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他的人生

宋雨涵看到的是一张稚嫩的脸，正转过头望着他们两人，然后在那里微微笑着。虽然这张脸很年轻，很稚嫩，但是一眼便能认得出来，这是初中时候的宸墨。之所以让宋雨涵恐慌的是，这个时候全班同学都在埋头读书，唯独这个初中时候的宸墨转过头望着他们二人，还笑着。

可问题在于，他们从进入学校开始，一路行走，穿过多少人群学生，却没有任何一人发现他们的存在。这便足以说明他们虽然身在这个世界之中，但仍然是两个世界的人，所以他们一直以为这些场景，这些人只是回忆里的东西，不可能与他们有任何交集。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此刻回忆中的宸墨，竟然朝着他们在笑。他稚嫩的笑容中不乏一股淡淡的嘲讽，好像在笑他们的无知和胆小。

连局外之人宋雨涵都被惊吓到这般地步，可想而知当事人的宸墨内心涌起多大的波澜。他虽然同样惊恐，但是更多的是震撼。因为落入他眼里的满是熟悉的身影。他的语文老师，他的同桌，他的同学，那些课桌椅，那些黑板上的字，一切是那么记忆犹新。

他本就是一个怀旧的人，尽管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幻觉，他还是觉得很幸福。就好像他又回到了那个童年，与同学们一起学习上课。

“宸墨，专心读书。”语文老师姓梁，此刻见宸墨一个人望着窗外傻笑，便严厉呵斥道。而也正是他的一声呵斥，不仅将初中时候的宸墨拉回了注意力，同时也将窗外的宸墨叫醒。

宸墨这才注意到，初中时候的自己竟然能够看到他们二人，还对着他们微笑。这不禁让他头皮发麻，在他的潜意识里，他和宋雨涵的认知是一样的，觉得这个世界的人根本与他们毫不相干。就像现在他们出现在窗外，没有人看到他们，唯独初中时候的宸墨。

这就像是见了鬼一样，哪怕他们经历过变异，经历过生死，也觉得十分恐怖，这是心理上的恐惧。

便是在这个时候，下课铃声响起，而这突如其来的铃声让原本就紧张恐惧的两人全身一颤，又被吓了一跳。然后便见每个班级的学生都争先恐后地向教室外跑去，有些冲向厕所，有些冲向食堂。

宸墨二人有心避让，却还是避之不及。只能任由这些学生横冲直撞的撞来，而这些学生也丝毫没有避让他们的意思，就好像他们不存在。相撞的时候，二人很是紧张，但是这些学生却并没有撞上他们，而是穿越过他们的身体。

“他们果然和我们不在一个世界，看不到我们，碰不到我们。”宋雨涵定下心来，如此说道，却又忽然想到先前那一幕，惊讶道，“可是刚才那个宸墨明明看到了我们，明明还朝着我们微笑。”

宸墨没有理会宋雨涵的话，因为他此刻正在注意着一个人，就是那个慢条斯理的收拾着课本，然后又慢慢走出教室的宸墨。当一阵忙碌过后，整个教学楼便只剩了宸墨二人和刚刚走到他们面前的初中时候的宸墨。

他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他们面前，然后缓缓抬起头，看着他们，嘴上有说不出的嘲讽笑意。

“你果然跟他们不一样，能看见我们。既然你能看见我们，那么也能听到我们的话，如此，你该解释解释这一切。”宸墨想明白之后，便冷静了下来，于是这般说道。

“不要急。”初中时的宸墨笑着回了三个字，然后便也下了楼，朝着食堂走去。宸墨二人连忙追去，想要问问清楚。可是这个时候的宸墨跟其他学生一样，和他们二人也不再处在一个世界。任凭宸墨二人怎么讲话，他也看不到他们。

当宸墨想要伸手去拉他时，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真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宸墨无奈的道，不管这一切怎么诡异，至少目前为止，他们并没有受到伤害，只是受了些惊吓。

初中时的宸墨由于下楼太晚，等到了食堂后发现饭菜已经基本卖光了。再看看整个食堂中，有人将饭菜吃了一半便倒掉了，也有人点了两人份的饭菜，却只吃爱吃的菜，而将多余的扔了。

正是因为这些浪费粮食的学生存在，导致如同宸墨一样因为来迟而吃不上饭的学生不少。不过好歹学校里面还有小卖部在，吃不上饭的人，自然而然会去小卖部买吃的。宸墨也是这么打算的，但是走到食堂门口时，正好遇到两个人在那里倒饭菜。

