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苟活
清晨的太阳从东方悄悄然升起，随之而来的光线开始铺天盖地地弥漫开来。
寂静无声的工业区整个暴露在阳光下，处处散发着腐败，死气，这不是地狱，却似地狱。
一人一鬼在朝阳下，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了围墙上，往外攀爬了出去。
宸墨从办公楼中走了出来，站在了这一人一鬼的面前。
这个人面色苍白，体型瘦小，给人一种病态的感觉，完全便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似乎风刮得猛一些，也能将他吹倒。
与他这单薄而病态的身体不同的是，他的双眼格外明亮，炯炯有神，若是直视久了，会给人造成心里压迫。
至于他身边的那一鬼，体型比他要大一些。那鬼虽然是双脚离地地在飘荡，却穿着一套有些破旧的工作服，想来曾经，便是这个工业区的一个工人。
只是变异发生后，这个人失去了所有血肉，成了一具白骨。没有死亡的白骨骷髅，更是拥有了特殊的变异能力。
既然是工业区的变异人，宸墨首先想到的自然是敌人。
这一人一鬼确实是工业区里的人，从他们的着装可以看出，应是以前某个单位工厂的员工。但是出人意料的是，他们与宸墨对视良久，并没有任何的行动，更别说攻击宸墨。
这样的举动，让宸墨渐渐放下心来。
朝阳初升之后，宸墨便选择了自己出来既然已经被发现，不管是敌是友，总要面对。
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昨晚隔壁的爆炸是你引发的吧。”那个病怏怏的人，笑了笑问宸墨。
宸墨勉强回笑点头，并不否认。
“你是昨天刚才防线外来得，还是以前进来的部队幸存下来的，或者说本来就是曾经在这里工作的人？”
宸墨本想提防这个人的盘问，但是他能够从这个病态的人的双眼中看出这个人没有恶意，他的身上虽然因为灰尘而脏，身体虽然因为虚弱而病，但是他的双眼清澈无比，他的双眼有神凌厉，双眼便是心灵的窗户，宸墨觉得这个人，并不坏。
“昨晚刚进来，来寻找先前在这里失去联系的部队，那里有我的朋友，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我还有其他四个伙伴，不过现在找不到他们了。”宸墨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那人一挥手，转身走了起来，一边走一边示意宸墨跟上，然后道：“在这个工业区里，你会寸步难行。”
“你是这个工业区的人？”宸墨问。
“很显然，看我们的衣服。”这个人指了指他自己和一边的骷髅，“我们原先是一个坯布厂的工人，发生变异后，侥幸活了下来，只是生活从此发生了改变。”
“你旁边的这个，他这样的变异状态，是？”宸墨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那个人显然知道宸墨要问什么，当下接口道，“他只是变异人，并不是死了。只是变异得像个死人而已。”
宸墨点了点头，“外界传言工业区的变异人几乎都是十恶不赦的变态，所以才会建立防线，将这里的变异人和城市隔开来。”
“这里很多变异人确实相貌丑陋，十恶不赦，但不可否认的是，这里也有好的变异人。”
“比如你。”宸墨道。
“就像你们城市中的变异人，难道所有变异人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这个男子继续道，他一语便点破了其中的缘由，“我们之所以被阻隔，除了那些十恶不赦的变异人做了一些不可原谅的事情之外，恐怕更多的是被无情的抛弃吧。”
“何为抛弃？”
“抛弃我们这些曾经生活在污染严重的环境里的所有人，来保持防线外所有人，所有地方的环境美丽。”
“并不是这样的，是因为工业区的变异人，因为环境污染的缘故，产生的变异改变了他们的性情，相貌，变得凶残，变得滥杀无辜，所以才建立防线来阻隔。而且更可恨的是，这里的变异人还控制着大部分的幸存者，让他们成为了人质甚至是努力，军方才只能派遣部队来救人质。”宸墨说着，这些外界所有人都知道的新闻消息，“如果不是这里的变异人挟持人质，滥杀无辜，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派遣部队过来，如果这里的变异人都有一颗爱国的心，恐怕双方早已经和解，融会贯通，丑陋在这个时代根本不是问题。”
