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便在这时,两人的喊声同时响起:“手下留情!”“不要!”

云翎澄转头看向无音,无音忙道:“她不是个贪心的人,只是想治好自己女儿的病,实在没必要杀了她。”

其实无音心中也不明白,那白发老人云翎澄看着慈祥,怎出手招数这样狠。一掌便朝人太阳穴拍去,好似一出手便不留余地。

云翎澄听了只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这时,那个同样发出声喊的女子也正朝这边奔来。她好似弱不禁风,尽管想要快些到得这边,却始终没法加快脚步,还步履踉跄。幸亏她身边两个仆人扶着,才没能摔倒。

连夫人本来以为必死无疑,此刻逃得性命,脸色也是煞白。可她听到那女子的声音时,却不由扭头看着那奔来的女子,双眼瞪大,十分吃惊,担忧道:“绘儿,你怎么来了?”

来的人正是连绘。她并不急着跟母亲回话,只想快些过来看看她的伤势。

这时,那云翎澄忽然叹息一声,无奈道:“阿文,还没闹够脾气?又要去哪儿啊?”

众人听了这话只是一怔,而黑衫人却立马朝方才连绘的来路看去。只见远远地,林木间似乎有个玄色身影,呆呆站着那里。黑衫人看到后,便纵身过去,口中叫道:“师妹。”

无音也隐约看到了那个玄色身影,觉得倒有些像是叶谷文。

那人正是叶谷文。她跟随连绘来到这里,看到无音十分欢喜,便要过来。却瞧见了师兄也在这里。叶谷文张口便要叫师父,忽然醒起一事,便又躲了起来。只因她心中想:“我自己跑出来,又自己送到他眼前去。岂不是显得我很没骨气?倒要让师兄自己找到我才算数。”

叶谷文站在林木间,只等着师兄叫她。可待看到师父同无音说话,叶谷文才心慌了:“我倒忘了长明草!师父怎会出现在这里?还是跟小和尚一起。那他出来定是为了长明草了,根本就不是来找我的。我若出去了,让他知道我同无音认识,岂不是不打自招?那该多糟糕!”

叶谷文正在心焦,连她师兄叫她都没有听到。待那黑衫人到了她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回过神来。

那黑衫人微笑道:“你躲起来,我也找到你了,还不过来?”

叶谷文抬头见是三师兄,她本在跟他生气,打算不理他的。可此时有这样一件烦心事在心头,便也顾不得生气了,拉着黑衫人的衣袖,急切问道:“三师兄,师父这次出来是不是为了长明草?他是不是知道……长明草在哪里?”

那黑衫人听了这话,也皱眉道:“我也猜想师父是为了长明草,不然的话,不可能来得这样及时。可是从消息传出去,到师父到来,这时间又急促了些。该是师父听闻长明草消息的时候便已经离开了磬海城。”

他看向叶谷文,微微一笑,道:“说不准是师父本来离开磬海城找你的,却在半路上听到了这个消息。”

叶谷文听了他的分析,疑问道:“难道你们不是一路的?”

“不是,我……”

黑衫人正要答话,可连夫人的喊声却打断了他:“绘儿,你同他们说些什么道谢的话!他们要杀我尽管来杀,今日放我走,他日我还是要夺长明草!想逼我立誓,不可能!”

原来云翎澄担心连夫人再来抢夺长明草,为保险起见,要她立下个誓言。萤宫曜与无音对此倒没什么意见。连绘也觉并不过分,可连夫人却宁死不干。

叶谷文听了连夫人这话,担忧道:“不知道连小姐能不能劝动她娘亲。”

黑衫人道:“咱们去看看。”便带着叶谷文纵身回去。

叶谷文还没想通怎样跟师父回话,却也不及说个“不”字。只希望待会无音可以看到她眼色,假装不认得她。

只是,黑衫人刚刚带着叶谷文站定,无音便惊喜道:“叶姑娘!”

