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无音呆呆看着冰蔓后那隐约的水光,脑子中竟是一片空白。这本是他奔波了近一年要来到的地方,要做的事情,可如今他到了这里了,心里却只觉得疲惫,没有什么喜悦,只是想:“我终于要卸下这重担了。”
“怎么进去?”无音深深呼吸了一下,转过头问素婳。
“这里是帝神留下的最后一片神之土地,你在这里使长明草达到最佳状态,月圆之夜,你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素婳说完,也不待三人问话,便转身离去了。
只剩下三人时,无音问道:“为什么要等到月圆之夜?”
无音本以为回答他的回是玉谷城,却没想到说话的却是萤宫曜:“因为月是落妃的命灯,只因她身死魂未灭,才使命灯有圆缺。月圆之夜,正是她命灯最旺之时。”
连玉谷城都讶异地看了萤宫曜一眼,倒不是因为他忽然变得爱说话了,而是因为他说这话时仍是望着素婳离去的方向,那眼神锋利无比。
无音也注意到了,自从那些透明眼眸的猛兽出现后,萤宫曜便变得奇怪起来。
“你怎么了?”无音实在忍不住要问了。
萤宫曜低头望着地,道:“你猜那猛兽是什么?”
虽然关于神的传说很少,可在那仅有的传说中,只要有战神一族出现的地方,便一定伴随着雪狼的出现。它说战神一族的坐骑,能随他们征战四方。若是它们没有灭亡,大概也只能呆在这里了。素婳骑的,只能是雪狼。
“应该是……雪狼吧?”
这一点,玉谷城也猜到了。只是他同时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
“只是同为雪狼,为什么后来我们见到的那些会不同呢?”玉谷城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无音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知晓的实在太少,便不由望向萤宫曜,希望他能知道,可萤宫曜仍然望着素婳离去的方向,只是眼神中也有思索。
“还有……”玉谷城接着道,“为什么山上什么样的冰雕都有,却没有人?”
无音迟疑道:“也可能……是素婳这一千年来无所事事,所以雕出来的,而她不喜欢雕人……”
“也可能……”无音话还没有说完,玉谷城便已接着道:“是因为本来就没有人。”
“什么?”无音诧异。
萤宫曜眼中却是一亮。
玉谷城缓缓道:“这里本就是战神故土,山上有亭台楼阁再正常不过。那些冰雕本就是千年前的古迹,之所以没有人,或者准确来说,之所以没有神,是因为神早就没有了。”
玉谷城这话刚说完,萤宫曜便已朝门外奔去。
“萤宫曜!”无音连忙唤他。
“别着急。”玉谷城道,“这里应该没什么危险。”
他看了看四周道:“你先在这里恢复一下吧,我也四处看看。”
无音点了点头,盘膝坐下,闭目打坐。
玉谷城看着这莹光中的繁花美景,不由叹了口气。
这里既然能被帝神选为安置落妃的地方,一定也是战神一族的圣地。一千年前,这里肯定更美,整座雪狼峰也必然热闹非凡。只是如今满山冰雪,连这山内仅存的一处仙境也仅剩微光繁花而已。
这个地方并不是很大,玉谷城很快就将这里走了一遍。倒也有些奇花异草,只是师父说的那种只有半株的草,却并没有看到。
“既然师父点名要的草,一定不会寻常,说不定就在里面……”玉谷城看着若隐若现的水光,寻思着云翎澄说过的话,“只是师父说的话……有些也太牵强……我得弄清楚这草到底是什么……”
想罢,他转身走回无音身边,见他仍在打坐,也不打扰,便也走了出去。
山上依然是白雪皑皑,玉谷城摸了摸了头发上的暖心石,心中也不禁感叹。他看向左右的冰雕,忽然生出一个想法。
玉谷城走向一株树,伸手摸了上去。
大概是因为暖心石的缘故,冰雕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寒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玉谷城还是感觉到心中颤抖了一下,有一种莫名的悲伤。
“难道是冰蔓的缘故?”玉谷城已在迷雾中感受过了这种悲伤的感觉。
他抬头朝四周看去,除了冰雪还是冰雪,再没有第二种颜色。
“不是冰蔓会是什么?”
