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妞,就是用来甩的
八月,周五,上午,十一点半。
归一地区,七中,高中部,三年级,二班。
十八岁的岳霖头枕在交叉的两只手背上,长长的头发劈头盖脸的挡住了大半个脑袋和小半张脸,露在外边的嘴巴微微翕着,嘴角的唾液拉出一条蜿蜒的曲线,爬过了手背,爬过了书桌,爬到了下巴下翻开的书本上,入侵、入侵,书角慢慢的变湿。
窗外,微风吹拂着柳树,树枝挂在树干上欢快的荡着秋千,小草们摇头晃脑的在树下看着,不时发出沙沙的欢笑。澄澈的蓝天上,朵朵白云正奔跑着,挥洒着他们短暂且轻浮的生命。太阳还是那么刺眼,他
折腾自己的青春,却将火气漫天释放。
“岳霖,岳霖——”
一阵声音将高萧从沉睡中拉醒。
岳霖抬起头来,将长发甩到眼皮以上,伸了个懒腰,揉搓了一下发涩的眼睛,生气的咕哝着:“什么啊?就差一点点,一点点啊——”
“吃饭啦。”
岳霖这才看清是高萧在喊自己。
高萧带着一副高度眼镜,一边的鬓角刮得雪白,另一边的头发垂到了嘴角,嬉皮的短袖T恤挂在两个肩上,锁骨一丝不拉的暴露在空气中,因氧化反应而变得黝黑黝黑的。
一起去食堂的路上,岳霖还不停的抱怨着:“我说,你就不能晚两分钟叫我吗?就要到位了啊——我呢个去!”
高萧讥诮的问道:“什么情况?你都睡了整整四节课,还没到位?你行不行啊?”
“不是我不行,是她——确实是生瓜蛋子啊。”
“就算生瓜蛋子,换做哥们儿,还不三下五除二——秒杀。呃呃呃——”高萧奸笑起来。
“去你的秒杀,是被秒杀,到位三秒必被杀。哈哈哈——”岳霖狂笑。
下午的两节课,岳霖继续做着卧龙先生,真是秋眠不觉晚啊,还不时咧嘴笑笑,估计是到位了。
放学了,精彩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当然是梦中的精彩。岳霖将书包往肩上一甩,带着高萧,生龙活虎的走出教室。美好的生活正式开始。
走到校园停车场边一颗高大的老树下,两人默契的一起停下来。同学们一个个发动自己的飞车呼啸着从他们身边划过,带着或紫或蓝的尾焰。
“来了,来了。”高萧面露笑容的对着正走来的一个齐耳短发的少女喊起来:“嫂子——”话音还没有完全溢出嘴唇,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按住掐掉。
高萧诧异的回头问道:“大哥,那不是嫂子吗?虽然你们只交往了三天,但我绝不会认错的。”
“打住,过去式了。”岳霖摇摇头说道。
“喔!”高萧以无限崇慕的眼神看着岳霖。
短发少女走到两人身前,看着岳霖,脸色微红的点了点头,正要张口说点什么,岳霖迅速的扭过头,让她的一句话闷在喉头和着口水咽进了胃里。她的脸变得更红了,匆匆的往停车场里跑去。
看着少女走远了,高萧感叹的说:“六班的班花啊,三天就变过去式,让人怎么活啊。还真是泡别班的妞,让别人无妞可泡啊!”
“错,是甩自己的妞,让别人只能泡被甩的妞。泡妞嘛,就是用来甩的。”岳霖潇洒的纠正着。正说着话,他的眼睛闪亮起来。一个少女正婀娜的走来,披肩的长发随风飘扬,白色的连衣裙水波般荡漾,肤白唇红,嘴角含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岳霖将书包往高萧手上一塞,低声说道:“注意配合。”撸了撸眼角的发梢,正了正衣襟,昂首阔步向少女走去,隔着两三米路就伸出了右手,爽朗的问道:“何芷音是吧?”
少女明显的一愣,停下脚步,诧然的看着岳霖,犹豫着要不要伸手。
岳霖坚定的将伸出的手继续往前伸去,平稳的说道:“你的父亲是何国华,母亲张翠竹,没错吧?”
少女终于伸出了手,和岳霖的手微微一握又迅速的收了回去:“我们认识吗?你怎么知道我的父母?”
岳霖嘴角绽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故意压低声音说道:“何老板,呃,就是你父亲,碰上了一点麻烦,可能会有警察找你问话。”
何芷茵吃了一惊,急切的问道:“什么麻烦,居然会有警察问话?”
“嘿,小声点。”岳霖故作神秘的四处看看:“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怕你说漏了嘴,这不,我来给你讲讲要注意的事项。”
“注意事项?”
“对,就是哪些可以说,哪些不能说。”
“不行,我要问问。”何芷茵说着就匆匆的从挂在右臂的小包里掏出了手机。轻声的喊了一声:“何国华。”手机上立即升起道道光柱,逐渐凝成一个中年人的全息投影像。
岳霖连忙伸出手覆盖到何芷音的手机上,全息像逐渐消失。“你现在不能和家人通话,你们的对话可能会被监控,这会给你父亲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岳霖的声音隐含一丝不容违背的命令意味。
头脑已乱的何芷茵无助的问道:“那我该怎么办呢?”
