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孑孑言语

（1）

少安些日，大事又至。

——缘乎坠。

（2）

晨，从禽警呼，家人皆起。

大牙象挟尘土至。象体巨而鼻牙俱长，群势大，辟树折枝，且行且啸。

家人上攀而匿。一象扬鼻卷彼树枝叶。介疾、失悬树上，欲放枯木击之。

立此树，大王、向急，喝止。

介疾、失少怔，未解其意，遂坠枯木。

木坠，大震。

象怒，群起攻之，奔窜啸厉，摧树破枝。介疾、失恐而不知所以，挟树抱干。树将倒，其势危。

家人惊而无所措置。

（3）

大王、向疾下，挥棍遥喝以诱之。群象挪身来攻，大王、向且扰且退。

（4）

奔出甚远。

少时，象渐驻。移时，终悠然而走：象其不常伤人也。

家人汗皆出。

（5）

大王怒叱介疾、失之祸，深感言语互通之重，遂拢家人，示以音，约其意。

择一人定音。以既示之，其音嘶嘶，若风过林梢；以从禽示之，其音啸厉，如云中叫雀，皆不宜也。而以向示之，其音宏同，传扬远，悦人耳，又婉转有变。家人会许，遂以向为准。

（6）

向长思而善试，家人约音之意，细识之，日增之。

（7）

有鸟叩树，其音笃笃，向亦叩树，口音笃笃；獾鼠掘坎，吱叽以鸣，向亦刨之，口音吱叽；细鸟振翅，呷呷啾啾，向亦扑呼其臂，口内呷啾有致……

物之术其不尝精，而腹胸渐与喉舌通，脑颅亦与喉舌应，音有曲折转承，其意日丰，其音益美也。

……

（8）

林荫斑驳，林叶窸窣。有莽熊扑呼，向亦噗呼，莽熊立，向亦立：竟忘乎莽熊之大。盖因其专注也。

比莽熊窜跃至，向始怖，奔而攀树，张口不得语：始知其凶也！

（9）

莽熊体大力大，爪牙俱锐，遇花食花，遇果噬果，遇兽而扑兽。倾至树下，面向而望，耸鼻来嗅。向惊惶，身不敢挪。

此熊体重，扭身移臀上，向急上。移身下看之时，大熊已于斜枝处轰然下，彭然有声。起身复又上攀，再坠。如是数次折返，徒劳未成。

向望此大熊，悠然一笨大之物，嘻而叽之，呵呵有声。得意之际，竟拨傍身枝果丢掷，恰击熊之口鼻。熊勃然怒，撼枝挝树，嗥啸之声贯响于野。向抱枝瑟瑟，几欲坠落。转而大熊怒迁邻树，尽皆摇撼，细木低枝，俱遭摧折。意尽，熊倚树而卧。

向莫敢下，引声求援。

（10）

大王遥闻莽熊之嗥，又隐有向之声音，乃引二王、三王、既、从禽潜来探察。

时大熊已疲，卧树假寐。

（11）

向见大王来援，谨而蹑枝下，众人携向逃。仓皇间，向为藤根所绊，急以手撑，前扑既身。既立未稳，仆倒，细树折尖刺既之胫，血出。既疼痛不忍，张口欲呼，大王以手蔽之，众人扶既携向，速走。

（12）

回至宿地，既呛呼不止，呲牙裂嘴，疼痛不耐，向懊悔不已，眼望大王。

大王置既于地，以手探扪。诸母急取枝、藤、叶、果、土石诸物，大王以其术涂之固之。

每遇家人创痛，大王必以己之术处置。向心内敬之，且常习识之。

（13）

安置已毕，二王近来叱向，三王亦立目怒视，大王止。

向有惭色，低首立既之侧，以手轻抚创处。既亦探拍向之肩背，慰之。

（14）

幸创口不深，又既身硬体壮，数日即愈。

又幸此时未至雨季。去年家之一子为熊伤，逢雨，创口未愈，遭雨浸蚀，溃烂，不日夭折。时雨中淋泪，大王感随风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