草低叶，此造居之佳境也。
谋居。
折枝取叶，铺就高树之杈，方为倚跨就卧之居。家人杂然作，或选枝，或取叶，或上杈。
二母善用藤，以藤固，枝叶益固也。藤糙有芒刺，持就甚难，三母与七母诸母遂以石为器，柔且砺之……
（5）
家余九子。长兄既、二姊从禽、三姊介疾、五姊有竞皆持枝石，前助诸母。四兄向当值，攀于高枝，竖目警视。六弟失、七弟晦、八弟及、小妹小从且逐且嬉，玩于林石之间。
长者忙其间，有幼者伴，自其乐也。
（6）
小从龄小体小，口脸亦小，毛发黑亮，顾盼伶俐，笑声爽脆，身轻舒，善牵攀，家人皆宠爱有加。
高处，有果悬细枝之端，色红艳欲垂。及涎出欲食，缘木上。
及身细长，然不善攀，中而止，下乞晦。
晦卧树底一大叶之上，睡意正酣。及拨之，晦无应，翻臃身又睡。
又乞失，失抚尖腮翻眼望果而叹，少时，引及牵既、从禽来。
从禽毛发稀黄，身颀长，健步即上。身大枝细，恐枝不耐，又下，拾地一枝，以口齿噙之，复上。至近处，以枝牵挂，尚远。
及躁立果下，纵跃欲试，甚急。
待从禽又下，既亦急。
既体壮肩宽，面阔威仪，力显著。前以臂膀撼树，树果坚固，摇而不下，唯落叶纷然。
小从正翻爬嬉玩邻树之上，见此景，哂之，三纵两跃，乃至果树，缘枝即上。枝细而弯，弯将欲折，既、从禽急叱！
然小从身小巧，抱枝甚紧，竟以足探蹬，果遂下！数有四五，及、失争拾。
待小从纵跃下，嬉笑依然。从禽嗔之，继又亲抚，奇小从之轻灵。
既转身去，拾宽枝阔叶且助诸母，从禽起身亦随。
（7）
得果，失、及各有所食。小从举一果予晦，晦睡甚酣，置其鼻上，挥手翻身又睡：果香不若睡之香矣！
小从笑，而晦稍自翻滚，毛发尽粘土屑碎叶——其呼声悠然。
（8）
食毕，有闲。失、及、小从复于林间戏。
……
（9）
日已正中，失、及乏倦，寻草叶自歇。而小从兴正浓，怡然自娱其乐。
林间静谧，鸟鸣此彼闪烁。偶有风摇叶动，声沙然。
（10）
旷草之地，花之艳者随风摇曳，小从兴起前往。
……
（11）
高枝上，向警然立。
向头脑圆，毛发密，眉重眼真膀略宽。站傍林高枝环视，一望豁然。
此间为苍莽之林，层叠皆绿，彼处草青而花艳，稍远有野牛群食嫩草，间有鹿、羊，尽处似有水光闪映。牛体大身憨，羊、鹿体巧而身纤，蹄角之群杂然铺于原草，怡然而慵散。
景色恬静若此，不意有凶竟现！
（12）
向正观望，闻身下之林，有小从雀跃出，径取亮艳之花。
家人皆各自纷忙，直小从一人，触鲜抚艳，且采且行，渐没旷草之丛。
（13）
小从身影不见，向急，欲呼。
少时，蓦见小从已至群牛之畔，自顾花朵之欣，引虫扑蝶，身侧大物皆无视。
有牛抬眼盯视小从。
向心紧！
（14）
猝然群牛轰而骚动，阵中旋即尘土高扬，牛皆四散奔突。
向厉声呼吼示警，声一出，若雷震半空，林叶皆振。
小从隐闻，未解其意，立草间举花示向。向急挥舞臂手，小从犹立示其花，不期为奔牛直撞，扑于花中，即为尘土所没。
阵中一丝哀鸣……
（15）
向尖声大呼，家人闻声皆警！
急下，大王已至，二王、既、从禽亦至，随大王挥枝出，大母、三王携家人攀树隐避……
（16）
