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萤宫曜什么也没有发现。
那处转角过后，也只是冰雕，之后便是结满了千年冰雪的山壁。没有什么厨房，什么也没有。
萤宫曜在山壁和冰雕上拍打，企图发现一些不同，可他失败了。
可这也并不能使他相信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这只使他觉得这里的一切更奇怪了。
萤宫曜继续朝山上走去。
这一天萤宫曜再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发现，可等他晚上回到他们的栖身之处时，却是大吃了一惊。
无音和玉谷城正在吃的饭太丰盛了。
青菜鱼肉，糕点水果，有十几样。
两人看到萤宫曜，便招呼他来吃。
萤宫曜边走来，边吃惊道：“这么多吃的，是素婳给你们送来的？”
玉谷城大概吃得差不多了，此时便歪倒在草地上，拿了个水果边啃边道：“怎么？你也看到她拿着食盒了？”
“嗯。”
无音笑道：“就是玉大哥看到素婳拿着食盒，才问她有没有吃的，这才找到这么多。”
萤宫曜道：“可我看那个食盒，装不下这么多吧？”
玉谷城笑道：“你还指望她给我们送呢，是我跟她去拿的。”
萤宫曜一下便想到了那个让自己一无所获的转角，急切问道：“去哪里拿的？”
玉谷城道：“朝下山的路走，没多远。不过那里很隐蔽，在山体内，连门都被冰雪覆盖了，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到。”
萤宫曜听到是朝下山的路走，便呆了一呆。
玉谷城接着道：“我看那地方像是他们族人从前的住处，厅堂房屋，连小花园都有。素婳在那里种了许多东西，还真让我吃惊，她看着是个冷冰冰的女将军似的，住的地方却弄得像个农家。”
说到这里，玉谷城见萤宫曜若有所思，便问道：“怎么了？”
萤宫曜道：“我今日倒也发现一件事情。”
“什么？”无音问道。
萤宫曜将看到素婳的事情说了出来，也说明了自己很仔细地寻找却什么也没找到的转角。
“我还当那里是厨房呢，也在奇怪，一个厨房这么隐蔽做什么。看来还得再去看看。”
玉谷城道：“我今日去的那个地方，素婳倒也没说不准我随意看看。我也发现了一间书房，只是里面东西太多，我一时也没找到有用的。本来打算明日叫上你一块去看看。这样看来，明日我还自己去找找，你再去那个转角看看。咱们分头找线索。”
无音道：“那我呢？”
玉谷城道：“你还是呆在这里吧。我们两个去哪儿，素婳可以不在意，可是你却不能乱走。”
无音有些丧气地点了点头。
萤宫曜道：“今天我也没有遇到一只雪狼，不会平日里雪狼都在山顶吧？”
他不等回答，朝冰蔓后使了使眼色，向无音道：“今天你听到她说话了么？”
无音摇头道：“没有。”
萤宫曜道：“你说，她若复活，会不会看在我们同族的份上，帮我拿些雪狼的血？”
“这也有可能。”无音道，“她是帝妃，素婳是臣，这件事应该能办到。”
玉谷城点头道：“这倒真是个主意。其实，只要她醒来，我们就可以问问。她就算不能帮我们拿到，也能告诉我们雪狼的弱点，我们自己能拿到也说不定。”
萤宫曜道：“无音，你记得留心。若是她醒来，我又不在，你要问一问。”
“好。”无音为自己呆在这里也能帮上忙感到高兴。
“先休息吧，明天早点分头行事。”玉谷城道。
第二天无音早早地醒来，就坐在距离冰蔓最近的地方。里面一有动静，他就可以听到。
萤宫曜走的时候，朝无音看了看，什么也没有说。可无音知道，说不定他在落妃这里问到的，才是最重要的。
而另一面，玉谷城也来到了他昨日来的那个庭院。他进来的时候，素婳已经装好了食盒。
她只是看了眼玉谷城，便提着食盒走了。
玉谷城也很奇怪，素婳的样子，根本不像是自己要吃饭，倒像是给什么人送饭一样。希望萤宫曜今日能探听到。
此刻的萤宫曜正站在昨天的转角处一筹莫展。他确信自己已经摸过了这里的每一寸山壁，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现。连一丝细微的缝隙都没有。他也看过了所有的冰雕和土地，仍然一无所获。
这里到底有什么？不知道素婳今天还会不会来，那样倒能得到些线索。
萤宫曜这样想着的时候便不自觉朝山路看去，这一看倒让他很惊喜，因为他已看到了素婳的身影。
萤宫曜看了看身边的冰雕，既能看到素婳在这里做了什么，又不让她发现自己，这样的地方实在不好找。不过不让发现还是最重要的，否则说不定以后都没有机会再来这里一看究竟了。
想罢，萤宫曜已经选好了隐身之处，只等素婳到来。
