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别急。”玉谷城阻止他道，“这里一定有什么问题。你又一直看不清楚……昨天我不知道这件事情，所以也没找这方面的东西来看。不如我们先去找找看有什么书籍记录，再来这里试。若是什么也找不到，那我想，这可能是需要神的血脉才能看到的。”

萤宫曜想了想，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下山。

萤宫曜第一次来到这里。

他刚进来，便透过窗子看到了素婳的身影。她忙忙碌碌，在做着什么。

萤宫曜经过她的门口，便发现里面摆满了盘子。每一盘都是不一样的菜肴，糕点。

素婳发现萤宫曜在看着她，也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便又专心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萤宫曜也转过了头，朝里面屋子走去。

进了屋，玉谷城道：“我留意过她。她从早上开始，就是在试做各种菜肴糕点。之后便将自己最满意了装起来带走。之后一天都不会回来这里。”

萤宫曜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只是觉得心里有些烦闷，自己却也说不清楚是怎么了。

也许是素婳忙碌时不自觉流露的温柔和她看自己时的冷漠对比太过鲜明。

萤宫曜走到书架前，开始翻找。他告诉自己，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情来做。

快中午的时候，素婳拿着食盒走了。

此时，玉谷城道：“我去给无音送些吃的，一会回来。”

萤宫曜点了点头。

他忽然生出一些愧疚来。如果不是玉谷城说这话，他大概会像前几天一样，一直忘记无音还在饿着肚子。

萤宫曜看素婳已经离去，便依着玉谷城的交待，找到了密室的入口。

这间屋子里没有窗，却也并不黑暗。墙壁上的石头闪着莹莹的光。

地上满是画卷，纸质有新有旧。门的左右两侧各有一个书架，上面也堆满了凌乱的画卷。左侧书架前有一张书桌。画纸，毛笔和各色颜料堆满了桌子。一张还没有绘完的图在桌子上摊开着。

总的来讲，这间屋子，就是一个堆满了画卷的屋子。

萤宫曜附身拿起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幅画，伸开来看。

这幅画已经很旧了，纸张已泛黄。画中是瓢泼的大雨，一个男人的背影，他在雨中舞着长枪。

萤宫曜丢掉这幅画又随手捡起一副。

这幅，好像是在赛马。许多个人中萤宫曜一眼就看出了这幅画的核心。那个人明显比其他人显眼。而且对其他人只是随意勾勒，对这个人，画得却格外精细。

但是也许是画者自己都记不清楚了，他每一笔的精细却仍然使这人显得模模糊糊的，表现出来的反而是种呆板。甚至，还不如对其他人那几笔勾勒的传神。

萤宫曜又去看下一副。

这幅画的是一个庭院。池子里的莲花开得正好。假山掩映后的一角房檐下，打开的窗户里站着两个人，好像正在交谈。

萤宫曜又换了一副。

一副又一副，萤宫曜看着看着，不觉皱起了眉头。

画里的花草房屋，甚至雨丝水波都逼真精细到了极点，萤宫曜觉得自己再没看到过比这更好的画了。可是一到人物的时候，便好像是不知从何落笔，要么了了几笔，要么刻板无味。

萤宫曜不禁怀疑，难道他只会画风景不会画人？

可他又想起，玉谷城带回去的那副画。虽然当时没有仔细去看，可只那一眼，也可看出，那副画，绝对是个擅长画人物的人画的。

“难道这里的画不是一个人画的？如果那副是素婳画的，那这里的这些是谁画的？画了这么多画，还藏到密室里，我却也没发觉这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萤宫曜抬起头四处又看了一遍。

“玉谷城的那副画不知道是在哪个地方拿的。那副和地上这些明显不同，难道还有什么暗格我没发现？”

萤宫曜仔细查看，他忽然发现屋子四周的石头，有一块没有亮。正在书桌后面。

萤宫曜走过去，伸手摸向那块石头。

石头有些暖暖的感觉，萤宫曜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

是暖心石。

“难道这四周都是暖心石？”萤宫曜刚这样想的时候，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如此急促，以至于萤宫曜刚转过身的时候，那个人已经站在了门口看着他。

是素婳。

萤宫曜一愣，随即便戒备起来。他不知道素婳怎么会忽然回来，而且那急促的模样，好像是就知道他会在这里一样。他也不知道他闯到这里，素婳会怎样对他。可他知道，素婳一定很生气。

