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云翎澄讲得很轻松,悠儿却听得心里发紧甚至有些恐惧。原来一个人的感情发展到极致,竟然这样可怕,也这样可怜。渊妃最后的价值,也只是一个令帝神深恶痛绝的诅咒罢了。
悠儿疑惑道:“帝神早已不在世间,为什么不早些用长明草复活落妃呢?为什么要等到如今?况且他都已经不在了,便算落妃复活,又有什么意义?”
云翎澄展了展眉,道:“这些我就不知道了。”
悠儿道:“这个故事是渊妃留下的,那她留下这个故事做什么?”
云翎澄道:“找一个为她复仇的人。”
悠儿道:“复仇?她不是已留下了诅咒,还要怎么复仇?”
云翎澄道:“世间多变数,便是有了诅咒,也不能使渊妃放心。况且她也知晓帝神必定也要有所作为,所以她需要有人帮她阻挠帝神的计划。”
悠儿道:“阻止帝妃复活?你……你要薰尾,是为了阻止帝妃复活?”
悠儿想到自己无意间竟成了帮凶,不由激动起来,况且,这不是要为难无音了么?
云翎澄道:“你莫着急。我本来是要抢走长明草,用它祭祀渊妃,破了诅咒的。可长明草被用‘化骨’秘法封在无音体内,我根本无法破解。所以我遍访神迹,得到了另外一种方法破除诅咒,只是这法子要集齐几样东西。”
悠儿松了一口气,道:“原来是这样。可……可你说了这么多,和我甫哥哥跟花妖有什么关系?”
云翎澄道:“你可知晓这‘眼泪’为什么这么厉害么?”
悠儿摇了摇头。
云翎澄道:“它会摄取人的生机。”
悠儿不解道:“什么意思?”
云翎澄道:“这是神魔时代所有武器的最终原理。长明草也好,‘眼泪’也罢,都是通过摄取或释放生机发挥作用。一个人的生机若是被摄取了,便会油尽灯枯,自然活不成了。”
“那……那这又怎么样?难道你……”悠儿想到那个船家的话,有了一种不好的猜测。
悠儿站了起来,道:“难道你杀了花妖?”
云翎澄脸色变了一变,好像在强忍一丝怒意。
悠儿却着急道:“你是不是杀了花妖?”
云翎澄此时已恢复了平静,道:“我没有杀她,若是她愿意,我想伤她都不容易。只是她怕我找到你,于是想毁了‘眼泪’,差一点就让她做到了。她该是动了元气,伤得很重,而这种伤不是吃药能补回来的,而是要补充生机。这也是为什么我猜他们去找长明草了。”
悠儿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她昏迷的一天里云翎澄没有来找她了,因为花妖差点毁了“眼泪”,云翎澄又受了伤,根本没法很快找到她。悠儿觉得心里像是忽然被人拧了一把,疼得眼泪差点掉出来。她忍不住指责云翎澄道:“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你要的是薰尾,为什么执意要把我带走?要不是这样,花妖也不会……”
云翎澄愣了一下,道:“你开始说那是薰尾,我并不知晓薰尾就是青婴,一直到最后,我们两败俱伤时,才说明白了。只因当时我们伤重,便都各自离去。我听阿文说你并没在谷底找到他们,才猜想他们大概是看你脱险,所以去寻长明草了。”
悠儿听此不由暗暗责怪自己,若不是因为自己不知晓薰尾还有个青婴的名字,便不会出了这个误会。可她又突然想到了另一个疑问,遂道:“可甫哥哥他说过永远都不会离开谷底的……”
云翎澄道:“人命关天,这样的时刻,又怎还能拘泥于一个誓言呢?他不是还发誓永不伤人么?可当时为了救你,他不是也破了誓言出手了么?”
悠儿想到这一点,道:“对……可……可我从来没有出去过,我到哪里去找他们呢?”
云翎澄道:“他们是镇守谷底锁住渊妃怨念的人,一定也有一些宝物或手段可以感知长明草,你只需要跟上无音,便定能找到他们。”
悠儿想了想,道:“宝物?我从未听甫哥哥说过,到哪里去找呢?”
此时云翎澄道:“唉,说到底,这整件事情我也有错。如今你已将青婴送于我,也算是为我门派破除诅咒帮上了大忙。那便由我来帮你找到无音吧。”
悠儿眼睛一亮,道:“真的?你能帮我?”
