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三人看到皇祈甫忽然变了方向,都是一愣。皇祈甫的这个转向不仅突然,而且竟然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速度,却又没人能看出他是怎样做到的。那种转变的自然直让人想到“形如鬼魅”四字。
不过随即三人便反应过来。只是舒翎辰在皇祈甫这一转向间,便与皇祈甫成了前后之势,更加追不上了。而本来正对着皇祈甫的云翎澄却不得不因为皇祈甫的转向而跟着转向,这样方才的蓄势便白费了,更糟的是云翎澄的转向是会耽误时间降低速度的,便也落在了皇祈甫的身后。
博翎初看着朝自己刺来的长箫,有了方才的经验,在长箫还没到跟前时便准备朝旁边闪开。只是她还没有闪,眼前的箫却是一花,便好像是那箫瞅准了她眨眼的空当使了个隐身术,忽然就不见了。
这一下,博翎初不免又是一怔,不过他立马就知道箫去了那里。因为她的胸口已经很深切地感觉到了疼痛,已经很多年都没有感受过的疼痛。她的身子朝后退去,而眼睛看到使她疼痛的东西便是那管长箫。
云翎澄与舒翎辰此时也已到了皇祈甫身后,他们也看到了博翎初被皇祈甫击退,但看博翎初只退了三步便稳稳停下,便没放在心上,只马上对皇祈甫出招。皇祈甫完成了刚才那一击也顺势一个转身,边转边向后退,拉开自己同两人的距离,同时手中长箫挥出。三人战在一起。
而其实,博翎初被箫撞飞的那一下是很严重的。诚然,凡是严重的表现便是被击中的人被撞飞了很远,或者他落地的状态很惨。而博翎初显然不具备这两点的任何一点。相反,博翎初只是后退了三步便停下了,而且是稳稳地停了下来。
可这正是令博翎初心内惊异恐惧的,这一切竟都不是受她自己控制,而是皇祈甫那一击带来的效果。而她也已没有力气去改变这种效果,不由吐出的那一口鲜血便足以证明这一点了。博翎初此时才知道自己受了多重的伤。
皇祈甫的一招,便似是将所有的力量都注入了人的体内,让你完完全全受下这一击,连点缓冲的距离都给得十分吝啬。
博翎初吐出了血后,缓缓坐到了地上,她实在没有力气了,感觉心脏似乎都已裂开了。她掏出随身带的伤药,服下一粒。
打斗中的云翎澄与舒翎辰也是看到博翎初吐出的血,并且此时坐在这里一动不动才明白她竟然是受了重伤,重到连换个离打斗的三人远些的位置都不能的地步。
叶谷文此时也叫了一声“三师叔”。她看到皇祈甫竟能躲过师父与三师叔而击中二师叔,也是很吃惊的。又见博翎初竟然吐血,便很想过来瞧一瞧他。只是博翎初在听到叶谷文的声音时便睁开眼睛朝她看了一眼,虚弱地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过来。叶谷文扭头看了看悠儿,只得无奈地呆在船上。
博翎初抬起头来,朝正在打斗的三人看去。夜色虽然还很朦胧,但博翎初显然看到了皇祈甫有些不同了。皇祈甫的速度依然很快,招式依然离奇,可是他确实是有哪里不一样了。博翎初皱眉看着,却总也说不出来。
而打斗中的云翎澄与舒翎辰也是越打心中越惊。云翎澄第一次看了皇祈甫出手,还以为自己可以和他打成平手。可此时,自己与二师弟联手,也只是勉强跟他打成平手而已。
皇祈甫的速度太快了,而且招式变幻不定。你以为摸准了他的招式,可他下一次却将本该变幻的虚招用实了。他的每一招都好似留着个余地,又都好似在全力而发。这点连经验无比丰富的云翎澄和舒翎辰,也分辨不出了。
更加使云翎澄与舒翎辰痛苦的是,皇祈甫是在躲过他们的招式的同时使出自己的招式的。云翎澄与舒翎辰后来便只防不攻,且只是凭借师兄弟同门几十年的默契才能与皇祈甫平手。
只是这种默契并非无法击败,因为皇祈甫的招数总是在变,两个人想到的防御招数便有可能出现防御重复的时候,自然也会有防御疏漏的点。舒翎辰也被一击而退便是皇祈甫对这个弱势很好地运用的体现。
自然,这与皇祈甫的速度也有关。若是皇祈甫的速度没有云翎澄与舒翎辰快的话,那么以云翎澄与舒翎辰这样的高手,会在发现疏漏的一瞬间将弱势弥补。
而静坐一边的博翎初在舒翎辰也被击退吐血的瞬间,便明白了皇祈甫是哪里不一样了。不仅他,云翎澄与被击中后再次抬起头来的舒翎辰也都看出了不一样。而叶谷文在刚因担心舒翎辰而叫出了一声“啊”后便也惊呼出来了:“那个人,怎么变得透明了?”说完还看向了旁边的悠儿。叶谷文已经明白今日是遇到了高手,吃惊之余,便是奇怪这个高手此时的变化了。