黑衫人与云翎澄三人都疑惑看了眼叶谷文与无音,叶谷文气得瞪了无音一眼。无音却一脸疑惑。只是此时云翎澄另有事情要忙,所以也没有多问。

云翎澄此时正站在连夫人母女身边,他听连夫人固执得很,便道:“夫人,今日我们放你一次,已是极限。你若不肯立誓……”

“不用再说了,老身技不如人……”若是卓锦衣遇到这样情景,定然不在乎立个誓言,可连夫人固执直硬,宁肯死都不愿再听要她立誓的话。

“娘!”连绘见母亲固执,怕她再说出没有余地的话来,急切打断她。

连夫人看着爱女脸色苍白,满眼泪水,脸上的倔强神色也渐渐变得温柔。她伸出手去轻抚女儿面庞,叹息道:“绘儿,都怪娘没用,当年没能护住你,害你受了这么多年苦。如今又拿不到长明草……”

连绘却抹了抹脸上泪痕,问连夫人道:“娘,我终年受着病痛,难过至极,却仍然活着。你可知道,我这许多年是为了谁活下来的?”

连夫人扭过头去,不看女儿,语气却有些无奈生气,道:“还不是为了他?”

连绘摇了摇头,叹息道:“从东升师父答应收养姒水开始,我就完成了自己的承诺了。至于后来姒水受了那么多的苦,又被百越带走,我们谁都料不到。我虽然替她难过,却也无可奈何,只盼望她从那以后能过得开心些。”

无音听到连绘提起师姐,说她受了许多苦,不免心中疑惑。无音总觉得师父的死是师姐一手造成的。若不是她,凭借护林大阵,根本不可能有人能伤到师父。所以无音心中对卓锦衣与连夫人倒没有太多怨恨,对师姐姒水与百越却是十分恼恨。

此时听连绘所说,好似师姐也很可怜一样,全不见连绘因为师姐杀了师父而有半句责备。连绘定然不可能不知道师父是怎样死的,因为当时连夫人也在。无音有心了解更多情由,便等着连绘说下去。

萤宫曜也希望多了解些姒水的事情,只因姒水是他知道的第一个自己唤醒血脉的人。这让萤宫曜心中泛起了与她一战的意念。

叶谷文早先听连绘说起姒水,便说她是个苦命人。当时便有疑惑,此刻便聚精会神听下去。

其余众人则是看连绘要怎样说服她母亲。

只是连绘接下去的话却不再是姒水了,她拉起连夫人的手,道:“娘,我这么多年活下来,其实是为了你。”

连夫人本将脸扭向一边,听了这话却立刻看向连绘,眼中带着惊喜。她嘴唇微抖,好似要说出些什么,却始终没说出话来。

连绘微微一笑,她是要安慰娘亲的,可那笑容里却无端透出些苦涩来。她轻声道:“我若是为了他,当日姒水有了着落我便不会再活下去了。”

连夫人终于说出话来:“你不怪我……”

连绘摇了摇头,道:“我从未怪过你,我同你讲,你总不相信。”

连绘伸手抚了抚连夫人额头的皱纹,眼中露出疼惜,道:“我知道爹爹去世后你一个人带着我,还要打理连府,有多不容易。不管你做什么,都是为我好的。

我那个时候年轻,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生活的苦楚。一心只想跟他在一起了,便是世上最幸福的事情了。我那时候该有多自私。”

连绘望着远处的林木,眼神有些迷离,好似看着过往,轻声道:“我听说他喜欢别人了,听说他为那个女孩子做了许多事情。我以为那个时候是我最难过的时候了。其实,直到他死的那一刻,我才真的明白什么是难过。就是从那以后,我要一个人生活了,再也看不到他了。”

她看向连夫人,接着道:“我才明白,娘看我要离开,一定也是这样的感受。所以,这些年,便算再难熬,我也想要陪在你身边,我怕你一个人过不下去。

可是,娘,你如果今日死了,难道不担心我一个人也过不下去么?若是只剩下我一个人在世上,便算活到白发苍苍,又有什么意思?”