望牛奔之地，大王冲于前，从禽呼啸紧随，声尖且细，若雀啸于云，向等皆奋身高呼，以壮胆色。
（17）
近，望小从俯卧于丛，身弓屈，肢抽搐。有蹄又踏过，小从身猛翘，家人皆急，倾力前奔。
有牛逆冲至，大王无可避，翻仆于地，从禽稍有纵跃，亦翻。二王、既奋身无顾，挥枝迎群牛上，急近小从，向亦紧随。
冲号之际，向惊其所见：小从卧处，有大斑豹睨立！
大斑豹体大身捷，齿爪尖利，斑大皆若血盆之口……，牛皆为所惊也。向隐见豹之眼露寒光，心益紧。
（18）
豹已纵身，利齿径呃小从之喉。
二王急，挥枝上击，枝折豹怒，弃小从，望二王恶扑。既舍身上撞，俱倒，顺势将臂勒豹之口吻。豹口不得开，以爪刨挠，既之臂背鲜血淋漓。豹刨愈甚，既勒愈紧，血出如流。二王弃枝倾力抱豹之后，随股爪翻飞而不弃。稍僵峙，既、二王以口望豹呼吼咬，豹痛啸力挣，纵身跳出。既口犹噙豹之半耳，二王口中亦有豹之皮毛，而身脸皆扒抓血痕……
（19）
当此时，大王、从禽、向与又一来袭大豹撕攥正激。其豹身益大，扑从禽倒，望吼直呃。从禽以臂当之，齿入筋肉。向望豹之面以枝辟击，时大王为牛所撞，内有血涌，亦张口喷之，湿豹之眼面。豹骇，纵出，旋又立目龇牙，欲返身扑。向以手挥枝，口内呼号，声大若雷，势震大豹。豹亦望向龇牙吼啸。
其声势惨烈，鸟雀惊飞，浮云亦惊。
（20）
大豹少退，与前豹合。大王、二王、既、从禽、向亦合，稳步前趋。
（21）
其势正逼，又二豹至，身皆大。
豹势大振，卷而欲扑。家人势小，心皆紧，倚聚稳步退，向挥枝号而作势。
（22）
豹扑，家人退。一豹呃小从之喉，小从尚余游气，手足一颤，气绝。
（23）
家人激愤，嘶喊欲前，豹亦呲牙咆吼，挟群之势，狂而妄扑，齿牙俱上。
家人退，空望小从为豹衔去。
沿途散花一地，小从面苍白，手内犹握有花……
（24）
待四王率介疾、有竞至，豹已远。有竞怒起欲追，大王叱止。
向立地号啕，家人泪皆出。
终回。
（25）
入林，家人俱悲，啜泣不止，七母悲恸尤甚，大王急叱止。
时二王、既、从禽血犹长出，大王与诸母急寻土叶碎之，和以土果之浆，涂伤患处，向就而助之，血遂得止。
（26）
日将暮，大王率三王、四王介疾等寻一枯倒之木，以藤系之，与诸母协力托乎枝上。
向惶惑不解。
（27）
日落时，大母率诸母集悬叶些须，揉以取汁，令家人涂裸皮上。向知其避虫蚋之术也。
（28）
夜，林内有虫微鸣，有风微过。
有竞当值。家人皆疲，恍而入眠。
向梦中又见小从，举花迎来，眉眼亮，步蹒跚，笑声犹朗……
（29）
忽有警叫！
向自梦出，惶而上爬。家人惊呼皆随。之高端下看，月色下，有双瞳白亮：大斑豹也！
大王率家人呼叱，豹无所动，绕树探，双爪直搭树上，跃跃欲试，势甚危急。
（30）
忽闻咚然巨响，一大物自树落坠，几砸豹身！豹大骇，大王等亦呼号欲下，豹惶然去。
向下视之，所坠乃上系之枯木也！
恍然悟。
（31）
家人遭扰，睡意尽散。大王仰首望天，想去年已丧二子，今小从又亡……，不禁引身长喟。
向亦有所思，终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