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雪狼十五峰，月月不同。”
“此话怎讲？”
“诸位请看。”
已入秋了，平和安详的村落东南面，几间瓦房。那些瓦房虽已有些年代，却仍透露出坚实的感觉。它不仅已遮风挡雨了几十年，好像还可以再遮风挡雨几十年一般。
那里住着的是村子里年龄最长的老者，已有九十多岁，大家都叫他阿翁。
此时，阿翁拄了拐杖，站在门前，指着正南方向，向身边的四个人示意。而那四个人正是无音、萤宫曜、玉谷城与一根道人。
他们四人已是第二次来到这个村子了。几天前他们就曾经过这个村子，顺着青萄神玉的指示，朝南边走。可是出了一片树林，便是一片荒野。那片荒野除了可以看到一座山，便什么都没有了。
而青萄神玉的指示也终止在了那里。很显然，圣地就是这里了。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可不久四人就迷茫了。
当时，四人打量了四周，惟一能引起人注意的便是那座山了。而这座山引起他们注意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它是这片荒野里惟一清晰可见的事物，而在于它如此清晰，却又如此遥远。
在这样的秋日里，树木都已飘落片片黄叶之时，那山上还好像暖春般，滋养着繁茂浓绿的植被。而从半山腰开始的浓雾好像积累了几千年，化不开，驱不散。缠绕着绵延着，随着山势隐入云端。
四人向前走了一天，只觉得那山更高更大，也更远。
他们竟然走不近这座山。
四人已发觉了这山的奇怪之处。可这片荒野真的是名副其实的荒野，进来以后，便一个人也没有见到，甚至可以说，除了地上的草，连一棵树，一只动物都没有看到。根本没有可以询问的人。
无奈之下，四人只好原路返回，到了这个他们经过的距离这座山最近的村落，来探听消息。而想要知道最古老的故事，便要寻找最年长的人。他们也就出现在了阿翁的家里。
此时阿翁指着正南面的那座山，对四人道：“你们问的那座山就叫做雪狼山，关于它，最神奇的地方还不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一点，而是我刚刚说的那句话。”
“雪狼十五峰，月月不同？”一根道人道。
阿翁点了点头。
四人都朝那座山看去。虽然因为视线的阻隔，使得树林填补了荒野的一些空白，可是那座山峰的姿态依然显得独立，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寂寞的感觉。好像它已在这广袤的荒野里屹立了许多年，还要继续屹立下去。
从那露在云雾外的一部分山体看去，那该是一座独峰。它给人的那种苍凉的沉稳与威严也使四人觉得它该是只有一座峰的。只是这个谜底遮掩在云雾背后，此时是看不出来了。也许眼前的这座山背后还有一座小山，那也说不定。
无音此时便说出了这个猜测：“十五峰……是不是眼前的这座山太大了，遮掩了它后面的，所以我们才看不到十五座山峰？”
玉谷城猜测道：“若是一两座倒还有这种可能，可是十五座山峰，不可能都被遮掩。”
一根道人望向阿翁，道：“阿翁，这十五峰是什么意思？”
阿翁微微笑了笑，道：“你们也注意到了，那里不可能有十五座山峰，其实那里只有一座山峰。”
“那十五峰是什么意思？”无音问道。
“是说那座山峰的十五种变化。”阿翁道。
“而且这种变化是每月一次，月月都不同。”玉谷城在此时道。
“不错。”阿翁朝玉谷城点头笑道。
“那是因为雾气变化的缘故吧。”萤宫曜此时道。
众人也觉得如此，可阿翁竟然道：“不是。有雾气只是其中的几种变化。另有几种是没有雾气的，可是山峰的样子却是完全不同的。”
“竟会这样？”无音吃惊。
“而且还有一点，相信你们也已经注意到了。这座山你无论怎样走，也走不到它的跟前。”
众人点头。
一根道人道：“不错，我们是走了一天，看着近在眼前，却一直没有走到跟前。那这有什么说法么？”
“当然有。”阿翁边说，边转头看向那山峰。眼中有回忆，有追思。大概想起了自己儿时的见闻，或者追忆起了向他讲述这些传奇故事的人。
“雪狼峰……雪狼好像是……战神……”萤宫曜此时忽然道。
“不错，雪狼是战神的坐骑，对战神忠心不二。”不待萤宫曜说完，阿翁接口道，“只是众神陨落之后，雪狼却仍然存在，可却再也找不到自己主人的踪影，也无法离开战神的故土，只能终日盘踞那里，孤独等候。”