云翎澄看着自己的左掌,道:“我手中的这滴‘眼泪’可以感知长明草的所在。只是我还有要事,没法陪同你,我便将这‘眼泪’提前传承给阿文,由她陪你去找无音。”
悠儿道:“可你说这眼泪是个诅咒,那叶姑娘会不会……”
云翎澄道:“自然不会,等你们回来我再将这眼泪收回就好。阿文是我徒儿,若是这诅咒在我这里就能破除,我又怎么会再连累她?”
云翎澄的话却让悠儿很是尴尬,她都想到的事情,云翎澄怎么会没有想到呢?叶谷文是他的徒弟,他肯定不会做明知对她不好的事情。悠儿此时已不再怨云翎澄,反而感激他了。
就连云翎澄之前要带她走时,对她的强硬态度,悠儿也觉得是云翎澄过于关心门派安危的表现。悠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感激云翎澄了。
悠儿虽然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可她这样一个涉世不深的人却是很容易就会无意中通过自己的神色表达出自己的感情的。而云翎澄显然已十分了解悠儿的心情,他微微笑了笑,表示出自己的理解,接着道:“你想什么时候出发?”
悠儿道:“越快越好。”
云翎澄道:“好,我一会将阿文叫来,给她传承。你们下午就可以出发了。”
“这样快?太好了。”悠儿没有见过传承,以为这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此刻听云翎澄说下午就可以去找皇祈甫和花妖了,更加高兴。
“那我去叫叶姑娘。”悠儿道。
云翎澄点了点头,看着悠儿走出房门,眼神中渐渐溢满思索之色,还隐隐带着一份期待。这样的眼神在叶谷文进来的一瞬间被云翎澄收敛起来。
“师父,刚刚她说什么传承,是什么传承?”叶谷文边走来边问道。
叶谷文心里将“悠儿”这个名字记得很熟,嘴上却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来。她自己认为这是因为她讨厌悠儿的缘故,可是心里又觉得好像也不全是因为这样。
云翎澄却没有马上回答,只是道:“她去哪里了?”
叶谷文知道云翎澄的这个“她”指的就是悠儿,边坐下边道:“她说要回谷底拿点东西,下午的时候就会回来。”
云翎澄听完皱了皱眉,道:“好,我正有些事情好跟你讲。”
“传承是什么意思?”叶谷文还是想先弄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云翎澄伸出左手给叶谷文看,道:“你小的时候便问过师父手心这个印记是什么东西,那时候师父跟你讲它只是个胎记,其实它就是我们门派世代的传承。”
“传承什么?”叶谷文问的时候已经开始想自己门派里有可能被传承的东西了。
云翎澄看着她出神的样子,笑道:“不用想了,就是师父上次告诉你们的那个秘密。”
叶谷文道:“那不应该是无字书么?怎会变成了胎记一样?”
云翎澄便将告诉悠儿的事情又同叶谷文讲了一遍。
叶谷文道:“怪不得师父你老去荒郊野外呢,原来不是看风景,而是在找薰尾草。”
云翎澄道:“不错,只是这种草却不是外间能有的。幸好我看到那个丫头的衣袖上别了一朵,要不然就不知道何时才能知晓这草是在谷底的了。而且谷底那地方,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叶谷文道:“我还以为只要师兄拿到那半株草就好了呢,怎么还这样麻烦?”
云翎澄道:“那只是其中之一,另外还要凑齐几样。”
他斜觑着叶谷文又道:“你以为什么事情都那么简单?”
叶谷文担忧道:“现在找到的这两样都这么不容易,那其他还有什么?”
云翎澄道:“莫要担心,咱们还有时间,总能凑齐的。”
叶谷文看着师父,点了点头道:“对,师父一定会没事的。”
她想了想,又道:“干脆你把眼泪传承给我,那样师父就跟眼泪没关系……”
叶谷文还未说完,云翎澄已变色道:“说什么胡话?师父的命是命,你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么?再者,师父已经活了几十年了,你却还是个小孩子……”
“师父,我都不是小孩子……”
“莫要多说,一切都听师父的。”
叶谷文还想再辩,但最终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她又道:“那咱们便欠了悠儿一个好大的人情……”
叶谷文觉得这让她很别扭,她一直想压过悠儿一头,却从见面开始便都欠着悠儿人情,好容易救了悠儿一命,没想到这么快又被还了回来。
云翎澄眼望远处,道:“这份人情,现在就可以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