连夫人这样一个倔强固执的人,此刻也是泪流满面了。她看着女儿,心中有感动,有温暖,可还是甩不掉那悔恨。

“若是我当初不拦着你……”连夫人喃喃道。

连绘苦笑道:“娘,你还不明白么?便是你不拦着我,便是我再好十倍,我跟他也不会在一起,我根本就不是他喜欢的人……”

连夫人将女儿抱在怀里,道:“好,只要你高兴,咱们不要什么仙草了,咱们回家去,以后娘天天都陪着你。”

白发老人见连夫人应承下来了,也不再来说话。无音见到她母女终于讲通,又听了方才对话,觉得这位连小姐定然也是个命苦的人。想到她们以后终于要欢喜度日,不由在心中默默祝福。

叶谷文却已高兴道:“太好了,连小姐,你的心愿终于实现了。”

黑衫人也会心而笑。

这时,萤宫曜竟上前对连绘道:“你能不能多讲些那个姒水的事情?”

无音知萤宫曜平日不爱理人,此时突然上前说话,怕是还在想姒水的血脉之力。

连绘看着萤宫曜,问道:“你同姒水也有仇怨?”

萤宫曜摇头道:“没有。只是她有血脉之力,我担心她会来抢长明草,所以想多知道些。你不愿讲也可以。”

连绘摇头道:“若是这血脉之力,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若你想听,我倒可以跟你们讲讲她的事情。你们听过之后,大概可以不像以前那样不喜欢她了。再遇到她时,若正是她血脉被压制,不是敌手的时候,也望你们可以放她一条生路。”

萤宫曜听此不觉疑惑地看了眼无音,无音也心中奇怪:“姒水师姐那样厉害,她还有不是敌手的时候么?难道她的血脉何时可用,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么?”

连夫人这时对连绘道:“她用不着你来替她操心。天也要黑了,凉气上来,你受不住。咱们先找住的地方,其他的都不重要。”

叶谷文道:“对啊,连小姐一到晚上总是咳嗽呢。”

连绘对萤宫曜歉然道:“我身子不好,你多担待些。”

萤宫曜点了点头。连夫人便扶住连绘,带家人当先走去。

无音看向云翎澄三人,深施一礼,道:“多谢几位出手相救,无音实在无以为报。”

云翎澄哈哈一笑,道:“小师父不用谢老夫,便谢我徒儿便是了。”说着看向黑衫人。

无音看向黑衫人,便要施礼。黑衫人赶忙扶住他,笑道:“不用谢我,我最怕别人跟我客气,你只需以后不要如此客气就好了。”

他接着看萤宫曜一眼,对两人道:“我叫玉谷城。听兄台所言,那姒水好似很不同寻常。我此刻对她也很感兴趣,两位不介意我也去听个故事吧?”他说话时眨了一下眼睛,很有些顽皮的意思。

无音笑道:“怎么会?”

萤宫曜本来对玉谷城满腔怒火。可是方才危急时刻,玉谷城虽是个管闲事的,也不曾独个逃走。大家共同对敌,渐生惺惺相惜之意。当下对玉谷城道:“你跟来也好,咱两个还有场架没打。”萤宫曜说这话时,已没了敌意,只是相惜之意。

玉谷城自也感觉到了,当下笑道:“好,我对兄台的长鞭也是感兴趣得很呢。”

叶谷文欢喜道:“好啊,咱们一路,那便热闹了。”她看了看走出一段路的连夫人,道:“我去看看连小姐。”

她不待众人答话,便跑了过去。无音本还担心叶谷文与萤宫曜见面又该吵嘴斗气,知道萤宫曜与玉谷城打架只怕要玉谷城狠狠揍萤宫曜才解气。此时看她全心都挂在连小姐身上,倒也松了口气。

玉谷城倒觉得奇怪,很长时间不见了,叶谷文不黏在师父身边诉苦告状,竟然一直挂念旁人。

白发老人看了看叶谷文,倒是猜到了一些因由。当下只摇头笑了笑,也不说破。

当下众人便结伴朝附近镇子走去,找个歇息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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