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水火之内

（1）

天大晴。

（2）

有食，思储。

树或有洞，鸟啄鼠钻之，天然储器也。置果物其中，覆以叶，压以石，即成。洞少不足纳，杈少不固，乃置果物地上，草叶覆之，大石压之，而诸母长守之，以避鼠雀虫蚁之扰。

家人食可即取，诸母分之，可数日之继。

（3）

日斜时，有大甲兽嗅至，吻尖而甲硬，掀石拱叶，铿呷即食。

诸母呼叱，甲兽直齕不顾。堕木骇之，亦不顾。

会向归，遥闻，挥棍来逐。甲兽始骇，卷身背向。向以棍击之，笃笃有声，无损其内，待向周旋寻隙，甲兽展身疾走，向欲追击，大王遥令其止。

视储食，已为甲兽践啃几尽。得之实不易也，家人面皆沉。

（4）

甲兽多日间或来扰，储食悉为其盗，家人大恼。

（5）

棍不利，向空望而思。

入林，至昔创既之地，取折木有尖者，以石去枝叶，成刺。

试之，刺可入土、入木，可穿鼠，向喜。

大王亦喜，家人皆仿之。

甲兽又来，遭刺。痛刺之利，惧，遂不复来。

……

（6）

响晴数日，日又有异。天大热。

当空无云，日恣肆暴光，如万芒尽发，灼体裂肤。

林之鸣虫长嘶，地之热气蒸腾，鸟亦张喙，干颤其舌。家人去叶就凹饮。

越数日，天大燥，水竭，储食亦尽。

（7）

家人将出觅。

晨，大王率二王、四王、既、从禽出，三王、向等留。

日至中，犹未返。家人渴，三王焦渴尤甚，遂率向、失，携囊执刺，潜行越旷地取水。

（8）

三王颊窄身虚，常惧。路半，闻残狼之号，欲返。然渴不能耐，遂遣向携失往，只身回。

（9）

向、失携囊往，过草地，趋行甚紧，恐有凶兽出。

（10）

趋行稍久，渐感有湿气腾，遥望，有水气蒸。

向、失大喜，长步直前。

（11）

水畔，失欲扑水取饮，向急止。左右顾盼，缔察水面。料无他异，方与近水，以手奉之咚咚就饮，又掀水湿身，顿感清凉。

毋久留。向、失以囊浸水，缚之身上，持刺回身即走。

（12）

将行未远，失为所持之刺绊，仆倒，压囊，水尽出。

向急起之。失恶刺，弃之，欲返而取水，向止之不住，失快步疾去。

……

（13）

向正立，忽闻水之骚响，继而有失尖叫！向心骤紧，急往。

一裂鳄起，巨口纳曳失之后腿，失手捉岸草力挣。向急，冲而展臂刺击鳄之口鼻。鳄皮甲糙厚，置向不顾，硬身扭动，以力强拖！

失长嚎没水，手犹勒抓岸泥。向探前急抢，鳄翻身一旋，失即没入。

向挫足一跌，空挥其刺。

又一裂鳄疾至，张口摔向之刺，向急登岸，鳄亦上爬，紧逐不舍。向奔数步，转身怒号，掘地之土扔抛。鳄退，潜身入水。

水中裂鳄仰大口竖吞失之残驱，二鳄争曳，水面殷红。

向大急，左右抓攀，手无可持，遂嘶声恶刨岸土，望水肆抛，指血淋漓而不止。

长嚎而涕泣飞，水面震抖，岸土坍，鸟惊起。

鳄亦若惊，入水遁。向沿岸逐之不止。

（14）

立岸上，向声撕而力竭。念失转瞬之逝，望水长叹，涕泪已尽，木然良久……

（15）

……

水静。

有风忽起。

向恍然四顾，有残狼蓦然现，群起影随而至！

残狼齿锐牙尖爪硬，性残烈，群势大，鹿、羊、牛之属尽避之。所过之处，若风剖草浪。

（16）

向急潜身，望林疾奔。

狼紧随！

向奔益急……

（17）

返宿地，呼警。家人振起。

而狼竟未来。

（18）

问失，向涕泣以告，家人皆悲。大王转叱三王，三王无语。

（19）

是夜，向莫能寐。直目望天，繁星点点。思小从与失之事，嗟叹不已，呼吸促，气血张，翌日昼夜替而浑然不觉，目滞眼呆，耳穴鼓胀，连数日不思饮食。

（20）

一日忽见林中之木皆豹、狼、裂鳄也，向呼啸而下，引地之断木尖刺撼力贯之，木竟刺透！向轰然扑地，口内沫出。众人大骇，聚而视之，其齿牙坚咬，内有隐血，目深闭不省。

大王探之，大母四母五母偎而抚之，置草叶，以水饮之，以果濡之，三日方复。

（21）

愈后，向语渐少，常怀思虑。

……

（22）

移时竟天干物燥，草木欲枯，林木脂油泛溢，万物皆竭。日乃当空发肆，几欲赤血之喷，万芒之射，草木亦知其疼。

（23）

忽一日，脂油溢冒之丛烟瘴腾起，俄尔燃苗突现，由淡而旺，由青而红。时劲风又起，火势益猛。远望之，眼中之景，隐隐然，飘飘缈缈。林之鸟兽虫物皆炸然惊起，四望而奔。

（24）

家人惊惶，望大王。大王恐遭凶兽，踯躅间急无措。火势愈近，二王携家人出，将越草地过水而之对岸。热浪近，大王无奈，默然相随。

火凭风势，顷即窜至草地，鸟兽四出乱奔。

（25）

至水畔，家人欲渡，向急止之。

谛视水面，近无鳄迹，而远有鳄脊隐伏，移游来。家人急寻水之细处，跃踏苯泅疾过。

介疾呛水颇多，伏地而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