可是素婳好像并没有生气。

也许是她来得太急促，她的脸有些红。她看了一眼萤宫曜，便马上闪开眼光，去看整间屋子里的画。她眼神四处游走，可显然她眼中什么都没有看到。萤宫曜觉得，她好像心烦意乱。

可是萤宫曜也什么都没有说，他就只是保持着转身的姿势，直勾勾地瞪着素婳。他本就不是个善于掩饰的人，他也不想掩饰。

“你要找什么？”半晌，素婳问道。

素婳问的时候，眼睛便又看向了萤宫曜。她好像很吃惊。

萤宫曜自己没有发现，他现在的姿势，和那个山壁里的影像几乎一模一样。除了神情。

萤宫曜扭头看向一边。

若是被素婳问出来他最终要找的其实是雪狼的血的话，估计素婳会直接把他驱逐出雪狼峰。

让萤宫曜吃惊的是，素婳竟然什么都没有再说，就转身准备走了。

可当萤宫曜以为她就要离开的时候，她却又忽然说话了。

她问：“你的手指放在山壁上的时候，想的什么？”

“啊？”萤宫曜愣了愣，顿了顿，道：“看到了一些画面，听到了一些声音。不过，都不清楚。”

素婳等了一会，又问：“你想的什么？”

萤宫曜不耐道：“刚说了都不清楚……”

说到这里，萤宫曜打住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素婳问的，是他想的什么。

他为自己刚才的不耐有些尴尬，便尽量放缓了语气，道：“没想什么。”

他等着素婳会再问什么，可是这次素婳只是走了。

素婳走了，可萤宫曜还在发愣。

他当时想的什么？

玉谷城来的时候，便看到萤宫曜在外间的屋子里翻着书籍。只是姿势僵硬，有些心不在焉。

玉谷城问道：“密室进去了么？找到什么了么？”

萤宫曜回过神来，道：“没有。”

“啊？”玉谷城疑问。是没进去，还是没找到？

萤宫曜反应过来，道：“什么也没找到。”

他停了一下，又道：“素婳来过了，她看到我在屋里。”

玉谷城吃了一惊，道：“她今天怎么回来了？那她有为难你？”

萤宫曜摇头道：“没有，她只问我在找什么。”

“然后呢？”

“我什么都没有说，她就走了。”

玉谷城只是更吃惊。

可萤宫曜没有在意他这吃惊，只是转身又另寻了一个地方翻起了书。

玉谷城一时也不知道从何问起，便也找了一处，翻起了书。

此刻的无音却是正在手足无措地面对着素婳。

素婳走了两步，弯腰抽出了压在包袱里的画卷。

无音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们就是想知道山壁里的人是谁，是不是？”素婳又问道。

无音无措地点了点头。

“知道这个做什么？”素婳又问。

“嗯……”无音结结巴巴，“就是看到了……所以……想知道。”

“谁看到了？”

“……萤宫……曜……”无音只希望玉谷城和萤宫曜快点回来，他不知道该怎么编这个谎话，可又不能说实话，直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他是我丈夫。”素婳忽然道。

“啊？”无音没反应过来。

“山壁里的是我丈夫。”素婳又道。

“他……为什么在山壁里？”无音顺口问道。

“那只是一缕魂魄，是我封在那里的。”素婳道。

“你们来，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情？”素婳忽然蹲下身，正对着无音道。

“没……没有……”无音不自然地说。

素婳当然看出来了无音的不自然，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盯着他。

无音越来越心虚，正不知如何应对。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你们是谁？”

无音匆忙转头去看冰蔓。

是冰蔓后的人又说话了。

无音惊喜，却又无奈。此刻他是不可能问问题的了。

素婳却没有多大的惊讶，她只是站起身，走到冰蔓前，平静道：“你醒了。”

“你是谁？”那个声音道。

“素婳。”素婳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单。

“素婳？是谁？”那个声音满是迷茫。

可是这个问题素婳却没有继续回答，她只是问道：“你能出来了么？”

那个声音好像有一丝惊讶，问道：“去哪儿？”

“打开这片冰蔓。”素婳道。

“我什么都看不到。”那个声音道。

无音惊讶，他透过冰蔓可以都可以看到里面的水光，里面一定不是黑暗的，怎么会什么都看不到？

素婳却仍然没有惊讶，她只是道：“那是你还没有恢复，好好休息吧。”

那个声音没再响起，好像真的是听话对休息去了

素婳呆呆看了会冰蔓，竟也没有再问无音问题，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