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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馨香在屋子里静静地浮动,遥远的地方传来阵阵松涛声,带着凌厉的风,在耳边回响,仿佛和着沉沉的心跳。

陆珊睁开眼睛,看到一张娇俏的容颜,长长的柳叶眉,细长的单凤眼,眼下有一点小小的泪痣,为她本就美丽无比的脸增添了一分妩媚。女子的长发高高地绾在头上,上面簪着几只翡翠钗子,身穿一件滚边印蓝花的白色曲裾,正在为她拭去额上冷汗的纤巧素手白如凝脂。

“娘娘,您醒了?”那女子见她醒转,便漾起一丝温柔的笑容,放下手中的手绢,端过一碗冒着滚滚热气的汤药,道,“这是属下为您熬的药,补气养血,您快喝了吧。”

“你是……”陆珊支撑着坐起来,肩上的伤扯得她隐隐生疼。

“属下名叫华颜,是东虢王府的侍卫,奉王爷之命来服侍娘娘。”

“东虢王府的人?”陆珊这才记起晕倒前发生的事,不由得皱起眉头,“春梅呢?救我的那位义士呢?这里是哪儿?”

华颜笑了笑,笑容明媚,总是能让人安心:“这里是太庙背后的厢房,春梅姑娘身受重伤,东华带她回王府治伤去了。因着王爷吩咐不便将此事禀告皇上,属下等才擅自做主,请娘娘恕罪。”

陆珊望着她的脸,见她不像撒谎,才道:“王爷这么做是对的,此事确实不应禀告皇上。能在太庙周围的园子里刺杀于我,必定不是普通人,禀告了皇上只是徒增皇上的烦恼而已。”

华颜点了点头,道:“娘娘分析得是,东华已经详细检查过那几具尸体,都是净过身的宦官,看来……”

“姑娘不必再说下去了。”陆珊打断她的话,她肚子里怀的是龙种,想要杀她的是谁早已不言而喻。

华颜自知卤莽,连忙低头道:“是属下失言了,娘娘恕罪。”

“好了,姑娘也不必多礼,这里毕竟不是宫里。”陆珊接过她手里的药,喝了一口,粘粘的药液裹着她的舌头,几乎苦到了心里。她将眼光投到了窗外,望着窗户旁那一株松树,良久才道,“姑娘,东虢王怎么知道会有刺客在太庙外刺杀我?”

“娘娘可不要小看了王府的情报网。”华颜从她手里接过空碗,道,“该知道的王爷都知道。”

“是么?”陆珊似乎略有所思,道,“王爷还有什么话要让你转告我的么?”

“有的。”华颜从怀里取出一封油皮纸信封,上面没有姓名,却叠得工工整整,“王爷要跟娘娘说的话都在这封信里,请娘娘过目。”

陆珊接过信,细细地看着信封,似乎并没有打开的意思,华颜不解地望着她,猜不透她的用意。良久,才见她抬起身子,将信封往那床头的灯台上一放,跳动的火焰转瞬便袭上了它的身,华颜见状大惊,道:“娘娘,您这是为何?”

“请姑娘代我转告王爷,”陆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就说我把这封信烧了。”

“她真将那封信烧了?”景元帝漫不经心地翻动手里的奏折,堂下正跪着一名身穿黑衣的武士。

“是的,皇上。”

“那个东虢王府的侍卫走了么?”

“原本她不肯走,只是昭容娘娘执意让她离开,她才离开了太庙。”

“哦,很好。”景元帝将奏折放下,拿起另一份,“你下去吧,继续保护昭容,她若少了一根毫毛,你就给她殉葬。”

“是。”武士自始至终都是面无表情,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退下吧。”

“臣尊旨。”黑衣武士一纵身,便消失在灯影里。景元帝抬起头,望着蟠漓桌旁那盏十八灵兽宫灯,十八朵红色的火焰在他明亮的眸子里跳动。

珊儿,看来朕果然没有宠错你。景元帝在心下喃喃道,掩不住满脸的喜色,你果然对朕是忠心的,将肃正后宫的大任托付给你,果然没有错。至于五弟……景元帝心中生起一丝不悦,他竟然敢对自己的嫂子生出这种邪念,简直就是禽兽不如。若是换了别人,他一定会对这个胆敢觊觎自己女人的人痛下杀手,但那人却是五弟,他唯一的亲弟弟,他唯一可以信任仰仗的人,况且太后深爱幼子,断不会给他杀掉东虢王的机会。不过五弟还算有些良知,没有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罢了,他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若还有下次,他必不会饶他!

陆珊跪在太庙大殿的蒲团上,点上一柱香,插在香炉中,抬头望着墙上所挂的每一幅画。

画像上的都是大曦朝历代皇帝和皇后的画像,有的戎马一生,有的庸碌一生,有的大权在握,有的形同傀儡。四百年的风风雨雨,这些帝后们就在那见不得光的皇宫中经历,权力的风暴将他们每个都卷入其中,离王位越近,就越危险,就像现在的她。

大殿北面最尊贵的位置上挂的是曦国开国皇帝圣武帝和圣烈皇后的画像,他们出生贫微,只不过是市井小民,却能一举推翻尧国暴政,建立大曦国,身登九五。只要当上了皇帝,谁会再来问你的过去?

她俯下身子,向两位圣人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心中默默道:“请圣祖皇上、皇后保佑臣妾,臣妾若是母仪天下,必定会为这个国家带来太平盛世。”

她轻轻地抚摩自己的腹部,能够感觉到胎儿的心跳。

孩子啊,俗话说母以子贵,母亲就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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