那两个人见宸墨还未吃饭，便戏谑地道：“来，我这里还有饭菜，给你吃啊。”

宸墨低着头不理，将他们无视，便欲走开。但是这两人显然觉得宸墨好欺负，便将他拦住，然后又道：“买东西吃多浪费钱，我将饭菜倒掉也是浪费，你还不如吃了，又省钱，又节约粮食。”

虽然走过路过有不少学生望向他们，甚至鄙视他们，却并没有任何人前来插手这件事情。而这两个人也是肆无忌惮，他们的意图就摆在那里，他们就是要羞辱宸墨。

宸墨自然不会接受他们的挑衅，将他们递过来的饭菜一把推开。饭菜便溅了这两人一身，惹得两人发怒。这两人便不管三七二十一，追上去便是对宸墨一通拳打脚踢。不管宸墨如何反抗，也终究不是这两人的对手。直到学校老师们闻声赶来，殴打才结束。但是令人意外的是，虽然三个人都被处罚，可是理亏的居然还是宸墨，只因为是宸墨先将饭菜溅在他们身上。

满身是伤的宸墨在小店买了干脆面和矿泉水，坐在教学楼旁的草地上一个人孤独的吃着。而面对他的教学楼上，先前的那两个人正站在走廊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草地上的宸墨，嘴里满是胡言乱语，惹得四周的同学一片笑声。

宸墨自然也是听得见他们讲话的内容，多是些不堪入耳的侮辱性话语。他便假装没听见，但是心里却异常难受委屈，毕竟只是初中孩子，忍不住便流下眼泪来。为了不被人看到，他便背对着教学楼，留下一个孤独的背影。

“这些是你经历过的童年吗？”宋雨涵的语气有些悲伤，眼角已经有泪水。他们一路看着初中时候的宸墨经历这一切，但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宸墨也有些悲伤，但是他却摇了摇头。虽然这些事情发生在这个初中时候的宸墨身上，但是宸墨知道他的初中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一切。这不是他的童年，不是他的人生。既然不是他的人生，却又通过初中时候的他展现出来，那么这应该便是制造这个世界的那个背后之人的童年和人生。

“他想让我们看到这一切，他曾经经历过的这一切。”宸墨语气凝重地说着。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美术，班级里的学生被老师要求带上自己买的画笔等工具。可是宸墨却并没有那些工具，不是他忘记带，而是因为一套画画的工具买下来实在有些贵，家里面没那么多钱用在这些无大用的地方。

但是老师并不这么认为，只觉得宸墨不听她的话，故意没买。于是对他便是一顿冷嘲热讽和教育，可见这个老师是多么势力，本来这样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去教书育人，但是谁让她长得漂亮，身材又好。

美术课之后是体育课，体育老师安排男生打篮球，女生打排球。可是没有人愿意和宸墨组队，甚至于有一个队伍只有三个人面对对方四个人，却依然不肯将宸墨组进队伍里。因为他们觉得宸墨是个累赘，只会拖后腿。要身高没身高，要技术没技术，而且还是被人打得满身是伤的身体。

于是宸墨一个人走在操场上，他的背影在阳光下十分落寞，他越走越远，远离人群。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变得不善言语，变得性格自闭，与此同时，他对其他人也产生了抵触，甚至是敌意。

之后的数学课，因为宸墨有些题目做不出来，数学老师便骂他笨，骂他这么简单不会做，以后还能干嘛。考不上高中，考不上大学，只能去做苦力。在他骂人的同时，全班人也对宸墨投去鄙视的眼光。而宸墨只能低着头流泪，他也想学，也想问。可是数学老师没有给他机会，他想去寻求同学们的帮助，可是每个人都是冷嘲热讽的态度。

夕阳西下时，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每个人都在为下课放学而欢呼雀跃，除了宸墨。他一身是伤，流了太多眼泪，心里受了太多伤害。他一个人理着书包，一个人拖着沉重的脚步，一个人走出教室，一个人回家。

他的影子被夕阳拉的很长，拉长的还有他的孤独与可怜。

此刻的宋雨涵早已经满脸泪水，看着宸墨经历的这一天，他觉得一个人怎么可以被欺负成这样，这会对他整个人生产生难以衡量的伤害。她同情他，她想要帮他，可是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宸墨语气悲伤地道：“你用我初中时候的身体，还原你自身经历过的痛苦，究竟是为了什么？”

随着宸墨的询问，世界仿佛静止了。整个楼道，整个教学楼的场景一变再变，直至空无一人，除了夕阳下那停步不前宸墨。然后便见他转过身来，没有了一整天的愁苦，有的只是冰冷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