素婳绕过冰雕的树木，站在了转角的尽头，她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山壁，萤宫曜也只能愣愣地等着。
忽然，她举起右手，将食指紧贴在面前山壁她额头上方的位置。
萤宫曜好像看到一点红色慢慢晕开，难道是血？
只是此刻萤宫曜已经没有心情再来探究这个问题了，因为眼前出现了令他吃惊的景象。
一个人影慢慢浮现在山壁上。
一个男人的影像。
萤宫曜匆忙闪过身躲避起来，心中不免奇怪：“难道这雪狼峰像弃山一样，山壁里另有天地？”
只是萤宫曜等了许久，也没再听到一点动静。
“难道他们进里面了？”
萤宫曜想着慢慢探出头。
只一下，便又缩了回来。
他们都在。
那个影像和素婳。
他们仍是萤宫曜方才看到的姿势，对视着。
萤宫曜小心翼翼地调整了视线，看向那个人影，等他看清后，便松了口气。
那个影像的眼睛盯着的是素婳那个方向。而且，无论怎样看，都不像是个活人。
“难道……战神一族的人遗体都被冰冻在这山壁里？”萤宫曜产生这个猜想时不自觉朝四周看了眼。想到四周都是遗体，饶是萤宫曜胆大，也不自觉紧张起来。
他呼了口气，小心翼翼探出头，仔细去看那个男人的影像。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战甲，头发微乱，好像正在战场厮杀临时被人叫了回来似的，萤宫曜还能看到他战甲上的血迹。他还保持着转身要走的动作，似乎迫不及待地要上战场。只是扭头朝后看的神情里，没有一丝对身后人的不舍，反而流露出一种厌恶。好像那给他送别的人比战场上的厮杀更使他无法忍受。
素婳似乎在说着什么，只是她声音太低，萤宫曜什么都听不清。
接着，素婳将食盒放下。她转身靠着影像腿边的山壁坐下，将头轻轻靠在山壁上。萤宫曜忙将身子藏好，也不敢再露头。
因为素婳此时是面朝着萤宫曜的方向，所以她的声音倒是清晰了不少。
萤宫曜听到她竟然像个很居家的少妇一般，在絮叨自己做的糕点菜肴。讲她新做出了什么菜，讲这个糕点她又发现了什么新的做法。
若不是此刻不能现身，萤宫曜真想看看说话的到底是不是素婳。他从未想过，甚至此刻听到了也不敢相信，素婳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那个男人是谁？”萤宫曜想不通，“是她的兄弟，朋友，还是……丈夫？”
萤宫曜使劲摇了摇头，他有点心烦意乱。
素婳背靠着山壁絮絮地说着，萤宫曜背靠着冰雕心烦意乱地听着。
在萤宫曜胡乱猜想的过程中，他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没再听到素婳说话了。
萤宫曜正想悄悄看一眼的时候，忽然听到素婳道：“时间到了，你是不是又消失了？我也该走了……”
素婳提着她的食盒，从转角处走出来，萤宫曜绕着冰雕移动着脚步，不使她发现。
当看着素婳的身影在山路上渐行渐远，慢慢与这漫山冰雪融为一体时，萤宫曜忽然想：“一千年，她是怎么过的？”
萤宫曜走到那个影像前。此时那面山壁一点不同都看不出来。
萤宫曜想了想，将食指划破，将血染在山壁上。那血慢慢晕开，萤宫曜聚精会神地看着。可那面山壁却只是像水波一样漾了漾，便平静下来，仍然看不出变化，那个影像也没有出现。
萤宫曜丧气地给了山壁一掌。
他手指上的伤口触碰到山壁的时候，猛地疼痛了一下。那疼痛像是一根极细的刺，刺进脑海，萤宫曜无端感觉一些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好像是渊妃，她的蓝色裙摆飘扬，满脸泪水，喃喃道：“好，好，你做的真好……”
又像是素婳，正对着一个人喊着什么。
那疼痛太尖太厉，萤宫曜不觉抽回了手，跪倒在地。
“这是怎么回事？”萤宫曜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山壁。慢慢地，又将手指放在了山壁上。
又是刚才的画面，或许又多了些情景，可是太快太模糊，萤宫曜除了感觉到钻心的疼痛，什么也看不清楚。
“啊……”他不能忍受地又将手指拿开。
第三次放上去的时候，萤宫曜什么也没感觉到。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小小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
萤宫曜想了想，将另一个手指划破，放在了山壁上。又有画面涌现。
萤宫曜反复尝试，只是无论怎样，他都看不清，甚至听到的话语都是断断续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