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秘境
找到旷久年想要线索,那是谈何容易。出了机场,就不是我作主了,一切听万静人的主意。
我们下榻的是格兰特酒店。冰岛在中国人看来,是撮尔小国,却是世界上人居环境最好的国度之一。
的确,这个小国连五星级酒店都没有,让很多中国人感觉不可思议。但最高级的四星格兰特酒店位置极佳,环境优雅安静却不失便利。酒店不在闹市区,但距雷克雅未克市中心步行仅需10分钟,而且2分钟即可到达海边,十分便利,我自然会首选这家酒店。
睡了一场小觉,把身体交给万静人。不知道,在睡梦中,她是否有控制我身体行动的能力。我对此虽然并不乐观,但也决不怀疑万静人的能力。如果说,醒来时发现我的脸上没有多几刀伤疤,那也只是万静人不为而已,非不能也。
夜里不知何时,我听到有人在敲门,但敲了几下之后,便立刻沉寂。我知道不是宾馆的服务生,因为我记得清楚,在门外挂了“请勿打扰”的英文牌子。
我轻轻起身,动作之快,连我也感到惊讶。看来,万静人的思想是有模块的,比如武术这一块意识,她就完全与我“共享”。否则,我无法解释,为什么我行动如斯敏捷。
我静悄悄打开门,看到惊人一幕:陈青幽站在门外,一脸悲伤地望着我,那眼神的哀怨,简直不忍卒看。
我嚷道:“青幽,你怎么也来了这里?几时来的?”
陈青幽并不回答。
我想抓住她的手,但从她的手心里穿过。是透明的。
我恍然大悟:我在梦中。
陈青幽走到门外,我尾随着她。到了酒店门外,已经天光,奇怪的是,我的梦是有颜色的。因为从小我就知道,梦并没有颜色,我从没有梦见过有颜色的东西,比如红苹果,青苹果,血,绿草。这不知道是万静人的梦境还是我的梦境,整个背景是黑白的,然后,突然来了一只五色缤纷的彩蝶,几乎有人一般大。陈青幽抓住蝴蝶的脚,飞到空中,越飞越高。我则在下面呆呆凝视着。如果我知道这不是梦境,我一定会大喊起来。但是,很奇怪,我只是笑了笑,就转身走开了。
然后第二幕,我看到一只棕色的雪地靴。标价是800美元,那是澳大利亚的羊驼毛正品,UGG雪地靴。我更觉得好笑了,这肯定不是我的梦境。因为我最讨厌女人穿雪地靴。
我相信,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很讨厌这种笨拙的靴子,但好像所有的女人,都特别倾睐雪地靴。男性和女性的审美观,居然能得出截然相反的结果,也十分奇怪。
但更令我奇怪的是,万静人这种冷若冰霜的女孩子,居然也这么时尚。所以特别好笑。接下来的一幕,让我瞠目结舌,因为我不由自主地掏出visa卡,刷下了那双雪地靴!
“不,不要,我不要这种难看的靴子!”我仇恨地喊到。但是这双靴子飞到空中,飞到空中,飞到骑在蝴蝶上,陈青幽的脚上。
然后,靴子掉下来,重重砸在我头上。我被吓醒了。
睁开眼,看见天花板。我回味着这个梦,万静人为什么要在梦里赠一双靴子给陈青幽呢?我想,这肯定是女人和女人之间的秘密。也许,万静人很喜欢陈青幽,很想念她,所以,潜意识中,要在冰岛买一双鞋子带回去送给她。
想起那双UGG雪地靴,我突然明白了飞机上的那种不妥:那就是万静人居然会英语,听得懂我和娄兰的谈话。
我有点颤抖,起身到套间的吧台,找些饮料喝。满满一柜子全是各色红酒,这让我很费神。我可没有好莱坞电影中的那些男主角们的习惯:喝红酒,开法拉利,吃鱼子酱,泡章子怡一样的007女主角。虽然最后一点对我还有些吸引力。
于是,我只好苦逼地走到厨房,拉开冰箱,找一些冰水喝。当我掀开冰箱的面板,我呆住了——因为冰箱里是一个冰封的世界:那是一整片广袤无比的大地,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的尖端,白雪皑皑。冬天的情绪裹住了一切。近处,一只麋鹿优雅地跑着,远处一座冲天而起的山峰,闪烁着无与伦比的光芒。
我慌忙关上冰箱——天啦,原来我还是在梦境中。刚才的醒来,不过是梦中之梦。
也许,这就是两个意识,共存于大脑中的第一个烦恼。你不得不为某人皮下神经无意识的反射,付出代价。
我很好奇,这个梦境究竟代表着什么,而且很后悔没有仔细研究弗洛伊德的著作。
当我平复了心情,我又一次打开了冰箱的盖子,我想看一看万静人,成天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这一回,里面的情景全变了,那是一副我很熟悉的场景——至少在电影中看过拙劣的古装版——大厅里,壁炉里的火烧得噼辟啪啪,天气很冷,一群峨冠博带的人,分两排,依次排列下去。中间正首,坐着一位魁伟的人。身后是一面大旗,写着几个大字:“替天行道”。
下面一人站起,愤愤不平道:“龙帮主,一万斤黄金,足够山寨维持十年了,邦主昔日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拿出几千两,给兄弟们花花,有什么不行?难道帮主昔年的誓言,都是屁话不成!”
下面一群人一起叫嚣 :“正是,正是。”
那位“龙帮主”似乎十分为难,只见他豁然站起,说道:“弟兄们,我龙某岂是贪图富贵之人,只是这一万斤黄金,实在不敢动一毫一分的,那人五年之内,必会来取。到时若不见了黄金,我等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下面有人喝道:“住了!你分明是想独吞?好不要脸,却拿些话来搪塞我们!”
另一个道:“弟兄们,废了他,咱们自己当帮主。”
接下来,大厅里的人,疯狂地扑了上去,眼看一场水火不容的争斗。
突然,我身后有人亲拍,我连忙关上冰箱的门,回头看是谁。
但这一回,我睁开双眼,看到的是天花板。而且,天真的亮了。
一身冷汗的我,从梦境中醒来。
这最后一个梦,让我沉思了许久。我几乎可以确定,这个梦,和旷久年有必然的关系。
因为,梦中那个帮主和那一群伙众,很有可能是明朝,洗劫旷家的人。只是那帮主也很有可能是替人受过。那么,真正的指使者,又是谁呢?
我不相信在梦中,我能够回到几百年前的犯罪现场,可是这个梦,也十分吓人。难道,果真是万静人在梦中虚构现实么?
甚至我已经分不清,昨夜,到是是我的梦,还是万静人的梦呢?
亦或是别人的梦?这最后一问,让我打了个寒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