“那座山就是战神的故土？”无音问道。
“不错。”
“这世上有许多曾经的神迹存在，可没想到竟还会有神之故土的存在，可为何从来没有听说过……”一根道人问道。
“哈哈。”阿翁笑道，“你这样说便是相信那真的是神之故土了。”
四人都是一愣，难道这阿翁讲了半天，说的全都不是真的？
阿翁见众人愣神，微微一笑，继续道：“众神陨落之后，关于神的传说何其多。而凡是人所不能认识的景象，大多都以神之传说解释。世界这样大，你又怎么能看尽所有神奇，听尽所有传说呢？”
“不错。”玉谷城此时颇有感触道，“即便是一草一花，说不准都有个神奇的来历。世上如此琐碎而又神奇的事物实在太多，不是哪个人能听得完的。”
他想到了悠儿和他讲的那许多种的花，只是很遗憾，本该十二种花的，他只听了三种。
一根也点了点头，向阿翁道：“那阿翁方才所讲，其实那座山也不是神之故土，只是一个神奇的所在而已？”
阿翁摇头道：“这传说我同许多人讲过，只是我讲的故事太多了，所以没有人相信，有时候连我自己也觉得这大概只是个故事。而那座山到底是不是神之故土，我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
“其实，只要穿过那片荒野，最终到达山脚，自然就知道了。”萤宫曜道。
“自然也有人这样想过，甚至还有不少的人这样做过，只是没有一个人成功过。”阿翁道。
“一个都没有？”玉谷城问道。
阿翁摇了摇头。
“那是他们不够坚决。”萤宫曜道。
阿翁笑道：“少年人总是热血倔强的，可也许你是对的，还没有人到过山脚，也许只是因为还没有出现足够坚决的人。”
一根道人此时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一种奇景，在沙漠或者海上，人们会看到一种幻境，幻境里的一切都与人世一样，可你却永远也走不近那个幻境。”
玉谷城思索道：“道长的意思是这也是一处幻境？”
一根道人还没回答，无音道：“我觉得不像，那样的幻境我在书中看到过，持续的时间很短，不会一直存在。”
玉谷城道：“而且也不会这样有规律吧？”
“最后一个试图穿越荒野的人是在什么时候失败的？”萤宫曜仍然想着要直接过去。
“很久以前了。”阿翁道，“他进了这片荒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有没有回来的人呢？他们在里面都见了些什么？像我们能看到的一样，全都是野草？”玉谷城问道。
“迷雾，让人好像瞎子一样的迷雾。”阿翁答道。
“迷雾？”众人都是疑惑，他们看到的迷雾好像是从山腰里才开始的。
阿翁自然知道众人的疑惑，道：“你们此时看到雾气好像是在山腰里，其实从你们进入荒野几天以后，便会进入迷雾了。在荒野里，你看到的都做不得准。”
“原来是这样……”一根道人道。
萤宫曜此时也皱起眉头。
“那么雪狼峰这十五种变化有没有什么规律？”无音问道。
“变化的顺序是不会变的，从第一种到第十五种，周而复始。”
“这个村子应该也有很久的历史了吧？你们可有什么习俗是和这雪狼峰相关的？”玉谷城此时问道。
“那倒是有。”阿翁道，“每月初一十五我们都会朝着雪狼峰的方向祭拜，这个传统连我都不知道有多少年了。”
“初一十五？”无音道。
阿翁点头道：“因为雪狼峰每隔十五天循环一次，所以开始的时候我们也是每隔十五天祭拜一次。时间久了，为了同日常生活的年历温和，便改为每月的初一和十五来祭拜。”
“那这便是祭拜战神了？”一根道人问道。
阿翁道：“不是，是雪狼。”
“雪狼？”众人都很吃惊。如今人们祭拜的大多是帝神，众人以为这里是战神故土，那么这个村子里的人祭拜的不是帝神便该是战神了。没想到，他们祭拜的竟然是雪狼。
“这倒也有一个故事。”阿翁道。
看得出来，阿翁肚子里有许多故事，而他也很喜欢讲故事。因他说到故事的时候，脸上便会不自觉露出满足的笑意来。
四人方才的问话其实都是想探听些和雪狼峰有关的事情的，只是没有想到，竟然还有一个完整的故事，此时都洗耳恭听。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大约每个故事的开头，都有这样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