玉谷城看着眼前的冰雕,忽然一拳朝树上猛地砸去,便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我可有够傻的,这是千年的冰,说不定还是神施的法,竟想要用拳头留下痕迹,确实有些自不量力了。”玉谷城抚着砸疼的拳头,暗暗苦笑。
自从经历了一根道人的死亡,见识了神的力量之后,玉谷城心中不免有些落寞。神的强大,在那一刻给了他太大的震惊,那种猛然间感觉到的渺小卑微,让他心中发苦。
玉谷城仰头看着眼前的冰雕大树,山峰吹起他的衣衫。巍峨雄壮的雪狼峰,无尽的白色中,他只是一点黑色的人影。玉谷城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
“悠儿……”玉谷城不觉唤道,“你知晓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可知道雪狼峰的秘密么?”
他们相处太短,短到他都没来得及问出心里话。
“唉……”玉谷城叹了口气,朝山上走去。
粗重的呼吸声,好像空气不够用一样。虽然因为距离远,声音很轻,可是素婳还是听到了。她皱了皱眉,朝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密集的白色莲花,没有叶子,也看不到茎,好像直接从冰雪中长出的一样。
莲花盛开的地方,几只雪狼井然有序地站着。它们姿态优雅,眼神睥睨,看着的正是对面的萤宫曜。
萤宫曜的手里还拿着冰蔓,只是上面的绿叶已快掉尽,掉下的绿叶正安静地躺在这片雪地上。
萤宫曜急促地呼吸着,他从未感觉到如此疲惫。他仍保持着防御的姿态,但看样子,这些雪狼并没有继续为难他的意思。或者,只是它们太看不起这个对手?
“你招惹他们做什么?”
背后传来一声质问,萤宫曜心中一惊,转头看向素婳,尽量淡淡道:“是它们先招惹我。”
素婳弯了弯嘴角,像是一种冷笑,又像是一种嘲讽,直让萤宫曜觉得自己在她面前一丝不挂。
素婳道:“他们不会主动招惹任何人。”
萤宫曜本来有些心虚,可见了素婳这种神色,却没法忍受,大声道:“那又怎样?”
素婳好像也被他这忽然的变化搞得一愣,随即道:“你不要再碰他们。”
像是一种命令,又像是一种警告。
萤宫曜的倔强却被素婳这命令式的话语再激起一层,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萤宫曜的这句话出口,素婳便是一愣。
萤宫曜心想:“话说到这份上,怕是要动手了,只是我还真不是她对手……”心中不免生出些悔意,“为了娘亲,我原该忍耐些,眼下……”
他想到这里时,不免看向素婳,这一看却更是诧异。
素婳脸上没有恼色,甚至连一些的气愤都没有,就是她刚才的那种嘲讽也不见了,只是满脸的茫然。而更令萤宫曜吃惊的,是她的眼神。
萤宫曜第一次在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痛苦的神色。那神色灼得他心中一颤,竟有些慌乱。
萤宫曜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也许是四周太过纯白空灵,才使那苦楚可以如此清晰地传达;也许是素婳一贯太过骄傲强横,才让这神色变得如此突兀以致易触人心;又或者,只是萤宫曜的心在那一刻不明原因地软了一下……
素婳的声音打断了萤宫曜的慌乱:“你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什么?”萤宫曜一愣。
大概是萤宫曜的声音唤回了素婳的思绪,她猛地明白了眼前的人是谁,错开眼光,有些许尴尬。
“没什么。”她说这话时已转过了身。
“不要碰他们了,你打不过的。”这是她离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萤宫曜茫然地看着素婳离去,转身看向身后的雪狼。那透明的眼眸好像也是刚从素婳离去的方向转向自己,眼神中好像也有一丝……悲伤?
萤宫曜甩了甩了头,一定是这里的白色,让他发晕了。
而他再抬头时,雪狼已经朝山上走去很远了。
萤宫曜看着手里的鞭子,喃喃道:“难道他是骗我的?为什么这鞭子对雪狼一点作用都没有?我该怎么得到雪狼的血呢……”
天色已晚,萤宫曜转身朝山下走去。
无音睁开眼睛时,一个人都没有。
他站起身来,不由又走到了冰蔓前。
“月圆之夜……”无音不禁念道。
长明草被封在体内,要怎么用呢?师父说使者可以取出,可看素婳什么都没有做,而是要自己在这里帮助长明草恢复,那大概使者是不知道如何取出了。
“难道……”无音心中猛然一惊,“难道长明草已经不可能取出来了?难道我要随着长明草的使用而死去?”这个想法让他害怕起来。
在接受师父遗命时,无音确已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可真要面对死亡却是另外一回事。更何况,他还有答应皇祈甫的事情没有做,怎么可以死呢?
无音忽然觉得很不甘心,他不由伸手拉下了一支冰蔓。
“谁?”
忽然的声音将无音吓了一跳,他连忙后退,差点绊倒了自己。他抬头环顾四周,一个人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