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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拂过松林,荡起一阵涟漪,沙沙的松涛声宛如遥远的记忆。静谧的园子,平静的湖水,湖边的空地上横着一圈纯白色的细丝,丝上挂着一圈字画,柳体、颜体、篆书、隶书、楷书、草书、行书,不一而足,有些的墨迹还未干,风一吹,便满园的墨香。

那一圈纸墙的正中,置放着一张简朴的书案,一张白色的地毡,东虢王倪唯一身白衣胜雪,双目微闭,胸口的团龙虎纹栩栩如生,气势惊人,仿佛转瞬之间就会从衣袍中一跃而出,震啸山林。他跪坐在地毡上,手执狼毫,挥手之间一幅龙飞凤舞的大字已跃然纸上。

他缓缓睁开双眼,看着上好宣纸上那几个大字,皱起眉头。为何字中有一丝不祥之气,如同乌云之于苍穹,凝聚成一把刀,即将撕开天空。

“王爷。”一声低低的呼唤在纸墙外响起,倪唯抬起头,道,“是华颜么?”

“正是属下。”华颜立在园子边的长廊上,道,“刚刚琉璃宫的总管送了一封密函来,请王爷过目。”

倪唯眼中倏地露出一道光芒,道:“呈上来。”

“是。”华颜恭敬地走上去,隔着纸墙轻轻一抛,稳稳地落在倪唯的手中,东虢王拆开信封,微微一愣,那竟是一张白纸,雪白的纸质,不落一字。他缓缓地将信放在书案上,眉头终于舒展开了,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微笑。

“王爷,娘娘有什么吩咐么?”华颜小心地问道。

“拿本王的令牌去见夏将军。”倪唯的声音竟然异常平静,仿佛那不是一场震惊天下的政变,而是一个小小的家宴,“是时候了。”

城东曹家大宅里人声鼎沸,管家及曹大公子都在大门前迎接客人,各种各样华服阔气的贵客进进出出,身后都跟着几名小厮,手中捧着红色的礼盒,满面喜气。

“侯爷,恭喜恭喜啊。”一名官员模样的人上前恭敬地作揖,满脸谄媚的神色,“这次皇后娘娘喜怀龙子,皇上对曹家的恩宠又更进一步了。”

“哪里哪里。”曹大少得意地笑道,“这都是皇上皇恩浩荡。贝兄,请,请。”

将那官员送入门中之后,曹大少转过头,便看见衣着朴素的陆永麟满面含笑地走过来,身后带着几名小厮,手中的礼盒一看便知道价值不菲,“侯爷,恭喜啊。”

“陆大人。”曹大少连忙迎上去,陆永麟与曹国丈私交甚厚,十年来为结交曹家不知送了多少金银珠宝,美女珍玩,对这被封为末平侯的曹大少更是投其所好,侯府里的姬妾倒有一半是他所赠,也因此与他结下了过命的交情。

“陆大人近来可好啊?”曹大少凑上去淫亵地笑道,“最近可有什么好货色介绍给本侯爷么?”

陆永麟满面推笑,低声道:“侯爷放心,我最近从西域重金购得一绝世美女,今晚就送到府上。”

“好,好。”曹大少贪婪地大笑起来,道,“陆大人果然是本侯爷的知己啊,本侯爷定会重重地谢你。来,请,请。”

陆永麟推辞了一番,便在管家曹大亲自带领下走进了国丈府邸。曹国丈秉国执政十几年,搜刮的民脂民膏不计其数,这国丈府自然也是修得金碧辉煌,不输皇宫。陆永麟带着温顺的笑安静地看着这满园子的奇花异草,十年来,他就是用这副笑容再加上一“忍”字在满是血腥的官场立足,如今,终于就要解脱了。

转眼间到了宴场,朝中有名望的官员几乎都到了,宴席上觥筹交错,喝得不亦乐乎。端坐在正位的曹国丈见陆永麟走了进来,缓缓地抚了抚胡须,笑道:“陆大人,你来迟了。”

“卑职罪该万死。”陆永麟连忙道,“请国丈恕罪。”

“陆大人,老夫不过是说个笑罢了,何必当真。”曹国丈哈哈大笑起来,手一伸,道,“请坐。”

他所指的是上座中的上座,陆永麟也不推辞,坐了下来,道:“国丈,卑职这次来,一是为了祝贺娘娘喜怀龙子,二是为了向国丈报喜,国丈可谓双喜临门啊。”

“哦?”曹国丈抬了抬眉毛,道,“什么喜事啊?”

“回国丈的话,卑职刚面见了皇上,皇上为娘娘的事龙心大悦,已经颁旨封国丈为宣德王了。国丈是本朝烈帝老祖宗过世之后第一个封的异姓王,难道还不是天大的喜事?”说着,他便从衣袖中取出一只黄色的卷轴,双手奉了上去。

曹国丈大惊,道:“陆大人何不早说,老夫也好摆香案接旨啊,如今怠慢了圣旨,如何是好?”

陆永麟心中冷笑,若真是让你摆香案三跪九叩地接旨恐怕你心中又要不符了,口中却道:“皇上说了,国丈是自家人,没有那么多规矩,只有国丈真心领受便好了。”

“即是如此,老夫也就当仁不让了。”曹国丈终于站起身来接了旨,众官员见状,连忙起身齐齐跪道,“恭贺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免礼。”曹国丈大笑,喜形于色,“皇上都说了,不必那么多繁文缛节,诸位大人何必多礼?”

“王爷,”陆永麟改了称呼,道,“皇上让卑职传口御,请王爷今晚到宫中赴宴。皇上和娘娘将在未央宫恭候王爷大驾。”

“这……这怎么当得起?”曹国丈知道景元帝一向惧怕自己,也不避忌讳,道,“既是如此,老夫……本王今晚一定进宫晋见皇上,谢皇上隆恩。来,陆大人,喝酒,喝酒。”

“谢王爷。”陆永麟端起面前的酒杯,眼角却流露出一丝浑浊的笑意,大鱼就要进网了,今晚,整个京城就将笼罩在一片腥风血雨之下,历史将被改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父亲,恭喜父亲。”曹国丈的书房中,暗香浮动,遥远的地方依然能够听到酒杯撞击之声。曹大少喜道,“如今我曹家就是这大曦国独一无二的第一权臣了,何愁大事不成?”

曹国丈冷笑道:“是啊,在那等黄口小儿底下熬了这么多年,本王是该一舒憋在心里的这口气了,权儿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二弟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了,就等父亲一声令下。”

“好,”曹国丈眼睛里透出一股贪婪的火,“等皇后一生下皇子,我们就逼皇上禅位,再扶我那外孙当这大曦帝国的皇帝,到时,整个大曦帝国,就真正掌握在我们手中了。”

“是。”曹大少眼中的贪婪比之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也不无担心地道,“父亲,您真要单身入宫赴宴?若是皇上对你不利……”

“哼,那等竖子小儿,也有这样的胆量?”曹国丈鄙夷地道,“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就带一亲信进宫,若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便让他带我的信物回来,你就带我国丈府的府兵进宫勤王。御林军统领安大人是我们的人,只要知会他一声便可。不过逼宫的时机尚未成熟,若不是迫不得已,还是不要行此下策为好。”

“是,儿子谨尊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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