两人一路讲话，一路走，不知不觉便从工业区边缘，走到了工业区中心地带。而此时艳阳高照，已经是中午时候。
“外界隔离了我们，将我们视为敌人，在工业区，我们没有食欲，只有存货。早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也因为这样，很多极端的变异人，才开始杀人，吃人。他们无非也是想活下去。如果没有一开始的隔离封锁，而是互通有无，这里也不会变成废物，变异人又何必去吃人。”
“凡事都有因果关系，最终的后果，谁也不能独善其身。”
这一路前行，宸墨三人没有遇到任何的危险，甚至没有看到其他的变异人，就好像一夜之间这里的人消失了一样。
“这个工业区如今有自己的规则，幸存的普通人会被集中在整个工业区的中心，那里他们被当做奴隶使唤，做着各种工作，其中也包括在这片污染区生产粮食。而漏网的的普通人，则躲藏在远离工业区中心的各个地方，只要不被找到，只要有能力活下去，他们还是有机会被你们进来的部队解救出去。”
“弱小的变异人和还存有善念的变异人，则生活在边缘区和中心区之间的地带，这一地带的污染企业不多，多是些轻工业污染。只要他们不干涉中心区的事情，不惹祸，便也能够在这一带生活下去，倒也是性命无忧。”
“不过，还有一个原则便是，这些变异人不能私藏普通人，一旦发现，便有杀生之祸。毕竟普通人如今就像是动物，更是食物，不仅做着奴隶的活，还要被变异人拿来当成食物吃。普通人终究数量有限，所以在中心区的变异人眼中，普通人都是宝贝。”
“你想想，这一切的发生，难道不是因为变异发生之后，我们被抛弃在这里所导致的吗？如果变异发生之后，双方彼此互通，根本就不会因为食物不够而去吃人，便也不会有部队前来消灭变异人来解救人质。一切都不会发生。”
“那你是要带我去中心地带，交给他们吗？”宸墨大概了解了这里的状况，又开始问了起来。
“我带你回我家。”
“私藏普通人可是会惹来杀生之祸。”宸墨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调侃道。
那人也是一笑，然后道：“你没发现一路过来，都没有其他人吗？那是因为，今日里中心区在开会呢，所有变异人的大会，没人敢不去。当然不包括我，所以我才敢这样大摇大摆地出来。”
“说来，也是要感谢你昨晚闹出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这里的事情解决了，便不再来调查。”男子一路讲话，然后带着宸墨来到一处工厂前。自始自终，他身边的变异人都没有出过一点声音，若不是他一路飘着，双眼鬼火闪耀，还真是毫无存在感。
这这一片区域，有许许多多的坯布厂，但是都没有这一家来得大。从紧闭的大门口向里面望去，竟然望不到头。一条大路从大门口一路而去，不知尽头在何方。而大路右边，则是一栋栋五层楼的办公大厦。细数之下有八栋之多。
大路左边则是生活区，各种宿舍，运动场地，一排排建立着，宿舍下方一层，全部都是各种各样的店铺商铺，琳琅满目。
如果不知道这是一个厂，初来乍到会以为进入到了城市的某一条商业街一般。可见这个坯布厂是多么的庞大，繁华。宸墨可以想见，曾经这里热闹非凡，就像这个城市中的城市，一个工厂里的城市。这里拥有一个人生活所需的所有东西，生活在这个厂里，就像生活在一个城市里，根本不再需要出去。
走过生活区，办公区，才是工厂的车间区。
它的车间有十二个之多，占地更是广阔，每个车间里有上百台机器设备，不同的车间更是有不同的分工。
而在车间去之后，则是仓库区。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布料产品，宸墨难以想象如此之大的工厂，当初会有多少人存在。变异之后又会有多少人存在，可见普通人也会不计其数。那么在这个工业区的人质，比外界想象，要来的更多，更恐怖。
也难怪半年时间过去，这里的变异人没有被饿死的，这里的人质，也没断缺的。
工厂越大，则显得这里越是寂静。
“你和那个变异人两个人生活在这里？”宸墨问。
“他生活在这里，我只是靠着他的存在，躲在这里，不被其他变异人发现，苟且偷生。”