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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珊睁开眼睛,望见华美的纱帐、雕花红木桌椅、黄铜香炉以及使女春梅那张异常欣喜的脸。
“娘娘,娘娘您终于醒了。”春梅喜极而泣,哭道,“您昏睡了三天三夜啊,奴婢都快吓死了。”
“这……这不是琉璃宫么?”陆珊用双手支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痛得惨呼一声,这才想起自己的十指都受了重伤,用纱布包得严严实实。
“娘娘,您快别动。”春梅心疼地扶住她,道,“那日邱贤妃对您用刑,您晕了过去。幸好皇上及时赶到,否则娘娘您就……”
“皇上?”陆珊皱了皱眉,“那邱贤妃呢?”
“她啊,已经被皇上降为美人,打入冷宫了。”春梅幸灾乐祸地道,“哼,那种恶毒的女人,活该!”
“什么?降为美人?打入冷宫?”陆珊的柳眉皱成了一个川字,眼睛中闪出一丝复杂的光芒,良久才道,“皇上现在在哪里?”
“现在是辰时二刻了。”春梅道,“皇上应该正在上朝。”
“上朝……”陆珊缓缓地叹了口气,道,“皇上太冲动了,现在他的处境想必很艰难。”
“皇上,贤妃娘娘并无大错,您怎可将她打入冷宫?臣不服!”工部尚书邱引孙跪在堂下,满脸怒容,拱手道,“请皇上收回成命!”
“放肆!”还未等景元帝开口,立在众臣之首的一位身着大蟒官服,颔下有长须飘动的年长官员大声道,“邱尚书,你身为臣子,竟然对皇上如此无礼!该当何罪!”
“曹国丈!”邱引孙怒道,“下官只是直言劝谏,并无不妥之处。若是论无理,国丈怕是个中翘楚吧!”
“你!”曹尹脸色大变,转身向景元帝一拱手,道,“皇上,此人藐视皇权,顶撞上司,欺君惘上,罪当斩首!请皇上明查!”
话音一落,满朝文武有一半都跪倒在地,齐声道:“请皇上明查!”
“皇上!”邱引孙也不甘示弱,“先祖有言,不以言杀士大夫。臣有何罪?贤妃娘娘受太后懿旨,秉公执法,又何罪之有?请皇上明查!”
言毕又有数十官员齐齐下跪,道:“请皇上明查!”
景元帝不动声色地望着百官跪倒一片,两派之争已经显而易见,他们秉持国政,明争暗斗,根本不把他这个皇上放在眼里。如今他连惩罚个嫔妃的权力都没有了。好,好得狠,他会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掌权者!
“两位爱卿说得都有道理。”景元帝微微笑了笑,脸上不见一丝怒意,“只是邱贤妃滥用私刑,太后震怒,朕焉有不罚之礼?”
“可是,皇上。”邱引孙不依不饶地道,“陆昭容犯有谋刺大罪,应当株连九族,为何皇上却放她回宫?吏部尚书官复原职?这可有违祖宗律法啊,皇上!”
陆永麟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怒意,面上却依然是低眉顺眼,不发一言。景元帝对他的隐忍之功颇有赞许,微微点了点头,道:“陆昭容身上有伤,因此朕让她回宫待罪。况且……”他嘴角浮起一抹笑容,望了望堂下所有官员,道,“况且太医在为昭容诊完脉后告诉朕,陆昭容已怀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众人大惊,这句话就如同一块巨石,瞬间便掀起千层浪。
皇上至今还没有子嗣,若是昭容生下皇子,就是长子,将来皇后若一直没有生育,长子便有继承权。若是昭容生下公主,那就太可怕了。曹皇后的地位将不保!一旦曹皇后被废,曹家也就危在旦夕。
按照曦国律法,如果后妃生下公主,就必定会被立为皇后。不知是什么缘故,曦国皇室很少有公主诞生。四百年前圣武皇帝开国之时曾有天神托梦,若是皇室有公主降下,便会为整个国家带来强盛和繁荣。四百年来曦国只出现过两位公主,一位是安国太皇太公主倪烟,另一位就是至今余威仍在的一代女皇喜乐大帝。倪烟以辅国公主的身份辅佐三代帝王,励精图治,国力空前强盛,被破格封为太皇太公主,一生荣华。喜乐大帝虽以杀兄囚母的方式夺得皇位,但她在位期间收复南国三郡,攻下东海岛国,万方来朝。本来以她的才智足以攻灭杨国,但当时杨国掌权的也是威名远播的女皇碧落大帝,两位女中豪杰交战良久,终于互相妥协,签定了阕月之盟,两国休战,整个大陆才平定了五十多年。因着这两位大有作为的公主,举国上下对那个遥远的传说深信不疑。后妃生下公主,即使地位低如宫女,依然可以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任何人都不得有异议。
曹国丈本是想借陆昭容将邱贤妃以及邱家彻底除掉,听到这个消息不禁眉头深锁,不发一言,邱引孙也是满脸震惊,眼中露出一丝恐惧。陆永麟心中一阵狂喜,他仿佛看到面前堆积如山的富贵,以及富贵下面染着鲜血的凶险。
整个正殿都安静下来,众人互相交换着眼色,良久才有人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此言一出,众臣才反应过来,连忙跪地拜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祝愿昭容娘娘早生贵子!”
景元帝很满意臣子的反应,转眼望向站在右首的五弟东虢王倪唯,他冷着脸,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但他藏在广袖下的拳头紧握,几乎要捏出血来。景元帝有些不悦,但依然笑容满面,和蔼地说:“东虢王,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倪唯一震,咬了咬牙,强忍心中悲愤,出列道:“皇上,臣有一策,可辩昭容娘娘是否有心行刺皇上。”
“哦?”景元帝挑了挑眉,说:“既然五弟有计,还不快快献来。”
“是,皇上。”倪唯定了定神,道,“皇上可还记得当年安荣皇后在太庙跪席待罪一事?”
“当然记得。”景元帝点头,几代之前曦庄帝在位时,安荣皇后被奸妃陷害,不得已到太庙跪席待罪,感动了先祖,降下天雷,申明冤屈,终于将奸妃正法。自那之后,皇室若有不明之罪便将妃子送入太庙,由先祖定夺。
“五弟的意思是……让昭容进太庙跪席待罪?”
“正是!只是如今娘娘怀有身孕,恐怕不妥……”
“臣认为此事极妥。”邱引孙突然道,“我大曦国众位先祖英明神武,由先祖定夺,自然是最好的。”
“哦?”景元帝笑道,“你觉得极妥?”
“是的。”
“那国丈呢?”
“臣……”曹国丈迟疑了一下,最后道,“臣也赞同娘娘由先祖定夺。”
“好!”景元帝霍然站起,大声道,“礼部尚书,安置仪仗,准备送陆昭容进太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