悠儿本也只是呆呆地看着皇祈甫,待叶谷文这一声问出,她也出了声,却是道:“甫哥哥,你怎么了?”语声有些颤抖,显然也被吓着了。
皇祈甫这次没有回答悠儿,花妖也仍然一语不发地站在一旁。
云翎澄看着皇祈甫,心中透出一丝寒意的同时也出现了一点惊喜:“当初我不就该相信会有离奇的事情发生了么?这样看来,难道这次真的找对了?若想验证一下,也简单得很……”云翎澄略一沉吟,心中默念,同时便伸出左掌朝皇祈甫拍来。
本来皇祈甫在击退舒翎辰后双方都停下了手。在听到了叶谷文那一声惊呼和悠儿的担忧后,皇祈甫更加不想再伤人了。正想同云翎澄说就此作罢,便带悠儿离去,却不想云翎澄竟毫无预兆地猛然出招了。
博翎初与舒翎辰也是一惊。云翎澄不是皇祈甫的对手,这已是人人都看得出的事情了。而对方伤了自己两人都没有下杀手,显然只是想带人走。大师兄不是个莽撞的人,明知道自己敌不过,还不暂且放手,待三人商量的对策再慢慢计划,反而再次出招,两人都是拧紧了眉头。
叶谷文看到师父出手,却是担心的同时心中更增自豪。虽然师父不是对方的对手,却也没有束手就擒,这才是有骨气的!叶谷文看向悠儿,因悠儿带着面具,叶谷文看不清她的神色,不过看她专注的样子,应该是很担忧的。
“啊!甫哥哥!”叶谷文被悠儿这一声叫,赶忙扭过头去看。只见师父左掌的青光刚刚熄灭,而方才还很厉害的皇祈甫此时双臂挡在面前,好似在躲避那青光。
叶谷文惊奇地看着师父掌中消散的青光,暗暗想道:“那是什么?武器?暗器?从来没见师父用过啊。”
悠儿却已知晓,那青光正是先前云翎澄时时拿在眼前看的东西。只是没想到,那不仅是照明的东西,还是个武器,甫哥哥竟然怕那武器。
方才云翎澄挥出一掌,面对皇祈甫的攻击竟然全然不理,只是将掌前伸。在皇祈甫的长箫快要触及云翎澄时,云翎澄的左掌猛然间一阵青光。皇祈甫几乎条件反射般地快速向后退去,幸好那青光持续的时间不是很长,皇祈甫接触到的时间也很短。
不过,大家也都看出来了,皇祈甫的身影此时又淡了几分。悠儿看着皇祈甫再次变淡的身影,心中一阵慌乱,她真怕皇祈甫就这样慢慢消失了,那该怎么办?
“甫哥哥别打了,我跟他们走,你别担心,过几天我就回来。”悠儿急切地对皇祈甫喊道。
花妖不知何时也已到了皇祈甫身边,神情中有震惊,也有担忧,问皇祈甫道:“你怎样了?”
皇祈甫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悠儿,微微笑了笑,安慰道:“悠儿莫怕,你回去照顾我几日便好了,你若不回去,我才是……”皇祈甫发现自己说顺了嘴,赶快止住了。
悠儿却是在皇祈甫开口说话时,便已是止不住流下眼泪了。她以前总怪皇祈甫和花妖束缚她,不让她远离谷底,觉得不自由。可此刻她却只想赶快回到谷底,永远陪在皇祈甫与花妖身边,哪儿也不去了。
悠儿从未想过皇祈甫他与花妖有一天会离开她,他们从悠儿有记忆开始便陪着她。这种陪伴因为无时无刻的存在而变成一件自然的事情,好像日出,好像谷底永远的花开,无论悠儿什么时候找他们,他们就一定会在。
但就在刚才那一刻,这种初次害怕失去的感觉,是如此真切而且沉痛。以至于皇祈甫的声音刚刚传来,悠儿便觉得自己忽然又抓紧了这些她竟然会失去的东西,她从不知道珍惜却又如此珍贵的东西。
好像是一种失而复得后的欢喜忐忑,又好像是一种随时都会失去的惊慌害怕,总之,皇祈甫说话的那一刻,悠儿心中这种复杂的惶恐便好似终于找到一个发泄的借口,化作眼泪奔流而出。
皇祈甫的微笑因为隔得远而有些看不清,悠儿手忙脚乱地摘掉面具,迅速地擦去眼泪,睁大了眼睛去看皇祈甫。生怕一下他就不见了,生怕看不清楚。
叶谷文此刻虽没有悠儿那样一瞬间获得的复杂感悟,却也是吃了一惊。吃惊于摘下面具的悠儿,竟然是这样的。叶谷文第一个想到的问题就是:“无音知道么?”
而同时生出吃惊这种感情的并不只是叶谷文,还有博翎初与舒翎辰。令他们吃惊的是云翎澄竟然用左掌的青光击退了皇祈甫。这说明了什么?
而博翎初的吃惊却不仅仅止于此,她到来之后,第一次看清楚了一直在旁观望的红衣女子。博翎初本就没有云翎澄心思深沉,待花妖到达皇祈甫身边时,博翎初甫一看清她样貌,便忍不住喊出了声:“水琐衣!”刚刚喊完,又好似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一般,忙纠正道:“师……”
“翎初!”云翎澄已反应过来连忙喝止了,“你看清楚了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