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20

从琉璃宫里出来,陆永麟的背上已经湿透,这个他从未重视的女儿竟然有这样的见识和心机,不知道是该喜还是悲,十几年前那个疯疯癫癫的道士说他们家会托着女儿的福大富大贵,这也是他不远千里带着陆瑶进京选妃的原因之一。如今看来,会为陆家光耀门楣的,竟是这个庶出的女儿么?

不过在他的心中,始终是疼着那嫡出的女儿的,看看进宫的时辰还有剩余,便给了带路的小黄门几两银子,让他带着到合欢殿见见宝贝女儿。

穿过几个穿堂,绕过几个园子,便来到一道垂花门前,两个小宫女正在那里嬉闹。陆永麟不便上前,那小黄门是个极伶俐的人物,撒开丫子跑上前去,道:“两位姐姐,烦请进去通报一声,吏部尚书陆大人求见。”

小宫女听说是朝廷大员,连忙答应,转身跑进内院。不足一刻钟,便见身穿红衣的陆瑶奔了出来,哭道:“父亲!”

陆永麟心疼这个女儿,但宫中礼仪不可违背,只得拱手道:“老臣参见贵人娘娘。”

“父亲!”陆瑶哭得眼圈通红,命一名宦官搀着陆永麟进了殿,在那大紫檀雕璃案旁坐了下来,“父亲,我好委屈啊。”

陆瑶叫了一声,哭得更加厉害,陆永麟深知这深宫之中万事皆得小心,连说话喘气都得三思而行,女儿这么一哭,若是让有心人听去了,落在对头手里,就是一宗不大不小的罪责。他向小黄门使了个脸色,小黄门会意,立刻带着众宦官使女退出门去。

待众人走尽了,陆永麟才心疼地道:“瑶儿,何事啊?”

“父亲,瑶儿不依啦,凭什么那个丫头的女儿就可以当昭容,我却只能做个小小的贵人?”陆瑶一边用绣花真丝手绢抹眼泪一边哭道,“就凭她那出生,那德行,若是能做得了昭容,那我就是皇后了!”

陆永麟闻言,吓得面如土色,连忙道:“瑶儿,你忘了在家里为父怎么教你的了?在这宫中,做什么事都要三思而行。否则遭了罪,可就万劫不复了!”

“这个女儿知道。”陆瑶撒娇道,“只是女儿心里气不过,她凭什么就能骑在我头上啊?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婢女的女儿,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种,也敢冒充父亲的女儿!父亲,您没见昨日皇上见到她那副样子,简直被她迷得不知东南西北了。那野种必然是使了什么妖法,这样的妖女留着,将来必成祸害。父亲,皇上最信任你了,你去皇上面前说说嘛,把那妖女打入冷宫……”

她越说越不像话,陆永麟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到最后禁不住大声喝道:“住口!”

陆瑶正说得兴起,被他这么一喝,眼圈又红了,低下头不住地哭。陆永麟想到这是在宫里,女儿又已经是贵人,压了压心中的怒火,低声道:“瑶儿,你怎么这么不识大体。珊儿受宠,对你对我们陆家都是好事,你该为妹妹高兴才对,怎么倒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你再想想,珊儿若是妖孽,你又是什么?你能不受牵连?如今皇上宠着珊儿,为父自然会嘱咐她在皇上面前多说你的好话,让皇上多来陪你。”

“我才不要她说什么劳什子好话!”陆瑶一拂长袖,霍然而起,怒道,“我才不要那样的野种来帮我!以我的身世出生,以我的才情相貌,难道还得不到皇上的宠幸?父亲,你看着,不出三日,我必会让那皇上来我这合欢殿!”

“你……”陆永麟皱起眉头,自己的女儿有什么样的手段本事他还不清楚么?当今皇上是个圣君,而瑶儿自小心内就没什么成算,脾气又倔**躁,迟早要给她惹出祸来。如今只能求求珊儿,求她念在姐妹父女的情面上,多拉扯拉扯她了。

“瑶儿。”陆永麟岔开话头,从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一张十万两的银票,递到陆瑶的手里,道,“孩子啊,这宫里什么都需要钱,你把这银子拿着,在皇上亲近的宫女侍从那里去多打点打点,皇上会到这合欢殿来的。”

“这是自然。”陆瑶从容地接过银票,喜道,“有钱使得鬼推磨,我怎么着也比那出生卑贱的女人多些钱银的。”说到这里,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挑起眉道,“父亲,你不会也给了那女人银票了吧?”

“不,不,我没给她银票。”见到陆永麟摇头,陆瑶这才笑起来,道:“父亲,一分钱都不许给她,看她怎么打点这宫里的各色人等。”

陆永麟低头不语,她哪知道,他虽没给陆珊银票,却送了一颗龙眼般大的珠子,光那颗珠子,就值十张银票了。

走出合欢殿,陆永麟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不该送瑶儿来这宫里的,这是个见不得人的地方,黑暗不下官场,甚至更甚!而瑶儿却太过倔强太过好强,心内没一点城府,他送她来,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么?

想到这里,陆永麟的眼睛不禁有些湿,朝琉璃宫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道:“珊儿啊,今后我们陆家就靠你了!”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