岳霖以平稳的声音说道:“不用急,不用急,这不有我嘛。这里不方便说话,来,咱们去‘上河咖啡’坐坐,具体情况我会一一跟你讲明。”
于是,何芷茵糊里糊涂的就跟着岳霖往上河咖啡走去。不过,眼里却闪过了一丝让人不易觉察的狡黠。
岳霖给高萧使了个眼色,高萧立马知机的匆匆往外校门外跑去,他自然是到前头做准备去了。
来到上河咖啡,两人选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芷音,对不起,请允许我叫你芷音。”岳霖大方的说道。
“随便你。说说我父亲的事情吧。”何芷茵似乎逐渐回过神来。
“不急,慢慢来。”岳霖说道。
这时,服务员送上了咖啡,两杯卡布奇诺。
何芷音诧异的看了看岳霖,没有说话,嘴角隐隐含着一丝笑意。她轻轻的搅拌着面前的咖啡,眼睛则看着窗外。芭蕉树叶一片片小船似的正微微摇动着,远处的山岚犹如泼在窗玻璃上的水墨画,偶尔越过的小鸟仿佛脑中闪动的思绪,划过,划过,但抓不住。
“你父亲的麻烦,其实,来自于你。”岳霖喝了一小口咖啡,淡淡的说着,眼睛则深深的看着何芷音。
“我?为什么?”何芷音疑惑的回头问道。
“其实,漂亮真不是你的错,错的是我爱美的眼睛。”岳霖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
何芷音默默看着岳霖,没有说话。
“其实,错的也不是我发现美的眼睛,而是我只能容纳美的挑剔的心灵。”岳霖的眼神越发迷离。
何芷音仍然不说话。
“如果非要给错误找一个理由,那一定是你的父亲;早在十八年前,当他洒下这颗美的基因,就已经注定我今天的命运。”
何芷音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来质问道:“你究竟想搞什么名堂?”
岳霖从迷离中清醒了过来,脸上又是一片平稳坦然:“芷音,你坐,你坐,我这就跟你慢慢道来。”
何芷音缓缓坐下,说道:“看在这杯卡布奇诺的份上,给你三分钟。”
岳霖潇洒的甩了甩挡眼的头发,右手往空中一甩,打了一个响指。生日歌轻柔的响了起来,接着,一辆装载着生日蛋糕的小飞车缓缓的飞到何芷音面前。
岳霖那充满磁力的嗓音适时响起:“芷音,请原谅我的唐突与冲动,请原谅一颗爱慕了你三年的日月可鉴的心。前年,你的生日是在月球上过的,我只能默默的遥祝嫦娥快乐;去年,你的生日是在海底过的,我只能默默的遥祝美人鱼更美。可是,我知道,虽然你众星捧月,鹤立鸡群,其实你并不快乐,就像无法融进水里的油,只能孤芳自赏,因此你喜欢上了浓郁的卡布奇诺。今天又到了你的生日,我知道,回家之后你一定又会过上一个隆重而热烈的生日Party。我只是占用你回家前这点时间,陪你说上几句话,希望能让你真正的开心一刻,哪怕一秒钟。”
何芷音眼中缓缓升起一丝雾气,嗓子有点发干,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来。
“我叫岳霖,高三二班的岳霖,记住我。请慢用你的生日蛋糕吧,我走了。”高萧说着,伸出了右手。
何芷音也很自然的伸出手,两只手用力的握在一起。岳霖又伸出左手在何芷音的手背上拍了拍,“走了。”说完潇洒的迈开大步,很快消失在咖啡厅门外,留下了他仍在绕梁的余音和何芷音一脸的感动。
咖啡厅外,高萧正探头探脑往里面看。岳霖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打道回府。”
“大哥,这不刚刚渐入佳境、方兴未艾吗,怎么就撤了?”高萧一脸的惊诧。
“这就叫饥饿营销。当你刚刚被吊起胃口,准备尝尝味道,食物却消失了,你会怎样?”岳霖问道。
“如果是我,一定会想方设法去了解这块食物为什么出现,又为什么消失,对它的味道更会期待不已。”高萧认真的思索着自己在这种情况下的反应。
“正解。”岳霖打了个响指说道:“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我只能对你那个什么连绵不绝了。”高萧已经找不出夸赞的语言,词典有时而穷啊!接着问道:“你真的爱慕了她三年?怎么没听你说过呢?”
岳霖拍了一下高萧的脑袋:“说你笨,还得加个蛋。我会爱一个女孩三年?何况她不过是一个能源大亨的千金而已,就算她是九天仙女,也绝不能超过九天。”
“那你怎么知道她前两年的生日怎么过的?”高萧还真是一个求知欲爆棚的大好青年。
“好吧,看你这些年一直孤苦伶仃,教你一招。书包给我。”
高萧赶紧将挂在肩上的岳霖的书包还给了他。岳霖从书包里抽出一个小本子,打开,出现一幅图。
“这是一幅什么图?以你‘高度数痴’的名头应该不会不知道吧?”岳霖问道。
“这不就是一副甘特图吗?”高萧不解这时候看甘特图干吗,何况是跟书本有仇的岳霖。
“你看,纵向是漂亮美眉的名字,横向是事件。”
高萧凑近一看,果然,事件一栏依次是“发现”、“调查”、“锁定”、“计划”、“行动”、“交往”、“亲热”、“甩掉”,美眉一栏的名字有一个是何芷音,其上的名字都是曾经和高萧谈过又被甩掉的,下面的名字写着“待定”。
高萧张大了嘴巴:“我的乖乖,甘特要是知道他这图形还有这样的功用,估计也要从地下爬起来——死的都被你气活了。”
岳霖从他手上抢回本子,塞进书包,将书包往肩上一甩,冷笑着说:“‘高度数痴’却不懂合理运用工具,以至于孑然一身,可悲可悲。”
高萧撑了撑眼镜反唇相讥:“‘七中泡王’居然靠着数学工具练就,泡妞就如做工程,可叹可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